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壞了,我成夏桀了
血,再度浸染了徐州這片,自古以來多災多難的土地。
抬著十餘米高明王像的白蓮教力士們,面無表情地踩著累累屍骸,有條不紊地,繼續著法會的進行。
大大小小數十家,曾在徐州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的世家豪族,被盡數滅門。
自然,也少不了那麼一些僥倖逃脫的漏網之魚。
他們混雜在狂熱的人群中,同樣拜了孔雀明王菩薩,同樣修煉了仇訣。
然後,他們便各自向著,他們所認定的仇人,發動了自殺式的刺殺。
其中,有數名氣息格外強大的世家子弟,在衝鋒途中,周身猛然爆發出狂暴的血色氣勁,一躍騰空而起,欲要合力將孔雀明王像摧毀!
這些世家子,都曾接受過良好的教育,擁有著比尋常流民更高的眼界,清楚地知道,甚麼東西的價值最高。
以及,要如何,才能讓那個端坐於神像上的、真正“兇手”,感到切實的肉疼!
然而,還沒等四周的護法力士出手。
從始至終,都只是靜靜盤坐於明王像上,彷彿與這尊石像融為一體,自身也已化作了石像一部分的群俠墨鈺,出手了。
他甚至,連眼睛都未曾睜開。
彷彿琉璃澆築般的,至剛至陽的罡氣大手印,從天而降。
下方人群,只覺眼前金光一閃。
那幾位剛剛才晉升為先天武者,欲要行驚天之舉的世家子弟,便已在半空之中,爆成了一團團瀰漫的血霧。
人群中,幾名同樣心懷著刻骨憎恨,出身於大族的世家子,在見到那死無全屍,仿若爛泥一般的血肉漿糊後,皆是面色慘白如紙,心中被無盡絕望所充斥。
他們心知,縱使他們不惜燃燒自己的一切,將這門魔功修煉到極致,也根本無法戰勝那坐在明王像上,宛若一輪紫金大日般的恐怖身影。
凡人,又如何能對高懸九天的太陽,造成一絲一毫的傷害?
就在此時,一名面容娟秀,左臉卻有著一塊巴掌大小的紅胎印的女子,從人群中,緩緩站了出來。
她心知,若此刻任由眾人的心神,被那人神魔般的手段所震懾。
此後,他們的意志,必然會徹底消沉下去。
那麼,他們這些人,就真的,永遠都沒有報仇的機會了!
“必須要做點甚麼!至少,不能讓我們,連復仇的勇氣,都徹底失去!”
鄭卿嬌在心中,焦急地呢喃著。
忽然,她放棄了潛藏,將體內所有的仇恨與力量,盡數爆發!
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凌空向著明王像頂端的群俠墨鈺,悍然殺去!
白蓮教的兵眾之中,有數名與鄭家有仇的眼尖兵卒,從她左額之上的那塊紅色印記,認出了她的身份。
當即目眥欲裂,怒吼著,縱身持槍,向她刺去!
“鄭家的畜生!沒想到,竟還有餘孽!給我死來!”
鄭卿嬌聽著那充滿仇恨的怒吼,心中亦是怒意翻騰。
手中鐵拂塵,向著那衝來的幾人,狠狠抽去!
幾名不過是初入內力境的兵卒,瞬間便被蘊含著先天真氣的拂塵,抽得槍桿斷裂,胸骨盡折!
可她,卻沒有任何的停留,提著染血的拂塵,凌空而起!
一雙本是清秀的眸子,此刻,已被一片血紅與死志所徹底佔據!
【天魔解體大法】!
一股血霧,自她全身毛孔中散溢!
緊跟著,她體內本是白色的真氣,盡皆染成了暗紅!
在死志與滔天仇怨的加持下,這股力量,在瞬間升格為了只有天人宗師,才能擁有的先天罡氣!
