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趙佗:王翦,乃父在此!
就在秦時墨鈺率領邊騎精銳,與蒙武的先鋒軍,進行著短暫交鋒之際。
與此同時,距離此地兩百多里陽武城下,魏軍與秦軍的氣氛亦是十分緊張。
幾日前,秦將王翦率部抵達陽武城下,與魏軍僵持。
彼時,魏將趙佗固守不出,城門緊閉,一副死守到底的架勢。
然而此刻,陽武城緊閉數日的城門卻轟然洞開,一隊隊魏卒佇列嚴整,在城外廣闊平原迅速展開,擺出戰陣。
……
“將軍!魏軍出城了!”
秦軍斥候飛馬傳來的訊息,很快便送到了王翦的手中。
這位年紀輕輕、卻已然展現出非凡將星之姿的秦國將領,在接到手下傳來的訊息後,眼中閃過一抹疑色。
“出城擺陣?”
對於對方這般反常的舉動,他的第一反應,便是有詐!
對面那位魏國將領,絕非庸碌之輩。
在之前的交鋒中,雖被自己擊敗,卻能穩住軍陣不潰,帶領大軍保持完整建制的後撤十里,硬是沒給他擴大戰果的機會,最終安然返回陽武城。
單憑這份敗而不亂的統兵之能,便已足以說明對方的實力。
這樣一個對手,在明知兵力、士氣、裝備皆不如己方的情況下,魯莽地放棄堅城之利,主動出城尋求野戰,他目的何在?
王翦策馬來到陣前,卻見魏軍陣型森嚴,刀槍林立,看規模約在三萬左右,堪稱傾巢而出。
魏軍陣前,趙佗見王翦露面,策馬上前,持槊挑釁:
“王翦!乃父趙佗在此,可敢與我決一死戰?!”
王翦本人還沒反應,麾下將校聞聽此言,卻是一個個義憤填膺,臉上露出了被羞辱的怒意。
“將軍!末將請戰!!”
“區區敗軍之將,也敢在此叫囂!將軍,讓我取其首級!!”
一名名秦將怒不可遏,手中秦劍“嗆啷”出鞘,便要策馬上前,眼神卻不住往王翦身上瞄。
王翦淡淡掃了他們一眼,懶得理會。
都是久經沙場的老油條了,怎麼可能真的被幾句話給激怒。
一個個地,裝作莽夫,不過是想著陣前斬將立功罷了。
“趙佗此人,心智沉穩,絕不會行無謀之舉。此番主動出城邀戰,必有所圖謀!”
王翦目光平靜的巡視四方,心中推演了無數可能,卻始終摸不到敵方脈絡。
而此刻,趙佗挑釁般的,策馬邁過了秦軍射程之內。
“哈哈哈哈!久聞秦國虎狼之名,卻不想有你這般鼠輩!前日一戰,乃是我一時大意,才讓你等豎子僥倖得勝!”
“若不敢戰,便乖乖下馬受降,乃父還能饒你一命!哈哈哈!”
囂張至極的叫罵聲,順著風,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秦軍將士的耳中。
一名名秦軍士卒盯著這個滿嘴噴糞的魏將,心中多少有了幾分怒意。
並非是因為對方言語。
而是近百年來,何曾有人敢如此放肆,在大秦軍陣前出言不遜?
一雙雙目光,看向此時的統將王翦。
王翦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暗歎一聲。
大秦軍隊對六國軍隊百年來,都是碾壓級,一個個對六國軍隊極為輕視。
這爆表的心氣,給秦軍士卒帶來了極高士氣與悍勇,一個個如狼似虎,故而被六國懼稱為虎狼之師。
可這並非沒有代價。
比如此刻,若他放任敵將在陣前謾罵,而沒有任何攻擊措施的話。
秦軍士卒便會對他這個主將,心生不滿,這便是勝兵必驕。
而一但對自身戰力過於自信,對敵軍過於輕蔑,一但徹底喪失了理性和判斷,便是驕兵必敗了!
如何統帥這些驕兵悍將。
如何精準的判斷敵方想法。
那就要看,統帥這支軍隊的那名將領,是否合格了。
而王翦,便是這樣一名合格將領!
“傳我將令。”
“全軍,拔營,撤回酸棗城內!”
王翦沉穩有力的聲音,落在這些正準備衝鋒的將校耳中,惹得一雙雙詫異的目光。
他們瞪大雙眼,死死盯著王翦,甚至懷疑,是否是自己聽錯了。
自家主將下達的,其實是進攻命令?
可王翦那平靜的雙眸,卻像是在回應他們,你們沒有聽錯。
“甚麼?!”
“將軍!為何要撤?!”
一名性格急躁的將校,壓抑不住心中疑惑,“敵軍就在城下叫陣,我軍士氣正盛,正是一戰而下,奪取陽武的大好時機啊!為何……為何要撤軍回城?”
