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覆軍殺將
金色劍光洞穿夜穹,與天邊流星交映。
正率領黃金火騎兵,與李老將軍所部邊騎鏖戰的蒙武,已將之逼至絕境,忽然察覺到陷入短暫混亂的秦軍。
心生不妙的他,猛地一槍逼退對手,拔馬回望。
看到的,恰是一抹璀璨金色,洞穿父親胸膛透體而出的致命一幕!
他的視線,跨越了無數廝殺的身影,與父親蒙驁那雙正在迅速黯淡下去的眼眸,遙遙交匯。
“父親!!”
滔天的悲痛與怒火,如同火山爆發,瞬間吞噬了蒙武所有的理智!第一次在戰場上撥出這個稱謂!
蒙武雙目赤紅,周身金色的軍魂烈焰瘋狂燃燒,便欲不顧一切地回援帥帳!
蒙驁身體僵硬。
老將的意識,在彌留之際,卻依舊清醒。
只一瞬間,他的眼前彷彿閃過了整個戰局在自己身隕之後的變故與發展。
他死死盯著蒙武,下達的最後一個軍令:
“走!!”
話音未落,身後寒光如電,方天畫戟的月牙刃橫切而過。
“噗——!”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
那雙圓睜的眼眸中,依舊倒映著兒子焦急而悲痛的身影。
無頭屍身,在戰馬上晃了晃,最終無力栽落,墜入鮮血染紅的泥潭。
大秦上將軍,蒙驁,陣亡。
“呼……呼……”
墨鈺臉色蒼白,握著方天畫戟的左手,微微顫抖。
同境一戰,對方亦非庸手,更有軍勢加持,若不付出點代價,哪怕是他也無法瞬殺。
他將斷臂按在右肩上,血肉蠕動,快速癒合。
反手一戟,將象徵著秦軍主心骨的帥旗,從中斬斷!
隨即右手一把撈住,將半截斷旗緊緊握在了手中。
斬將,奪旗!
一幅極具衝擊力,險些讓秦軍整個動搖的畫面,映入敵我雙方的眼中。
“蒙驁已死!秦軍帥旗在此!!”
墨鈺策馬衝出,將蒙驁的首級高高挑於方天畫戟的戟尖之上,另一隻手則揮舞著秦軍帥旗!
“吼——!!”
“將軍威武!!!”
被黃金火騎兵與大秦銳士死死壓制,已然陷入絕境的邊騎精銳。
在看到自己的主將,於萬軍之中,陣斬敵酋,奪下帥旗之時,所有人心中的熱血,都被瞬間點燃到了沸點!
他們的將軍,他們的神,再一次率領著他們,於不可能中創造了奇蹟!
剎那間,翠綠雲氣燃燒更甚,竟隱隱有著從黃金火騎兵與大秦銳士的包夾中,掙脫出來的跡象!
“蒙武,乃父在此!!”
墨鈺畫戟一甩,將蒙驁的頭顱拋向蒙武。
死不瞑目的頭顱,在火光下是如此的觸目驚心。
“啊啊啊啊——!”
蒙武雙目,瞬間變得一片赤紅!
無盡的悲痛與憤怒,徹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墨鈺!給我死口牙!!”
手中長槊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一擊便將纏鬥許久的李老將軍震得口噴鮮血,倒飛而出。
蒙武調轉馬頭,雙腿猛地一夾馬腹,便欲不顧一切地衝向墨鈺,與他拼命!
“敵將已是強弩之末!我等可拼死一戰,將其耗死於此,為老將軍復仇!”
“為老將軍報仇!”
周圍的秦軍將領同樣義憤填膺,紛紛怒吼,實則也是在為自己鼓氣。
誰都能看得出,墨鈺雖斬蒙驁,聲勢正盛,可此刻狀態並不好。
秦軍兵眾,拼死一戰,未必無法將之耗死!
然而,蒙武的腳步,卻在衝鋒的前一刻,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他死死地盯著,父親到死都沒能閉上的眼睛。
蒙驁最後的命令,在他的腦海中,反覆迴響。
“走……”
“走——!!!”
蒙武緩緩地閉上了赤紅的眼睛,當他再度睜開時,裡面只剩下了冰冷刺骨的決斷!
“傳我將令……”
“全軍後撤!!”
蒙武終究,還是選擇了執行父親最後的命令。
但是,他卻並未撤退。
“鐵鷹銳士!黃金火騎兵!大秦銳士!隨我……死戰!!”
三大軍魂軍團,死死鉗制著邊騎精銳。
別看邊騎精銳如今尚不足六百騎,可一旦無人攔截,讓他們將馬速重新提起來,十八萬大軍都有可能被其衝散!
“殺!”
集大秦軍勢,又揹負著喪父之痛的蒙武,在三大軍魂軍團的加持之下,其實力,已經攀升到了不弱於蒙驁的境地!
墨鈺單手揮戟,與他硬拼一記!
“鐺!”
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可惜了。”
墨鈺看著四散而退的秦軍,眼中閃過一抹惋惜。
隨即轉守為攻,一記力劈華山,朝著蒙武當頭斬下!
純粹到極致的力量與霸道。
空氣被撕裂,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音爆,畫戟鋒刃上,罡氣凝聚,恍若五嶽倒懸!
“開!!”
蒙武怒吼一聲,舞動長槍,全力迎擊!
“鐺——!”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順著槍桿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險些握不住兵器!
蒙武心中駭然,趕忙順勢改擊為引,槍勢猛然一轉,將這一戟的力道卸向一旁。
可即便如此,他整個人連同身下的戰馬,依舊被震得連連後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怎麼可能?!
