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三川重逢(上)
虛境崩塌,萬物歸虛。
三真第一法府內,姜明子緩緩收回了探出的手指,銳利眸子恢復往日慵懶。
“呵呵……小小墨鈺,可笑可笑。”
他撫掌輕笑,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抑制的愉悅笑意。
“師尊——!”
一道香風裹挾著嬌媚入骨的呼喊聲,破空而至。
只見身段婀娜、媚眼如絲的大徒弟江童,如同一隻到了發情期的貓咪,衣袂飄飄地“撞”了過來。
“甚麼事讓您老人家這麼高興呀?說出來也讓徒兒我沾沾喜氣嘛。”
江童順勢就往姜明子身上掛,一雙不安分的小手已經開始熟門熟路揩油。
緊隨其後,二徒弟吉苦與三徒弟應新國也聯袂而至。
“師尊,您方才……是在與何人交手?墨鈺又是何人?”
他們的性格並不像大師姐一般活潑,一個面容苦肅,一個神情木訥,但此刻同樣好奇地望向自己的師尊,想知道究竟是何方神聖,竟能讓師尊動用輕易不出鞘的本命神通。
“去去去。”
姜明子屈指一彈,打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力量之大,讓她“哎喲”一聲,倒掛在牆上,緩緩滑落。
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語調中那股子炫耀的勁兒,任誰都聽得出來:
“墨鈺,乃是我三真法門千年後的徒孫,亦是……‘三真同月令’的另一位主人。”
江童被打不僅不惱,反而露出了一副痴迷的表情,彷彿被師尊拍打都是無上的榮幸。
而一旁,三個弟子中最正經的吉苦,聞言卻是不解地皺起了眉頭。
“師尊,弟子記得,您前不久才提到過,同月令在後世被啟用,其主人名為高皓光,似乎……才剛剛踏入修行之道?”
姜明子一邊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堆五光十色的素材,開始慢條斯理地篩選著煉器材料,一邊點頭道:
“確實如此。不過這次,不是灰崽子。而是另一位同月令之主!”
“另一位?!”
三名弟子同時吃了一驚,連一向跳脫的江童,臉上的表情都凝重了起來。
這意味著甚麼,他們再清楚不過了。
三真同月令,乃是三真法門橫跨萬古、代代傳承的至高信物,是討伐宿敵——涅槃者之王·萬業屍仙的最終兵器。
當三位令主於同一個時代聚首,便意味著席捲過去、現在、未來的最終因果之戰,即將拉開帷幕!
這是三真法門自創立以來,歷代所有弟子的終極夙願,是他們存在與修行的根本意義!
也難怪,師尊他老人家會笑得那般開心。
怕是已經迫不及待的讓萬業屍仙快點降臨,讓祇嚐嚐自己貫穿古今的大明子劍!
“不對啊……”
短暫震驚後,追隨姜明子最久,知曉更多隱秘的大師姐江童,忽然疑惑地問道:
“師尊,我記得您說過,在萬業屍仙最終降臨前,三真同月令是無法進行跨代連通的吧?那位後世徒孫,是怎麼聯絡上您的?”
吉苦的思維轉得飛快,眼中閃過一抹駭然的猜測:
“難不成……第三位同月令之主,已經是一位大神通者?他透過自身的因果律本命神通,強行跨越時空長河而來,與師尊您密謀討伐屍仙的大計?!”
這個猜測一出,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三真同月令被煉製出來的初衷,除了作為在最終之戰中,徹底鎖定並滅殺萬業屍仙的“鑰匙”外。
另外一個最重要的作用,便是在漫長的歲月中,於三真法門無數後輩弟子裡,篩選出那些最具潛力、且對法屍懷有滔天恨意的種子。
並透過同月令指引與輔助,讓他們一步步成長起來,直至擁有足以在最終決戰中,與萬業屍仙正面抗衡,並將其徹底誅殺的力量!
即便是強如姜明子,當年啟用同月令時,也不過是個剛步入神通世界的少年。
所以理論上,根本就不存在,有誰一啟用同月令,便已經是“完全體”的情況。
除非……有誰能逆天到,前腳還是剛入門,後腳就一步跨越數個大境界,證得大神通學位,並覺醒因果律本命神通。
然而,這怎麼可能呢?
因果律豈會容許這等開掛行為?
這玩意被查到了,是會被封號.不,應該是直接銷號!
姜明子聽著徒弟們的議論,腦海中不由浮現出那個名為墨鈺的後輩。
那小子外表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但其元神卻帶著一股遠超年齡,彷彿歷經了百世輪迴的滄桑痕跡。
他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猜測。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哪個大神通者沒有自己的機緣所在?
只要對方的立場沒有問題,願意與三真法門站在一起,共同對付萬業屍仙,其他的一切,都不過是些無傷大雅的小事。
故而,他笑著對自己這幾位已經腦補了無數大戲的弟子,點了點頭。
“你們猜的沒錯。第三位同月令傳人,確實已經證得大神通學位,其實力嘛……嗯,已然在你大師姐之上。”
他話鋒一轉,下巴微微揚起,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傲然,“當然了,雖說如此,比本仙君我,那還是差得遠了。”
“那是自然!”
江童滿臉花痴相地扭動著身子,雙眼冒著星星,
“師尊您可是冠絕古今的最強求法者!是神通世界唯一的太陽!鎮壓上下三千年,哪個宵小敢與您爭輝?哪個後輩配與您並肩?!”
