第150章 識海天宮·機關城“《周易·繫辭》雲:‘刳木為舟,剡木為楫,舟楫之利,以濟不通,致遠以利天下。’墨家通商正如舟楫,將燕薊之粟濟荊楚之飢,轉巴蜀之銅鑄三晉之犁,此等‘交相利’,諸公竟視為‘不勞而獲’?”
秦時墨鈺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眾人,似笑非笑。
那夜幕之人眼神一沉,正欲開口反駁,卻被秦時墨鈺打斷施法,繼續說道:
“《墨子·貴義》曰:‘凡言凡動,利於天、鬼、百姓者為之;害.舍之。’我建立商會,通行天下珍寶,卻秉節用之意,未取片縷用於己身。”
秦時墨鈺神色淡然侃侃而談,他早就料到自己建立商會遲早會被指責,所以從一開始他就做好了‘偽裝’。
寶物過手,他分毫不取。上行下效,他不用,麾下之人也不敢明面享用。
所謂上行下效,他不用,手底下的人就沒誰敢在明面上用。
暗地裡,他可以睜隻眼閉隻眼,只要不被抓包,吃點拿點、肉過留油,屬於正常操作。
可若是不小心被人發現了,那就別怪節用·尚同·韓墨大統領當場切割了。
秦時墨鈺敞開雙手,一身素淨整潔的黑色布衣被微風吹動,對比偏殿內袞袞諸公的華彩服飾,正是無聲的證據。
‘諸公身披綢緞,腰佩寶玉,日進斗金的貴義商會卻由我這布衣之人掌管,誰才是壓榨百姓血汗之人?’雖並沒有說出口,言外之意卻如刀鋒般刺入眾人心底。
殿內霎時寂靜,目光交錯間多了幾分尷尬與不自然。
夜幕那人皺眉,眼中閃過一絲陰沉。以他的才學,自然能詭辯幾句,可事實勝於雄辯。
他一身華彩,秦時墨鈺卻布衣素淨,手頭上又沒有這韓墨統領平日裡驕奢淫逸的證據,此刻再辯反落下乘,臉丟的更大。
拱手一禮,面色陰沉地退回人群,低聲嘀咕了一句,卻無人聽清。
偏殿左側,見姬無夜那邊又有人蠢蠢欲動,張開地給身旁人使了個眼色。
一個儒雅的中年人搶先從人群中走出,拱手一禮。在秦時墨鈺回禮後,才輕笑著開口問道:“久聞統領大才,敢問治何經典?”
以秦時墨鈺方才兩番辯論的水準,張開地麾下的這人明顯就是個送分題,大家互相吹捧一番,也是一樁美談。
可秦時墨鈺卻好像是鬥氣上頭的鬥雞,有點分不清敵友了,開口就是:“吾觀天象,劃分四時,立二十四節氣以指導農事,可省去百姓些許徒勞之功,多收幾斤糧食。”
話音落下,殿內空氣一滯,那儒生笑容僵在臉上。
治學這種東西,不應該是拿先賢的文章來裝逼麼?
哦,單憑這一項,秦時墨鈺已經摸到先賢的邊了,他就是先賢,治學的是自己,那沒事了。
秦時墨鈺心底暗笑:好不容易搭個臺,你小子誰啊,還想分我名聲?
能跟莊子辯論的,高低得是個惠子級別的。
今天他要是跟這儒生論的有來有回,他所積蓄的這些名望,可就得分潤給這人了,平白拉低了自身檔次。
張開地見儒生尷尬退回,撫須的手略微一滯,看向秦時墨鈺的眼神略微凌厲了幾分。
隊友,也不一定是來給你助攻的,更有可能是來搶你人頭、吃你經濟!
這群坑逼拖後腿才是常態,真敢指望他們,那就等著被豬隊友的各種奇葩操作整到腦溢血吧。
混在人群中的韓非凝視那孤零零的黑衣身影,雖站在偏殿末端,卻似屹立中央。
韓非眯起眼,恍惚間似看到大勢如雲,匯聚在秦時墨鈺上方,凝而不散。一道虛影自他體內衝出,一頭扎進雲霧,搖身化作一條騰龍,鱗爪分明,氣吞山河。
“游魚入海,困龍昇天……”韓非低喃,聲音細不可聞,眼中神色複雜。
他深知秦時墨鈺的野心遠不止貴義商會一隅,那布衣下的算計與力量,或許足以攪動天下。
這道黑衣身影究竟是韓國積弱已久的救贖,亦或是加速覆滅的推手?他看不透。
金鱗化龍,是福是禍,仍是未知
跟在他身後的紅蓮公主完全沒聽清哥哥說了甚麼,她的注意力早已被那道孤零零的黑衣身影牢牢吸引。
目光落在秦時墨鈺身上,閃爍著一絲欽佩、一絲仰慕,還有一絲她自己也未察覺的悸動。
雖然秦時墨鈺方才說的那些引經據典的話,她能聽懂的沒幾句,可這並不妨礙少女樸素的目光,認為他很威風、很厲害。
滿堂勳貴文武群臣,一個個趾高氣揚地指責他,又一個個灰溜溜地敗下陣來,那模樣在她眼裡,竟有種說不出的痛快與崇拜。
她皺起秀眉,試圖理清這複雜的心緒。自己到底是佩服他那高深莫測的才智?是仰慕他那不卑不亢的氣勢?還是……那夜夢中揮之不去的悸動?
