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老天師的修為境界
在詢問過幾個龍虎山弟子後,墨鈺終於在後山一處幽靜的小道上找到了正推著田晉中輪椅遛彎的老天師張之維。
月光透過稀疏的松枝灑下斑駁的光影,映得老天師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多了幾分柔和。
田晉中坐在輪椅上,裹著厚實的毛毯,精神還算硬朗。大個子榮山沉默地跟在身後,步履沉穩,兩名小道童一左一右,手裡提著燈籠,低眉順眼地尾隨其後。
墨鈺也不見外,徑直走了過去,停下時隨意地拱了拱手,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恭敬:
“弟子墨鈺,拜見老天師。”
張之維推著輪椅的動作一頓,神瑩內斂的平靜目光打量著面前的少年道士。
在注意到墨鈺的到來後,他心中便已瞭然,他囑託的事,小王也是真盡心盡力的幫他辦到了。
不惜自爆風后奇門幫他擺平了諸葛青那塊難啃的骨頭,保張楚嵐成功晉升四強。如今更是將基本鎖定冠軍的師弟墨鈺也勸服。
可以說是將本該由他張之維擔的因果,全被王也一肩扛下。
偏偏那臭小子啥也不圖,純粹是為了替他張之維解圍。
這讓張之維這把老骨頭情何以堪?
老天師眯著眼,上下打量了墨鈺片刻,眼底的閃過一抹精光。這小子跟小王也交情不錯,性子懶散歸懶散,可武道天賦卻是實打實的強,連金光咒都自己摸索出幾分門道。
待會兒或許可以多教他兩手,也算還了王也幾分人情。
“大晚上的,在這亂逛甚麼?”張之維慢悠悠開口,不急不躁的聲音略顯輕快,透著股好心情的餘韻。他沒等墨鈺回話,又自顧自地擺了擺手,嘴角一咧:“行了,別傻站著了,走兩步,陪我這老頭子聊聊。”
“是。”
墨鈺恭敬的應了聲,這才收回了手,直起腰來。
兩手揣袖自然於腹前,腳步隨意地跟了上去,姿態散漫卻不失禮數。
榮山瞥了他一眼,粗獷的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默默跟在後面。兩個小道童提著燈籠,低頭不語,燈籠的光暈在霧氣中晃盪,映得小道兩旁的松樹影影綽綽。
張之維推著輪椅慢悠悠往前走,田晉中裹著毛毯,偶爾低聲咳嗽兩下,晚上的風有些偏涼了。
墨鈺眼皮微抬,很是自覺地上前兩步,站到上風口為田師爺擋風。他體內真炁悄然流轉,散出一股無形的氣勁,將吹來的寒風隔開大半,卻又沒完全遮蔽,只留下清新的微風拂面,細膩得恰到好處。
老天師也不回頭,語氣平淡地開了口:“你這趟來找我,跟張楚嵐那小子有關?”
“老天師明鑑。”墨鈺嘴角微揚,懶散地回了句,語氣卻巧妙地繞了個彎,“張楚嵐說只要我認輸,您就傳我一手金光咒。我可是答應他了,所以來您這兒求個證,別到時候是這孫賊耍我。”
墨鈺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明明是他先提的條件,到他嘴裡反倒成了張楚嵐說的。不過這話也沒算撒謊,只是省了前面一些“無用”的前因罷了。
“金光咒?”張之維腳步沒停,聞言卻輕笑一聲,扭頭瞥了墨鈺一眼:“你小子不是已經自己悟出來了,還用我傳個啥?”
墨鈺揣著手,賠了個笑:“我自己悟的那點東西,哪比的上天師府歷代高功與老天師您的真傳吶。”他眼皮半垂,眼底卻閃過一絲熱切。
完整的金光咒對他重要,卻也不重要。
他真正想要的,是天師府多年來各大高手對金光咒的修行感悟,尤其是張之維這天通道人的心得。
同樣的招數在不同人手裡,所展現出來的效果,很多時候都可以說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東西。
威力有天地之差!
同樣一套降龍十八掌,史火龍手裡的,跟在郭靖手裡的,甚至蕭峰手裡的能是一個東西?