此人斷了一臂,又是單手持戟,其神力,竟然依舊如此恐怖難捱!
墨鈺迅速判斷出,在三大軍魂軍團的拼死拱衛下,想要在短時間內斬殺狂暴狀態的蒙武,幾乎不可能。
而他麾下的邊騎,已經到了極限。
再一戟逼退了悍不畏死衝上來的數名鐵鷹銳士,沒有絲毫戀戰,策馬回到了自己部隊的最前方。
此刻,僅存的五百餘騎,每一個都像是從血池裡撈出來的一樣。
白馬銀甲,早已被敵人和自己的鮮血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人人帶傷,個個面露疲憊,唯獨那一雙雙看著墨鈺的眼睛,亮得嚇人,充滿了對眼前這個男人的狂熱崇拜。
墨鈺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是將手中象徵著秦軍榮耀的帥旗,狠狠地扔在了眾人的面前。
“此番斬將奪旗,功在諸君!”
“現在,我帶你們……殺出去!”
言罷,他猛地一夾馬腹,一人一騎,如人形攻城錐,選擇了步卒輕甲的大秦銳士所攔防線,發起了決死衝鋒!
“破!”
一聲爆喝,墨鈺周身罡氣轟然炸開,橫掃四方。
硬頂著大秦銳士連綿不絕的血色劍光,手中方天畫戟舞成了一道死亡旋風,硬生生在密不透風的軍陣中,犁出了一條寬達數丈的血肉通道!
“隨我衝!”
“殺——!!!”
六百邊騎,爆發出最後的餘勇!
沿著這條由他們主將用無上神威開闢出的血路,奮力向外衝殺!
然而,秦軍的王牌畢竟是王牌。
後續趕來的黃金火騎兵和鐵鷹銳士,如跗骨之蛆般死死纏了上來,將隊伍的尾部截斷。
數十騎被重新拖入了重圍,左衝右突,卻無法脫困。
絕望的呼喊聲,從後方傳來。
“將軍!將軍棄我乎!”
這一聲呼喊,充滿了不甘與悲愴,以及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
已經衝出了包圍圈的墨鈺,猛地勒住了韁繩。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被重重圍困,即將被鋼鐵洪流淹沒的部下。
墨鈺對著已經衝出重圍的眾騎下達了命令:
“爾等先行!速速撤離!”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勒韁繩,揮舞著瀝血的方天畫戟,義無反顧地調轉馬頭!
一人,一騎,一畫戟。
再度衝入了三大軍魂軍團,所組成的死亡磨盤!
“他瘋了?!”
蒙武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竟為了區區數十殘兵,甘願重新投入死地?!
“攔住他!不惜一切代價,留下他!”
蒙武聲嘶力竭地咆哮著,揮舞長槊,策馬迎了上去。
三大軍魂軍團的將士們,如同瘋了一般,將所有的攻擊都傾瀉向那個逆行的身影。
然而,這一切,都無法阻擋那個男人的腳步!
方天畫戟每一次揮動,都必然帶起數名秦軍的生命!
霸道的罡氣將他籠罩,形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
墨鈺便如同一尊臨凡戰神,無可匹敵的無雙武力!
在萬軍之中,七進七出!
“將軍!”
被困的數十騎,看著為他們殺開一條血路的身影,早已是淚流滿面,爆發出最後的餘勇,匯合在墨鈺身邊。
“走!”
墨鈺言簡意賅,帶領著他們向外衝殺!
進,出。
再進,再出。
戰場之上,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震撼了。
那道血色身影,如同不知疲倦般,一次又一次地衝入秦軍最核心的陣地,將每一個被分割包圍的部下救出。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直到最後一名掉隊的邊騎騎士被墨鈺帶出,他身後那條由屍體和鮮血鋪就的道路,已經深深地烙印在了所有人的腦海中。
破碎不堪的甲冑,露出面板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鮮血汩汩流下,墨鈺卻仍是面無表情,只是呼吸略重。
剩餘五百四十三騎,一人未少。
邊騎精銳靜靜地看著自己的主將,沒有言語,亦不需再表忠心。
白馬為證!生死相隨!
蒙武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心中充滿了無力與不甘。
他用盡了所有辦法,卻依舊無法留下這個男人。
他甚至感覺到,自己麾下最精銳的將士,在看向那個男人的眼神中,都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敬畏。
就在他準備集結最後的力量,做最後一搏時——
“咚——咚——咚——!”
大營北方,突然響起了沉悶如雷的戰鼓聲。
緊接著,喊殺聲如同山崩海嘯,從地平線盡頭,席捲而來!
一名快騎,渾身浴血地衝到了他的面前,嘶聲來報:
“將軍!不好了!北面……北面出現敵軍主力!不下十萬!正向我軍大營,全面壓來!”
蒙武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終於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父親臨死前,那個“走”字背後,究竟蘊含著何等深沉的智慧與決斷。
父親早已預料到,合縱軍會趁此機會,發動總攻!
如果秦軍主力沒能儘早撤退,而是與墨鈺這支部隊糾纏死磕,白白浪費最後逃生機會的他們,將會被內外夾擊,全軍覆沒!
“父親……真乃料事如神也……”
蒙武喃喃自語,兩行血淚,從臉頰滾落。
他最後,恨恨地,看了一眼那道在火光中漸行漸遠的白馬背影。
這將是他一生一世的夢魘,也是他必須超越的目標。
滔天恨意,被他深埋心底,等待著將來百倍奉還。
而現在,他是大秦的將軍。
“撤——!”
蒙武調轉馬頭,彷彿經歷了某種蛻變,發出了繼承父親遺志後的,第一道沉重軍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