盤坐在明王像上的群俠墨鈺,這一次,總算是將他淡漠的眸光,投向了此處。
鄭卿嬌,自幼習武,本身的天賦與武藝便不低,更憑藉自身之力突破至先天武者。
仇訣對她的加持,雖然不算太多,但她卻從其中領悟出一種燃命之法!
此法一旦開啟,必死無疑!
但,卻能在瞬間,換來足以威脅到天人宗師的力量!
此刻,在見到墨鈺已將目光,投了過來後。
她沙啞的嘶吼出了,那句在史書中,曾被無數人吟誦過的怨毒話語:
“時日曷喪,吾及汝偕亡!”
太陽啊,你甚麼時候才會隕落?我,願意與你,一同毀滅!
那柄本是柔軟的拂塵,在天魔罡氣的包裹下,化作一柄無堅不摧的短槍!
攜數丈血色罡芒,將這燃燒了她全部生命,換來的至強一擊,奮力刺向高坐於神像上的群俠墨鈺。
【自毀境界·三十成力量】!
群俠墨鈺抬手,氤氳紫氣在掌中匯聚。
他只是,平平無奇地,向前,推出了一掌。
鄭卿嬌奮力刺出的血色槍芒,連同她美麗而短暫的生命
一併破碎!
殷紅的血雨,自空中,紛紛揚揚的灑落。
群俠墨鈺強大如神魔般的身影,與那輕描淡寫的一掌,徹底擊碎了,許多仍潛藏在人群中,來自世家大族的復仇者們,最後一口心氣。
卻也有不少人,被鄭卿嬌決絕而剛烈的身姿所激勵,選擇將仇恨更深地,埋藏在了心底。
他們打算,繼續潛伏下去,去尋找,去等待,那或許永遠也不會到來的、可以向這大日般的身影,復仇的機會!
群俠墨鈺便能透過身下明王像中,已然與神像徹底融合的孔雀妖魂,或者說‘孔雀明王菩薩’。
從而隱約感應到,所有祭拜這尊孔雀明王,修習仇訣至人的心聲。
但他,不在乎。
甚至,他在期待著。
期待著有朝一日,能有人,可以突破功法的桎梏,踏足天人宗師境。
他很清楚,現如今的仇訣,有著一個如張良殘魂所言的致命缺陷。
它只能透過燃燒性命,來讓一個普通人,在極短的時間內,快速修煉至先天圓滿,無法踏足天人宗師的領域。
但,群俠墨鈺並非沒有留下對付尋常天人宗師的辦法。
天魔解體大法! 這,便是群俠墨鈺,在仇訣中,所預留下的,足以威脅到天人宗師的後手與變數!
天人宗師的罡氣,之所以能凌駕於先天武者的氣勁,最根本的原因,便是因為其中蘊含著其自身的武道意志,如劍意、刀意、拳意之類的存在。
那麼,一個先天武者,以死志所推動的極致恨意,又如何,不能算是一種武道意志了?
雖然,這意志很短暫,只有一瞬,只有一擊之力。
但這,便代表著,在特定的情況下,這些復仇者,是有擊殺天人宗師的可能的!
雖然依舊微小,畢竟天人宗師強的可不只是罡氣,能成為天人宗師,其戰鬥意識等方面,無一不是人中雄傑。
可,不論微小與否,‘有’和‘沒有’,依舊是兩碼事!
單是這個‘可能性’,對於許多‘弱小’的天人宗師而言,想要搞事的時候,多少也得掂量一下了。
以前,螻蟻再多也無所謂。
可現在,當這些螻蟻,真的有機會能咬死大象的時候,情況,便完全不同了。
至於,那些天人大成以上的強者……這種級別的存在,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鳳毛麟角。
真要遇到了,那群俠墨鈺也沒辦法。
強者,終究是強者。
他能做的,只是儘可能地,去拉低“絕對強者”與“弱者”之間的差距,讓強者在想要凌下的時候,多一分忌憚。
這便已經很不容易了,真的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見些許小騷亂,已然平息。
法會的隊伍,毫不停歇地,繼續著它們的征程。
一路向北。
一路,北伐!
