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神與神的談判
明月高懸。
數千米的雲層下，一架運輸機高速飛行。
機艙內，紅色的戰術指示燈幽幽地亮著，映照在七張年輕而緊繃的臉上。
雄兵連八人，除了蕾娜，盡數全副武裝地坐在各自的戰術座位上。
所有人都顯得有些忐忑。
就在今天下午，總教官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對他們進行了全方位的摸底。
然後，分別給他們指明瞭未來的發展方向以及訓練方法，並下放了長長的書單。
就在眾人以為，他們即將再度開始長達數月、無聊至極的填鴨式理論培訓時，
群俠墨鈺卻站在他們面前，淡淡開口：“好了，理論基礎和未來的路，都已經告訴你們了。接下來，準備開始你們的第一堂實戰課。”
“我發現你們手上基本都沒沾過血，那就……先見見血。”
所有人聽到這話的時候，大腦都是一片空白。
當他們都以為墨鈺是不是在開玩笑時，
下一秒，任務座標、行動簡報，以及這架已經整裝待發的直升機，就直接甩到了他們的面前。
或許是封閉式機艙內比較煩悶。
趙信如坐針氈，愣是有些坐不住：
“我說哥幾個……咱們這……不會真要去殺人吧？”
“我們的防禦力今天下午已經測試過了。”
坐在他對面的琪琳忽然開口：“重機槍在身上洗澡都沒事。你怕甚麼？”
“我不是怕！我就是……”趙信立刻反駁，但聲音卻沒甚麼底氣。
琪琳頭也沒抬，聲音清冷地打斷了他：“這次的目標，都是些武裝毒販。資料你沒看嗎？他們……本就該殺！”
“呃……”趙信頓時語塞。
在神州，如果說有甚麼人抓住直接殺掉，而不會引起任何爭議，甚至不會讓執行者產生任何心理負擔的，那就是毒販了。
而他們的實力和裝備決定了，再兇殘的毒販，也不可能對他們造成任何傷害。
群俠墨鈺選擇這樣的目標，作為他們見血的開端，絕對是深思熟慮後為他們選擇的
目標是邪惡的。
自身是無敵的。
唯一的障礙，就是他們自己。
“琪琳……”
趙信看向正在翻書的琪琳，“你殺過人嗎？”
琪琳的手指，在書頁上微微一頓。
“我……也沒殺過。”她的聲音低了幾分。
以巨峽市的治安，在饕餮入侵之前，哪裡會有需要警察動手，當場擊斃歹徒的惡性事件？她開過槍，但最多是示警，或是擊傷。
機艙內的氣氛，似乎更加壓抑了。
坐在角落裡的葛小倫，死死握著拳，努力壓制著心中想要逃避的怯懦念頭。
他的狀態，可以說是這幾人裡最差的一個。
上一代銀河之力對戰爭的厭惡與恐懼，如同跗骨之蛆，不斷地侵蝕著他本就不算堅定的意志。
年齡最小的瑞萌萌，倒是一如既往的……安靜。
她也不知是反應弧過長，還是受“諾星尖刀”基因的影響，只是抱著自己的巨刃，縮在座位上，呆呆地看著機艙壁，不知道在想甚麼。
作為諾星戰神的劉闖，更是大大咧咧的坐著。
趙信看著他這副淡定的樣子，忍不住呲了呲牙，扭頭問道：“闖子，行啊你，一點都不帶怕的？你……你以前殺過人？”
劉闖咧嘴一笑：“以前混社會的時候，砍過人。不過都有分寸，沒弄死過。”
“不過……”
他感受著體內因超級基因而被放大的、對“榮耀”與“戰爭”的狂熱渴望，低聲道，“俺尋思著，砍那些雜碎，應該也差不多吧？”
“……”
趙信呲了呲牙，沒敢再接話。
“好了，趙信。”
一直閉目養神的杜薔薇忽然開口，“你安靜點吧。還有五分鐘，抵達目標地點上空。”
作為雄兵連的副指揮，以及此次行動的地面總指揮，杜薔薇的威信僅次於蕾娜和墨鈺。
趙信自是不敢觸她黴頭的，但心中的不安，就像是有螞蟻在爬。
沒安靜一會兒，又忍不住小聲嘀咕道：“不是……我說薔薇……咱們這第一次實戰，墨教官和蕾娜隊長，咋都不跟著來啊？”