同樣一套九陰真經上的掌法,有人練了是九陰神爪,有人練成了九陰白骨爪,還有人練了速成版九陰白骨爪。
對墨鈺這種能自悟技能的武道天才來講,最饞的就是老天師這種修為有成的老前輩的修行筆記。
有了這些,再給點時間,他自己就能創出一門神功。
張之維頓了頓,眯著眼打量了他片刻,嘴角微微抽了抽,眼底卻多了幾分興味:“你小子胃口不小啊。”
“還請老天師不吝指點。”墨鈺厚著臉皮笑著拱了拱手,姿態隨意卻透著股誠意。
老天師眼角抽動,暗道若張靈玉有這小子一半的厚臉皮,他也不用愁傳人的問題了。他停下腳步,推著輪椅的手微微一鬆,扭頭指向路邊一叢野花,語氣平淡卻帶著點深意:“你看到路邊的花了麼?”
墨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路邊幾株野花在月光下晃盪,花瓣上沾著露水,透著股清冷的勁兒。他眼皮微抬,恭敬的回了句:“看到了。”
“你懂不懂如何看花?”老天師又問。
“.”
墨鈺盯著那幾株野花,目露思索,眼底閃過一絲沉吟。他眉頭微皺,嘴唇動了動,卻沒立刻答話。
張之維沒理他,扭頭看向身後的一大兩小三名弟子,問道:“你們呢?你們會不會看花?”
大塊頭的榮山撓了撓頭,滿臉憨厚地低下了腦袋,滿臉雀斑的小羽子低頭沉思,眼神迷霧重重,另一名小道童卻是眼珠一轉,自信地挺胸說道:“花怎麼不會看?當然會看呀!”
“呵呵。”老天師瞥了眼這小道童精光四射的眼睛,冷笑一聲:“你並不會看花!”
他扭頭看向仍在沉思的墨鈺,提點一句:“太乙金華宗旨第十三章。”
墨鈺聞言心中頓時浮現出了全篇經文,迅速在腦中過了一遍,隨後開口詠誦原文片段:“昔夫子與顏子登泰山頂,望吳門白馬,顏子見為匹練,太用眼力,神光走落,故致早死,回光可不勉哉!”
“經書背得倒是熟練。”老天師評價道,聲音低沉,帶著點揶揄,“但卻不懂得去運用,記了跟沒記也沒啥區別。”
墨鈺面露慚愧,嘴角微微下拉,眼底閃過一絲自省。他拱了拱手,語氣誠懇:“弟子只對天心與元神、識神兩章略有體會,對於之後五章的回光境界,一直摸不到門檻。”老天師聞言,嘴角一抽,眼底卻閃過一抹意外。他幾個弟子別說回光了,一個個還卡在天心這第一章呢,這小子倒好,已經摸到回光的邊了。張之維眼角微眯,暗道墨鈺的天賦悟性果真不低啊。
之前回答被駁回的小道童聽了二人的對話,眼中疑惑更甚,小臉皺得跟包子似的,直接開口問道:“那花到底應該怎麼看呢?”
“一般人看花,看任何東西,都是眼睛的精神外放跑出去看。”老天師話說一半停了下來,扭頭看向墨鈺,眼神平靜卻帶著點期待。
“確實錯了!”墨鈺凝視著路邊野花,眼底閃過一絲明悟,低聲呢喃著答道,“當是要花來看我才是。”
張之維眼中閃過一抹讚歎,對墨鈺的悟性頗為欣賞。小道童卻還是不明白,小眉頭皺得更緊,繼續追問:“可是,花怎麼來看我呢?”
墨鈺隨手從口袋中掏出手機,對準路邊的野花“咔”一拍,隨後將螢幕展示給小道童看,語氣平淡的說道:
“人的眼神就像這照相機一樣,你說這照相機是將神外放出去看,還是把花的精氣神吸到了心裡頭來?”