他並非質疑王翦的命令,只是實在無法理解。
王翦的目光落在這名將校身上,他知道,這不僅僅是此人一人的疑問,更是此刻在場所有將校心中的困惑。
他初掌這支大軍,威望尚未完全樹立,此刻若不給出合理的解釋,恐難服眾,甚至會影響軍心。
強壓命令,只會適得其反。
故而王翦沒有動用主將的權勢去強行威逼,而是耐心解釋道:
“陽武之後,便是魏都大梁。然欲攻大梁,需連渡濟水與丹水兩道天塹。魏軍在此兩水之間,已佈下重重防線,工事堅固,非短時間可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將校,繼續道:“即便我軍能突破兩水阻攔,成功抵達魏都城下.又能如何?” “我軍如今,滿打滿算也就兩萬兵馬。大梁乃天下堅城,其內又有重兵把守。此城,非我等這點兵力,所能拿下。”
“兵法有云:知可以戰,與不可以戰者,勝。”
“此戰,風險極大,即便得勝,亦對我大秦的整體戰略,並無裨益。不能為國取利的仗,不應該打。”
“將軍所言極是。”
將校聞言臉上困惑之色稍減,知王翦所言非虛,但心中的疑惑並未完全消除,
“可是……若我等能一戰拿下陽武,便可在此地,穩住陣腳,而後,再傳信於主帥,請後方大軍前來支援,屆時,大梁亦非不可圖也!”
王翦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後軍主力,距此尚有兩百餘里。即便派遣斥候傳信,最快也需一日時間。就算蒙驁將軍當機立斷,立刻決定派兵支援我等,大軍開拔,也依舊需要三到五天才能抵達此地。”
“而這段時間,已經足夠對面的魏軍,調集重兵,穩固濟水與丹水的防線,徹底斷絕我軍渡河的可能。”
還有一點,王翦心中清楚,卻未對這些將校言明。
此番秦國雖是三路大軍同時出擊,聲勢浩大。
可實際上,蒙驁將軍的戰略重點,始終放在濮陽。
蒙武作為先鋒,直攻平陽,乃是正面進攻。
楊端和、張唐,渡濮水,襲擊側後,意圖切斷聯軍糧道。
而他王翦所部,看似是攻魏主力,實則不過是佯攻,最終目的是牽制住魏國兵力,讓他們無法北上,增援濮陽主戰場。
只要能拿下濮陽,那麼,整個河內之地,便將成為大秦的囊中之物。
至於所謂的“滅魏”、“滅趙”,這種目標,也就只是拿來喊喊口號罷了。
現如今的六國雖然衰弱,但還遠未衰弱到這個地步。
而他大秦雖強,卻也尚無一戰而滅國的絕對實力。
當下之計,仍需繼續蠶食土地,進一步削弱六國實力,並耐心等待鄭國渠的完工,積蓄更強大的國力。
王翦的統軍能力,加上他此刻所給出的詳盡解釋,勉強讓在場的將校們信服。
將校們臉上的不甘與困惑,漸漸被理解所取代。
如此推算,攻打陽武城,確實沒甚麼戰略意義。
於是,眾將收斂了心中的戰意,對著王翦,抱拳一禮,齊聲應喝。
“謹遵將軍之令!”
……
陽武城下,原本還戰意盎然的秦軍軍陣,竟真的在魏軍的眾目睽睽之下,緩緩開始後撤。
號角聲此起彼伏,旗幟緩緩移動,士卒們整齊地收攏行囊,列隊而行。
儘管心中有疑惑,但他們對秦法的畏懼,還是讓他們堅決的執行了命令。
趙佗看著緩緩後撤的秦軍大陣,整個人都傻了,手中長槊險些因震驚而脫手。
“不是……我就罵著玩的,你怎麼還真的撤了?!”
他知道自己貿然出城邀戰,王翦必然會懷疑其中有詐,但他萬萬沒想到,王翦竟然會如此果決,直接撤軍回城!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想!
如果換做是蒙武,哪怕知道有詐,也絕對會想著跑憑藉自身實力,在對方耍詐之前,一波把對面打穿。
他之前在陽武城下,便是這般敗的。
不過,有了上次的教訓,估計這次他多少也會長點記性。
可不論如何,也不該如王翦一般,直接選擇拔寨回城啊!
趙佗下意識摸向無名指上的傳音指環,瞬間便已是冷汗直流。
不行!
這個時候,要是讓王翦這個最重要的目標,縮回了酸棗那座堅城裡去。
等統領大人到了,非得拿他的人頭,來祭旗不可!
一念至此,趙佗猛地舉起長槊,向前一指,發出嘶吼:
“秦軍怯戰而逃!!”
“全軍聽令!隨我殺啊——!”
“殺——!!”
三萬魏卒發出了震天喊殺,因王翦的退卻而感到振奮。
此刻得到追擊的命令,更是士氣大振。
戰鼓聲隆隆作響,魏軍陣型迅速由守轉攻,如同兇猛的洪流,朝著正在撤退的秦軍陣地,狂奔而去。
秦軍陣列,王翦望著魏軍如潮湧來,目光凝重。
對方,竟然不惜暴露自己的意圖,也要強行,將自己留在這片戰場上!
他意識到,這其中,必然有詐,而且這局做的還不小!
可是,他依舊想不明白,問題,到底出在了哪裡?
對方的真正目的,又到底是甚麼?
王翦的眉頭緊鎖,腦海中飛速運轉,試圖在魏軍的追擊中,找出任何破綻。
可不管他怎麼看,怎麼想,都看不出對方有甚麼牌在手裡。
“難道,是虛張聲勢?故意詐騙與我,就賭我謹慎應對?”
王翦喃喃自語,懷疑是否自己多慮了。
然而,他卻仍未下令反擊,反而再度下達撤退命令。
“傳令全軍,加快速度,退回城中!不得與敵交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