目標很明確,直指——元廷大都!
有部分家人,是死在那些世家大族手裡的徐州人,在親手完成了復仇之後,選擇了留下來,重建家園。
但,更多的、其家人,是慘死在了蒙元鐵騎之下的徐州人,則選擇了繼續追隨著法會的腳步。
一同,向著腐朽的蒙元帝國,刺出屬於自己那柄,蘊含無盡仇恨的復仇之刃!
因此,追隨在明王像下的兵眾數量,不僅沒有減少,反而,隨著法會的持續推進,而變得愈發的膨脹、壯大!
從世家大族被攻破的塢堡中,以及被擊潰的小股元廷軍隊中,所繳獲到的大量兵器與糧食,全被利用了起來。
幾乎每一天,這支隊伍,都會膨脹數萬人。
直至,五日之後。
當這支大軍,橫跨了濟寧、東平、濟南等地,連戰連捷,以每日百里的速度,即將抵達東昌城下時。
蒙元,這頭已然衰朽、卻仍舊無比龐大的帝國怪獸,總算是反應了過來。
十萬裝備精良、甲冑齊全,軍容嚴整的蒙元大軍,在東昌城下,擺開了陣勢,嚴陣以待。
準備在這裡,給予這支白蓮教叛軍,以迎頭痛擊!徹底截停其,不斷翻滾、壯大的復仇雪球!
本應在前方,統帥大軍的韓琳兒,卻在此刻,飛身落在了那巨大的明王像之上。
她看著仍在盤坐的墨鈺,開口道:
“先生,草原十三翼下了戰書。指名要與你在城下決一死戰。”
群俠墨鈺從她的手中接過戰書,隨意掃了眼,有些奇怪問道:
“你居然會將戰書交給我,而不是自己莽上去?我記得芷若現在應該在後方,整治剛剛打下來的地盤,沒人能攔得住你才對。”
韓琳兒撇了撇嘴,一臉不爽的說道:
“爹說,我這個天人宗師,是全靠外力澆灌出來的水貨,不是十三翼的對手。
他還說,若是我敢執意前去,他……他便是以元神徹底消散為代價,也要以神遊物外大法,強行控制我的身軀,前來找你!”
群俠墨鈺點點頭。
嗯,這幅莽子性格,是韓琳兒沒錯了。
隨手以純陽罡氣,將手中戰書焚滅,一縷黑炁在紫金炁焰之中,顯得格外的刺眼。
“下毒?呵,還真是他們一貫的、卑鄙的作風!”
韓琳兒看著這一幕,眸中的怒意,更盛幾分。
“兩軍交戰,本就是無所不用其極,沒甚麼卑鄙不卑鄙的……”
群俠墨鈺卻並未在意。
他不喜歡玩陰謀詭計,但,卻不代表他不懂: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對面邀我前去一戰,雖然是真。但,若我真的前去應戰,則必然會有人,趁機前來偷襲此地,搗毀這尊明王像。”
韓琳兒聞言躍躍欲試,拍著胸脯,大聲表示道:
“先生,讓我去吧!區區十三條元狗而已,還被我爹宰了三條,實力也就那樣!我必能將他們的首級,盡數為先生帶回來!”
群俠墨鈺卻搖搖頭:
“沒那個必要。而且,你的確不是他們的對手。”
沒等韓琳兒開口反駁,一股浩瀚無匹的純陽之力,自群俠墨鈺體內湧出,蔓延而下,將整尊巨大的明王像籠罩。
緊跟著,在下方二十餘萬大軍,那狂熱而崇敬的目光注視下,高達十餘米的孔雀明王像,拔地而起!
最終,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撕裂長空,消失在了天際的盡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