這個解釋讓榮山和小羽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榮山撓頭的動作停了停,眼底閃過一絲亮光,小羽子抬頭盯著墨鈺,雀斑下的小臉多了幾分認真。而小道童卻還是懵懂,眨了眨眼,小嘴微微張開,愣是沒搞清墨鈺說的啥意思。
“就是這個道理,”老天師撫須,繼續說道,聲音低沉卻透著股悠然的味道,“去看風景,要叫風景跑到你眼睛裡頭來,不要把自己的精神投放到山水上、投放到花上去,這樣沒用處,對你也沒好處,反而壞了眼睛、損耗了心神,何必呢?”
他瞥了眼陷入沉思的三個弟子,輕哼一聲,目光重新落回墨鈺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點敲打的意味:“用劍其實也是一個道理。我今日觀你用劍,神意看上去是內斂了,實際上還是外放在了劍鞘這種外物之中,便知你未及回光之境。”
“若有朝一日,你能做到,看花也好、草也好、大地山河、日月星辰的精神,用眼光把它們通通吸進來、吸回來,吸到你的兩目之中去,屆時你的劍意將會再上一層樓。”
“.”
墨鈺默然,眸光中的沉思愈發濃郁。他站在原地,身子微微前傾,雙手依舊揣在袖中,目光卻凝視著路邊那幾株野花。
這又回到了群俠墨鈺悟道時的那個經典問題。
何為兩目?人生,先生兩目;死,先死兩目!
一般來講的兩目指的是人的兩個眼睛。
但道家的兩目代指的是元神與識神。
佛家更有‘燃燈佛,兩目之光也’的說法。
佛道兩家傳道都喜歡打這樣的機鋒。
對於這種行為,現代絕大部分是深惡痛絕的,表示謎語人全都去死啊!
有話直接說不行麼?繞這麼多彎子。
直接說還真不行.‘道可道,非恆道’、‘佛曰:不可說’。
自己悟出來的跟別人告訴你的,還真不是一個東西。
直接將道理講給另一個人聽其實很容易,不過一句話的事,但要若要引導著一個人讓他自己去悟出來卻是很難的,這對教導者的水平有極高的要求。
純論教育水平和教育方法,後者其實是碾壓前者的,至於為甚麼不推廣
古今中外,能夠做到引導著他人自己去追尋到答案的名師大匠,數都數的過來。
指望這種級別的大佬搞大規模的普世教育,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這種方法還很挑學生,你總不能搞普世教育的,把天才全調走把庸才留下不管吧?哦,精英教育就這樣嘛,那沒事了。
“弟子墨鈺,拜謝老天師!”
半晌後,墨鈺回過神來,對著老天師深深一拜,語氣誠懇,眼底透著感激。
老天師張之維無愧天通道人的道號,‘人道通天’可謂是他修為的真實寫照,三言兩語間便為墨鈺指出了通往下一境界的道路,並引導著他走上了這條道。
若有朝一日,他真的能擷取山川大地、日月星辰這自然萬物的精氣神吸納入自身元神,他的劍意怕是能夠達到與天同高、與地同厚的境界。
老天師撫須微笑,受了這一禮,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教個好學生對老師來說簡直就是享受,隨手提點幾句,他就能從中領悟你的深意。
跟那種每日敲打,還特喵不開竅讓人血壓攀升的石心呆瓜比起來,教導墨鈺這種天才真的是能讓人身心愉悅且有成就感的美事啊。
“你懂了麼?”張之維扭頭看向他的弟子們,語氣平靜卻帶著點期待。
“嘿,嘿嘿.”榮山撓了撓頭,傻乎乎地咧嘴露出個苦笑,眼底一片茫然,手指在後腦勺上搓來搓去,動作僵硬得像是隨時準備從撓頭轉為架臂格擋,硬吃老天師幾個腦瓜崩。
小羽子低頭不語,小臉皺著,依舊在消化。那小道童眨了眨眼,小嘴動了動,想說啥又不敢說。
老天師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了下來,眼角抽了抽,我特喵當初怎麼就收了這麼些個不省心的傢伙當弟子啊?沒一個開竅的!
哦,靈玉今天倒是被墨鈺這小子打的開竅了,要不讓他挨個揍一頓?
月光灑下,小道安靜如常,只有田晉中偶爾的咳嗽聲,和榮山撓頭的窸窣聲,在夜色中迴盪。老天師嘆了口氣:“罷了,榮山,你且去教他金光咒,切記不可藏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