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牢淵退場
覆蓋大半座城市的山嶽巨拳,遮天蔽日,裹挾萬鈞雷霆之勢,轟然砸落!
拳鋒未至,毀滅性的氣壓已如無形的天塌,令空氣凝固,萬物失聲。
絕望,如瘟疫般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蔓延。
無數凡人癱軟在地,朝著天空中那道以一敵眾、宛若神祇的少年道人,哀聲乞求。
萬千嘈雜的祈願尚未入耳,便被墨鈺覆蓋全城的神識悉數捕獲。
“真是……麻煩。”
他小聲嘀咕一句。
於他而言,這一拳的力量固然磅礴,卻尚不足以致命。
但想要將其力量完美化解,不讓一絲餘波洩露到下方城市,餘波殃及脆弱的凡人……
以他此刻真炁消耗巨大的狀態,確實力有未逮。
百里淵的意圖也正在於此。
從之前的戰鬥中,他算準了墨鈺那份對芸芸眾生的不忍。
正是這份“慈悲”,將墨鈺牢牢地釘在了原地。
否則,他沒有半分把握,這一拳能真正落到墨鈺身上。
墨鈺深吸一口氣,體內儲匿的生命精氣全部釋放,氤氳白霧瞬間鋪開數百米。
隨後,在輪轉的奇門局約束下,雲霧凝聚拔高,化作一尊百丈高的雲霧巨人!
【逆生三重·聚形散氣】!
【風后奇門·七十二變】!
“神通……法天象地!”
不太圓滿的狀態,尚未完成的神通,在此刻強行用出。
百餘丈高的雲霧巨人,對比百里淵那尊由千丈法相揮出的拳頭,依舊顯得如此渺小,宛如螳臂當車。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如滾滾悶雷,卻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波動。
墨鈺所化的巨人雙手畫圓,柔韌而綿長的纏絲勁層層迭迭地鋪開,化作一個完美的太極圓弧。
足以夷平山脈的巨拳,在接觸到雲霧巨人的瞬間,被盡數吸納、牽引!
墨鈺被這他主動凝實的勁力,重創,半身湮滅。
然而,卻有至少三成的力量,被他轉移!
【大神通法符·同刻更命符】!
“嘭!嘭!!嘭……”
九界城內,人數最多的入門級弟子,瞬間被這共享來的厄運,轟爆成一團團血霧!部分不善法身的低階小神通,同樣身死道消!
其餘縱使能活下來的,也是身受重創,氣息萎靡,明顯沒了後繼之力。
一拳之下,釜底抽薪!
失去了九成“燃料”的千丈法相,身形肉眼可見地黯淡三分。
“厲害!當真好手段!”
百里淵的聲音傳來,他看著那重新凝聚,卻已縮水至三十餘丈的雲霧巨人,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的讚賞。
“但是,我很好奇,我這第二拳,你……又當如何接下?”
話音未落,神魔相的另一隻巨拳,已然從天而降,威勢更勝之前!
“……”
墨鈺一手捂著心口,微闔的雙目仰望著那如泰山崩塌般的第二擊。
他便能感受的到,即便根基動搖,但憑藉著九界門眾弟子先前燃燒性命催動的無數法寶與符籙,以及百里淵本人那登峰造極的外相法造詣,這尊法相,至少還能再揮出三拳。
‘不行……真炁消耗過巨,肉身也已逼近極限,扛不住了……’
墨鈺心念急轉,已然萌生了退意。
就在他打算跑路回斬妹世界,找幾頭超級危險種補補身子,待恢復實力,再回來碾死百里淵時。
一道流光,自遙遠的天際一閃而至。
溫潤光華斂去,一道身著素白法袍、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身影,已然擋在了墨鈺身前,背對著他。
蓬萊的無上至寶【長生大材】的枝丫,無視空間阻隔,自虛無之中探出,生根、抽芽。
海山了飄然立於一根橫生的樹杈之上,手掐法訣。
更多枝丫在九界城上空鋪開,轉瞬間,便化作了一柄巨大到足以遮蔽天空的撐花傘。
【大神通·片刻長生法】!
【當年假設山海圖·法天象地】!
緊接著,又一幅畫卷自海山了袖中飛出,無聲展開,借用蓬萊先輩的神通【法天象地】加持撐傘,將之擴至千丈!
撐花傘緩緩旋轉,傘面彷彿億萬星辰,灑下點點夢幻般的星輝。
所及之處,一切事物都被無限剝離、放慢,直至……徹底停滯!