“就算墨教官不參加這種任務。蕾娜隊長也該跟我們一起行動吧？她可是隊長啊……”
“你的意思是，”
杜薔薇斜瞥了他一眼：“我不配做這次的行動指揮，是嗎？”
“沒沒沒！絕對沒有！”
趙信吃過她的毒打，趕忙搖頭：“我絕對擁護您的指揮！就是單純有些好奇！好奇！”
“呵。”
杜薔薇冷哼一聲，再度閉上眼。
若有人監測到她的心率，便會發現她的心緒同樣沒有表面上的平靜。
別看她擺出一副冷若冰霜、彷彿對殺戮早已習慣的老兵模樣。
實際上她也是個新兵蛋子。
在超級基因啟用前，她是一名飛行員。
以神州當前的和平狀況，哪個飛行員有機會殺人啊？
她心裡其實也慌得一批。
就在雄兵連的運輸機即將抵達目標空域時。
另一邊，繁華依舊的天河市。
一輛掛著軍牌的紅旗轎車，停在了天使國際度假酒店金碧輝煌、卻又死寂無聲的大門前。
沒有門衛，沒有泊車小弟，甚至沒有一絲燈光。
事實上，早在三天前，整個度假酒店內的所有員工與客人，都已經被提前請走了。
“……我都說了，那老女人點名說你是主事人！你非拉著我過來幹嘛！！”後座上，蕾娜正極度不爽地對著墨鈺瘋狂BB。
她盤著腿，穿著一身休閒裝，滿臉都寫著無聊和憤怒。
“這破談判有甚麼意思？跟那幫自以為是的天使？還不如跟著薔薇她們出任務呢！”她純粹是想跟著一起去浪。
幫忙開車的一名肩扛一毛二的年輕勤務兵，正襟危坐，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
群俠墨鈺下了車：“薔薇她們是去見血開刃，是去跨過他們心中那道坎的。你非得跟著湊甚麼熱鬧？殺幾個凡人這種事，你也感興趣？”
“我……”
蕾娜被噎了一下，撇了撇嘴。 她總不好意思說自己其實也沒殺過人，只是嘴硬道：
“切！那些毒販窩點可是我幫忙找到的！更何況，我可是雄兵連隊長！這種重要的集體行動，怎麼能少得了我英明的指揮？”
群俠墨鈺翻了個白眼：“就他們那身配置，重機槍都刮不花鎧甲。這還需要甚麼指揮？這次任務，最多就是看他們敢不敢下手而已。”
他不再理會蕾娜，徑直走向酒店大門。
蕾娜雖然滿肚子不情願，嘴裡嘀嘀咕咕，但還是下了車，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她其實知道，今天這場神州、烈陽、天使三方，在地球的第一次正式談判。
她這個代表烈陽文明的太陽之光要是不在場，第二天，潘震就得把她從藍星抓回去。
談不談得成，是能力問題。
參不參加，那可就是態度問題了。
潘震放她來神州，最大的目的，本就是為了讓她能夠成長。
結果她來了之後，光顧著購物和玩樂，半點正事不幹……那長老會還放她繼續留在神州幹嘛？回家繡花去吧！
有意思的是，那位負責開車的勤務兵，也拿上了一個公文包，快步跟了上來。
這是墨鈺特意要求的。
否則，以他和蕾娜的能力，根本用不著坐車。
這名勤務兵也知道自己的“任務”。
他就是一個人形記錄儀，只負責將自己聽到的一切，整理成會議紀要。
好吧，這其實也不重要，墨鈺回去後自然會提交完整的會議錄影。
主要是墨鈺覺得，這一場決定神州未來走向的重要談判，必須要有一個神州人上桌。
畢竟，不管墨鈺本身如何認為，在天使彥和蕾娜的眼中，墨鈺所代表的，是他自身，以及他背後那個未知的武道文明，而非神州。
而以神州如今的實力，如果排除了墨鈺和烈陽這兩大“外援”，哪怕把杜卡奧、憐風這些德諾遺民都算上……
也根本不夠資格，坐上這張與已知宇宙霸主平等對話的牌桌。
讓黃老那種真正能夠拍板的掌權大佬親自前來，反而可能會自取其辱。
所以，最適合的，反而是一個勤務兵……