姜明子眯起了眼睛,心中舒坦到了極點,卻故作矜持地擺了擺手:
“咳咳,低調,低調。這種世人皆知的客觀事實,就無須反覆提及了。畢竟,你師尊我又不是甚麼喜歡聽旁人誇獎的虛榮之徒。”
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地挺直了腰板。
江童見狀,更是來勁,一連串花樣百出的讚美之詞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聽得一旁的吉苦和應新國默默地又退後了幾步。
他倆時常會因為自己不夠變態,而感覺與師尊和大師姐格格不入。
而沉浸在徒弟甜言蜜語中的姜明子,卻是忍不住回想起了方才虛境中的那一戰。
自己最後連【三真明子劍】都抽了出來,卻依然沒能摧枯拉朽地將其完敗。
甚至於,在最後的對拼中,還差點被對方同歸於盡般的瘋狂劍意,強行靠近,險些被突然爆發地一劍給反殺。
好在他技高一籌,在最後關頭,臨時將身上的法衣煉成護身至寶,硬擋下了致命一擊,險些就要在後輩面前出個大丑。
至於之後惱羞成怒,直接化身多寶道人,各種法寶輪番砸了出去,反覆蹂躪,讓後輩知道甚麼叫人外有人、人心險惡!
這種差點翻車的丟臉事,他自然是沒好意思跟幾個寶貝徒弟說的。 他更沒好意思說,他倆這次跨越時空的會面,壓根沒聊半句關於如何對付萬業屍仙的宏圖大計。
純粹就是兩個好戰分子,一言不合就幹了一架。
打完之後,墨鈺拜託他利用幫忙煉製一件特殊法寶。
這並非是兩人翫忽職守,忘記了三真法門的血海深仇。
而是因為,在他們這個層次看來,那種細節上的謀劃,完全沒有必要溝通。
能成就大神通者,無一不是心智堅定、道心通明之輩,都有著自己的主見與驕傲。
而擁有了他們這般足以撼動因果的絕頂力量,只要最終“誅殺萬業屍仙”的目標明確。
那麼具體施行甚麼樣的手段,其實都大差不差。
更何況,真正能夠對抗萬業屍仙的主力,從來都只有三位同月令之主,其他人最多也就是從旁輔助。
而無論是他姜明子,還是那個神秘的後輩墨鈺,都有著獨自一人面對萬業屍仙的底氣與實力。
有沒有輔助,對他們而言,最大的區別,僅僅在於戰鬥餘波所造成的傷亡大小問題。
而這問題,並不在姜明子的考慮範圍內.
心念流轉間,姜明子已經預處理好了煉製法寶的材料。
他站起身,沒有多言,只是淡淡道:
“隨我來。”
話音落下,已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法府之外飛去。
三位弟子不敢怠慢,連忙緊隨其後。
流光劃破雲海,跨越山川。
最終,卻降臨在一處令三位弟子心頭同時一緊的地方。
彼岸山旁,三川河畔。
曾經,神通世界另一大巨擘,忘川術院山門所在。
而此刻,遠處仙氣繚繞、樓閣林立的故地,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廢墟,被歲月與荒草無情掩蓋。
這是他親手覆滅的。
三位弟子噤若寒蟬,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只是默默地跟在師尊身後。
誰都知道,忘川術院的事,雖然師尊表面沒說甚麼,可心中卻是耿耿於懷。
平日裡,沒誰敢在師尊面前提及“忘川”二字,生怕觸及他老人家的傷心之處。
姜明子自己也有意識地避而不談,近些年來都很少踏足三川地界。
然而此刻,他卻主動降臨於此。
一行四人,降落在山巔上。
山風凜冽,吹動姜明子的白袍,獵獵作響,讓本就孤高的身影,更顯蕭索。
他的目光,落在山路旁的一塊巨石。
那裡,靜靜地立著一個只有巴掌大小、長滿了青苔的陶人。
它右手提著一柄小小陶劍,似是象徵原主志向;左手遙指向遠處,似是為甚麼人指明家的方向。
彷彿是在無聲地質問,又像是在永恆地守望。
姜明子的眼神,在看到陶人的瞬間,變得悠遠而空濛。
時光彷彿在倒流,眼前再度浮現出百年前的景象。
一個咋咋呼呼、叫囂著幹倒萬業屍仙的少年,一個溫潤如玉、總是無奈嘆息的青年,一個清冷如月、卻總會被逗笑的絕色女子……
三人同行的畫面,一幕幕,清晰得如同昨日。
他沉默著,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江童三人都在琢磨,是否要去蓬萊,請海花遙來寬慰師尊了。
最終,他手一揮,已經處理好的煉器素材,悄然飄至那陶人的近前,將其環繞。
隨後,姜明子緩緩抬手,掐動法訣。
“呼——”
一縷琉璃火焰,自他身前升騰而起。
【三昧真火】!
姜明子的眼中倒映著火光,也倒映著過往那場劇變。
宵姐墮為法屍。
他得訊,便提劍而至,沒有半分猶豫。
摯友趙炎,出手阻攔。
他便將整個忘川術院,連同他生命中佔比極重的兩人,一同葬送於劍下,毫不留情!
甚至,他算定二人必然會在後世復生,故而打上印記,讓他們在後世,亦要被三真弟子世代追殺,不死不休!
他做了一切,他認為“正確”的事。
以“常世萬法仙君”的身份,以“三真至尊”的身份,他做得無可挑剔。
可……他終究,仍是小明子啊。
“……宵姐。”
一聲輕不可聞的呢喃,從他唇邊溢位,被山風吹散。
若只是……若只是讓你們在生命的最後,能夠跨越千年的時空,再見上最後一面。
便是被因果律盯上,降下雷罰,他姜明子,又有何懼哉!
【本命神通·常世明子】!
綠炎漫過陶人。
姜明子不僅按照墨鈺所言,煉製出了一件足以儲存趙炎殘魂的法寶。
更是在以自身冠絕古今的大神通,強行干涉未來,扭曲因果!
“此物,必將留存於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