山嶽巨拳就這麼定格在了雲霧巨人的面前,相距不過十餘米。
以雙方的體型和拳速,這個距離本該掀起毀滅性的風暴,然而此刻,連一絲微風都未曾揚起。
兩者已然處於兩個截然不同的時空。
海山了以‘高人背手式’的姿態,立於樹枝之上。
扭頭回望著身後只剩三十餘米的雲霧巨人,嘟著嘴小聲嘀咕道:
“這法相的力量委實太強了些。即便有‘大材’加持,我的‘撐花’也撐不了太久。你若沒有別的法子,咱們要不還是趁機跑路吧?”
霸氣絕倫的出場,超凡入聖的神通,卻配上這般孩童心性的話語。
墨鈺沒說甚麼,只是散去了消耗巨大的法相狀態,恢復少年模樣。
他一步邁出,踏入了那片由海山了神通所化的“時停世界”。
甫一進入,強大的時間偉力便將他也靜止。
【風后奇門·龜蠅體】!
墨鈺雙手結印,收束於己身內部的奇門局瘋狂輪轉,隔絕外天地影響,自成一界。
以使自身與世界的變化速度脫節,並以燃燒生命為代價,強行將自身的時間流速加速,以對抗外界的絕對靜止。
“叼哉!”
海山了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居然能不受‘撐花’的限制……”
蓬萊一脈,在時間系神通的造詣上堪稱古今獨步。
他還從未在宗門之外,見過能將時間神通掌握到如此境界的大神通者。
嗯,【一寸家】中的虎大繩不算
“果然!”
被時間定格的百里淵,眼睜睜地看著墨鈺的身影極速靠近,自身卻無法掙脫,心中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如此深厚的時間系神通造詣……他的因果律大神通,其根基,必然體現在‘時間’之上!”
墨鈺的身影,轉瞬已至千丈法相之前。
同樣能在“撐花”領域內自由行動的海山了,之所以會說出“搞不定就跑路”的話,就是因為他無法在保持時停神通的前提下,破開這外相法的阻隔。
然而,這對墨鈺而言,並非無解。
他並指如劍,指尖一抹幽光閃過。
劍氣橫掃,弒滅萬法。
堅固的外相法身,被他硬生生開鑿出一條一人高的通路,直達核心處的百里淵本體!
“真真厲害的劍術!這等鋒芒,恐怕連皓光小弟也望塵莫及吧?”海山了嘟著嘴,又是一副畫卷甩出。
畫卷上,一個水墨畫就的“小小海山了”邁步走出,他順著墨鈺開闢的通道,蹦蹦跳跳地來到百里淵身邊,伸出那隻連著寬大袖袍的小手,輕輕搭在了百里淵的肩頭。
【當年假設山海圖·小小禁法令】!
一瞬間,百里淵體內奔流不息的法力、法身以及神通,通通被徹底封禁。
緊接著,又一根枝丫從他胸口破膚而出,繼而在他體內外開始了瘋狂的生長。
【當年假設山海圖·奪刻桃花仙】!
禁法一瞬,奪刻一生!
百里淵頓感自身“時間”,正在被這詭異的枝丫飛速地“偷走”、“抽取”。 一朵朵絢爛至極的桃花在他身上綻放,每一朵花的盛開,都代表著他一段生命的流逝。
強壯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枯萎。
“就特喵的你有隊友是吧?”
墨鈺笑眯眯地走上前,將自己的手,搭在了百里淵的另一邊肩頭。
【聖人盜·生機竊取】!
雙重掠奪!
一邊是時間的流逝,一邊是生機的剝離。
“感覺,怪怪的”
百里淵被同時榨取時間與生機,身體迅速衰敗,但他竟還有心思,用心念傳聲道:
“作為一名法屍,我還是第一次感受到,被求法者反過來奪取生機,是何種滋味。”
就在此時,墨鈺敏銳察覺到他頭頂的紅色荊棘光環消失了。
他瞬間意識到了甚麼,眼神一凜,揮手間,燦爛如煌煌大日的劍氣轟然爆發!
【地獄之劍·日蝕】!
劍光穿透法相,將其內部作為術式節點的五百件法寶盡數斬碎!術式框架被太一劍氣摧破!
【天賦神通·無我法相】!
百里淵捨棄了被榨乾的肉身,元神法相瞬間出現在撐花傘的時停範圍外。
他反手一灑,無數法屍黑血,如暴雨般傾灑向城中那些倖存的九界門弟子。
轉瞬間,數千名小神通、五百名中神通境界的求法者,身體迅速枯萎、乾癟,最終化作一縷縷飛灰。
藉助這股力量,重塑肉身的百里淵笑著,遙遙一指正在崩解的千丈法相。
【太上獻身法】!
即將消散的法相,化作了最惡毒的詛咒。
無數血肉觸鬚從中爆開,如一場猩紅血雨,向著下方城市無差別攢射而去!