紅蓮攥緊粉拳,指節微微泛白,心跳不由加快了幾分。“紅蓮,你在發甚麼呆?”韓非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紅蓮一愣,急忙掩飾般偏過頭,語氣有些慌亂:“沒……沒甚麼!我在看那些貴族,灰頭土臉的樣子真好笑。”
嘴上這麼說,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又飄向秦時墨鈺,見他又將一人說的啞口無言。她心頭一跳,低聲嘀咕:“裝模作樣。”
韓非輕笑一聲,手指在她眼前輕輕一晃,低聲道:“是貴族好笑,還是某個人太威風?”
紅蓮臉頰更紅,瞪了他一眼:“九哥!你胡說甚麼!”
可她越是急著否認,那羞惱的模樣卻越是暴露無遺。轉過頭,強迫自己不去看秦時墨鈺,可腦海中卻浮現出那夜夢中已記不清的模糊身影。
紅蓮咬緊下唇,臉紅得幾乎要滴血,心底暗罵自己:‘真是沒出息!’
可那股倔強之下,又藏著一絲不願承認的渴望渴望再與他交鋒,渴望他刮目相看,甚至渴望他那低沉的嗓音再次在她耳邊響起。
攥著的手微微顫抖,眼底的悸動如春水般盪漾開來,愈發濃烈。羞恥與期待交織,少女的心緒亂成一團。
偏殿另一側,秦時墨鈺似有所感,目光微斜,掃過人群,精準地落在紅蓮身上。隔著重重身影,捕捉到她泛紅的臉頰與躲閃的眼神。
那夜牽絲戲與狂欲氣勁的暗示雖已消散於夢境,可那顆種子顯然在她心底生根發芽,甚至開出了他未曾預料的花。
秦時墨鈺收回目光,心中卻越發澄明。殿內的攻訐與辯駁,非但未動搖他,反而如烈火淬鐵,錘鍊了他的心神。
每擊退一個對手,他的信念便堅定一分。
那些咬牙切齒的貴族、義正辭嚴的指責,在他引經據典的反擊下,皆化作啞口無言的狼狽。
漸漸的,就連秦時墨鈺自己都相信了——我,至仁至善的韓墨大統領,真的是聖賢在世口牙!
偏殿中漸漸無人再敢與他交鋒。
無論是咬牙切齒的姬無夜,亦或是眼神陰沉的張開地,都不得不承認,秦時墨鈺這傢伙的學識和道德,確實沒甚麼重大漏洞。
就在此時,韓王四子韓宇從內殿緩步走出,打破了殿外的緊張局勢。
“父王有令,請諸位入場。”
張開地聞言,頭也不回地帶著人邁向內殿,步履從容卻帶著幾分冷意。
姬無夜冷冷瞥了秦時墨鈺一眼,虎目中怒火未消,冷哼一聲,也帶著夜幕眾人先行入內。
殿外的絕大部分人並無資格進入內殿,目光投向那通往權力頂層的門戶,皆露出嚮往之色,恨不得取而代之。
然而,擁有入場資格的秦時墨鈺卻並未急著動步。
他站在偏殿末端,微眯著眼,眸中似有混沌初分,孕育著一個嶄新世界。
識海之中,三條絲線從虛空中垂落,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暴君元神與道人元神同時將目光投了過去,只見絲線下,三個氣質截然不同的傀儡小人浮現——一個手持書卷,氣質儒雅;一個手握長劍,英氣逼人;一個持工具尺,匠心獨具。
三者落在虛空中,石木紛飛,金鐵交鳴,眨眼間便構建出一座精巧的機關城,城牆巍峨,機關運轉,隱隱透著一股磅礴之勢。
“他這天宮倒是有趣。”道人元神雙手揣袖,輕笑一聲,眸中滿是看樂子的神色。
暴君元神卻眉頭微皺,沉聲道:“此三者皆為識神,元神何在?”
他的目光順著絲線望去,追溯源頭,隱約看見殿外那道眯著眼的黑衣身影,衝著自己微微一笑。
“有趣。”暴君元神眸光一閃,他還真沒想過還能這麼玩。
境界達不到,元神進不了識海,但卻能想辦法把識神先送進來,將能力拿到手再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