他快步上前，推開了酒店大門，隨後便乖乖地退到了墨鈺身後半步，充當小透明。
群俠墨鈺和蕾娜一前一後，走進了空無一人的酒店大廳。
沒有燈光，只有透過穹頂玻璃灑下的、清冷的月光，勉強勾勒出大廳奢華的輪廓。
三人沿著鋪著暗紅色地毯的螺旋樓梯，拾級而上，最終來到了位於頂層的總統套房客廳。
此處頗為昏暗。
唯有在客廳的正中央，那張足以容納二十人開會的紅木長桌兩端的主位上，各自懸浮著一盞明亮的聚光燈。
冷白光柱將兩個主位照得如同舞臺的焦點。
而在會議長桌的盡頭，陰影與光明的交界處。
勤務兵的呼吸一滯。
就在那裡，沐浴在燈柱下，坐著三名完美到不似真人的女性。
她們身披鎏金銀甲，一頭耀眼的金髮，比月光還要皎潔。
神聖，美麗，卻又……威嚴到令人窒！
為首的那位，姿態隨意地坐在主位的靠背椅上，一雙琥珀眸子，在聚光燈下，閃爍著令人不敢直視的神聖光輝，嘴角卻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輕佻笑意。
另外兩人，如同最完美的雕塑，分立於她的左右。
聚光燈下，聖潔的羽翼反射著光芒，神聖得不似凡間之物。
壓迫感拉滿！
‘真……真的是天使？’
勤務兵心頭一顫，一股源自生命最深處的敬畏與渺小感，瞬間攫住了他！
就在他即將失態的剎那——
“呼。”
站在他身前的群俠墨鈺，身形驟然化作一縷青煙。
聚散之間，他已然落座在長桌的另一端，與那位為首的天使，遙遙相對。
他隨手一揮。
在他左右兩側的紅木地板上，各自有兩粒種子抽芽，枝椏交錯，蜿蜒盤旋，轉瞬之間，便化作了兩把與他所坐一般無二的椅子。
“坐吧。”
平淡的聲音彷如朝陽，溫暖人心。
勤務兵心中的壓力，在這聲音下，頓時消散了大半。
蕾娜撇了撇嘴，大大咧咧地走上前，一屁股坐在了墨鈺左手邊的椅子上，順勢翹起了二郎腿。
勤務兵則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了一眼墨鈺平靜的側臉，挺直了腰桿。
他代表的，是神州！
他邁著標準的軍步，走到右側的椅子前，卻只用了半個屁股落座。開啟記事本，握緊了鋼筆，昂首挺胸，繼續充當他的小透明。
你別管怎麼說，也別管以甚麼身份。
但至少在這一刻，神州，確確實實地作為一方勢力，坐上了這張神與神之間的談判桌。
主位上，天使彥淡淡地瞥了一眼墨鈺的左右，倒也並未在意，反倒是對墨鈺這手能力挺感興趣。
“不同於我們基於基因所定義的技術。”
天使彥的聲音空靈而悅耳，“你所能動用的能力，倒是更多樣，也……更奇特一些。”
“雕蟲小技罷了。”
群俠墨鈺並未自傲，反而平靜地搖了搖頭：“我能做到的，你們的科技同樣可以做到，不過是需要一些額外的外掛而已。甚至相較於我獲得能力的難度，你們製造這些能力的難度，還要更低。”
“哦？”
天使彥的眉毛輕輕一挑，“沒想到，你這個人，倒是還挺謙卑的。”
她那慵懶的姿態收斂了幾分，緩緩坐直了身體，凝視著墨鈺。
在拿到凱莎女王的任務後，她這幾天可是一直在認真修煉《聖光武道》，好早日回去覆命。
故而，她在那之後，又認真翻閱了《武神元典》。
有了凱莎女王親自推演出的聖光武道作為基點，兩相對比之下，她越是深入研究，就越是能感覺到那本看似“粗淺”的《武神元典》，究竟有多深奧。
簡單來說……
她看懂了一點，但又完全沒懂。
到底要如何，才能成就那個所謂的“天人合一”？
這個難題，深深困擾著這位七千歲的天使戰神。
而眼前這個男人，似乎是唯一的捷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