“真真是畜生!你當真以為,我海山了是甚麼善男信女不成?我告訴你,我可是一個惡人,大惡人!”
海山了見狀,氣得嘟起了嘴。
也不知他是再說百里淵自己人也不放過,還是拿一城凡人的性命,來脅迫他們去救的無恥行徑。
幸而,墨鈺早有預料,提前斬斷了外相法的術式架構,使得這最後的獻祭轉化並不完全。
“海前輩!這些血肉觸鬚勞煩你處理,切莫讓這法屍再汲取到半分生機!我去斬了他!”
話音未落,墨鈺已化作一道流光劍影,與重獲新生的百里淵悍然戰在一處。
百里淵雖吸收了海量生機,但尚未完全消化吸收,被能夠反過來從他這裡奪取生機的墨鈺,克的死死的。
僅僅一個交錯,他的左半邊身子,便被墨鈺凌厲的劍氣斜斜斬落。
海山了見墨鈺穩佔上風,並無危險,便依他所言,專心處理天空那片血雨。
“哼,我可不是為了救那些凡人,我只是……只是不想讓他恢復更多生機罷了!海山了可是個大惡人!”
嘴上兀自逞強,手上卻一連放出了三幅畫卷。
【掌燈天上人】!
【斬妖除魔飛昇時】!
【塵劍仙】!
三位畫中仙自卷中走出,仙光普照,劍氣縱橫。
漫天血絲在半空中湮滅。
另一邊,與百里淵激戰的墨鈺,驟然欺身而近,一掌按在了他的眉心,散溢位強烈的元神波動。
【道心種魔】!
一顆無形魔種,被他強行打入了百里淵的元神深處。
“?!”
百里淵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竟在墨鈺這手中,看到了自己【無我法相】的影子!
墨鈺神情淡漠,一雙神瑩內斂的眸子,清晰倒映著百里淵的影子。
而在其眸底深處……則是百里淵每一次使用神通的痕跡,以及被他徹底分解、拆分的術式架構!
至人級的武道天賦,讓他在面對越是強大的對手時,便越能激發出其恐怖潛力。
與他為敵,戰鬥的時間但凡拖得稍長一些,連壓箱底的褲衩子都能給你學得一乾二淨!
“何等可怕的天賦……簡直是……妖孽!”
百里淵發出一聲無奈的感嘆。
他已然黔驢技窮,本還想在最後的掙扎中,從墨鈺身上套取更多的情報。
殊不知,墨鈺同樣在“窮寇勿迫”,刻意拖延著戰鬥的節奏,只為將他的天賦神通徹底偷學到手!
“噗嗤!”
墨鈺的劍指穿心而過,他卻眉頭微皺,察覺到了不對。
百里淵任由他貫穿自己的胸膛,雙拳驟然重重地轟向了自己的頭顱。
“轟!”
頭顱爆碎。
【無我法相·大傷大轉生】!
紅色荊棘光環徹底消失。
無頭屍身失去了所有力量,自高空自由墜落。
名為“百里淵”的這個體,在這一刻,徹底迎來了死亡。
海山了沒有絲毫大意,以神通召來真火,將無頭屍身在徹底焚為灰燼,甚至連骨灰都用法力收攏起來,準備帶回去埋在自家的【長生大材】樹下,當做化肥。。
以杜絕百里淵任何一絲一毫詐屍的可能。
——
一百多年前的時間節點。
九界門深處閣樓內,燭火搖曳。
名為潘南君的第三世轉身,正坐在桌前,手中把玩著一顆新鮮的人頭,神情專注而痴迷。
收藏他人身體的不同部分,便是他最大的癖好。
而就在現世的百里淵徹底身死的那一刻,一段跨越了時空的資訊,湧入了他的腦海。
“墨……鈺?又一個常世萬法仙君麼……”
潘南君低聲呢喃,眼中閃過一絲煩躁。
“真是麻煩,又給我塞了這麼多活計……清理姜明子留下的後手,絞殺那個叫高皓光的小子,現在,還得提前為對付未來的這個‘墨鈺’做準備。”
他長長嘆了口氣,將手中的人頭隨手擺放在身後琳琅滿目的藏品架上,開始著手思索對策。
麻煩歸麻煩,但事還是要辦的。
而在現世的時間節點上。
一隻橘貓,正靜靜地盤坐在沉睡的石瓜瓜身旁。
在百里淵徹底身死道消的瞬間,緩緩睜開了豎瞳。
自百里淵頭頂消失的紅色荊棘光環,跨越了因果,悄然浮現在他的腦海。
百里淵在臨死前,將這一世所收集的、省下來的【無我法相】,全數轉交給了他。
它,是第一世,亦將是第六世。
是最初的開端,也是最終的閉環。
萬業的首席——荒。
“我,皆是我,亦非是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