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焰靈姬,你這是在為天澤求情?
月明星疏,洧水河上,孤舟逐流。
韓國大將軍,姬無夜,毫不掩飾地帶著幾分輕蔑與不耐,掃視著這艘簡陋小破船,目光最終落在了船尾處,那個一襲蓑衣斗笠的身影上。
“哼,有這個必要,非要約在這種鬼地方,偷偷摸摸地議事?”
“唉沒辦法啊。您又不是不知道,”
蓑衣客嘆了口氣,聲音中滿是疲憊與無奈,
“最近這段時日以來,所有行動,都無一例外地,有著明顯的情報洩露痕跡!否則,區區一個韓墨,又怎麼可能這麼難對付?”
“老夫我,在內部已經反覆清查了數遍,卻始終沒能鎖定洩密的源頭在哪。”
這也是真的見了鬼了!
洩密的很多情報,在整個韓國之內,除了他這個直接負責人之外,按理說,根本就不應該有第二個人知曉。
但就這都能洩露出去!
要不是他心知肚明,自己絕對不會是那個內鬼。
他甚至都要開始懷疑,內鬼是不是他自己了?!
當然,這話肯定是不能跟姬無夜說的。
否則是真有可能被姬無夜當內鬼給砍死。
“聽你這口氣,這次的情報……似乎很重要?”
姬無夜冷笑一聲,也沒再過多糾纏。
畢竟他還要依靠蓑衣客的情報,以及他背後羅網的力量。
蓑衣客幽幽道:
“秦國那邊,最近更換了一批紡織裝置,產出直接提高了七成,後續還能再提。”
姬無夜不解:
“秦國更換紡織裝置?與本將軍又有何干系?”
你秦國就算是將紡織品的產出效率,再提高上十倍、百倍。
那也就大秦牛逼嘛!
這種事他早就認識到了,不用老是點他。
現在的秦國就足夠碾死韓國了,再強多少,差距大到這種地步,對韓國已經沒啥意義了。
也正因如此,他姬無夜,才會早早地便暗中向強大的秦國輸誠示好,不就是為了能在韓國這條破船沉底時,能夠及時跳槽麼?
大秦若是真要興兵吞韓,他姬無夜帶路就是了唄。
“不過……紡織裝置.這東西,聽起來,感覺有那麼一點點耳熟啊”
姬無夜眉頭一皺,忽然想到了甚麼:
“張開地那老東西,最近好像是搞到了批紡織裝置。老虎前幾日向我哭訴,說是市面上的布匹忽然增多,把布匹市價都壓下了不少!我們麾下好幾家做布匹生意的,都因此而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衝擊與擠壓,甚至出現虧損!”
蓑衣客開口:
“我已經查過了。張開地手中的紡織裝置與秦國更迭的,一模一樣!”
姬無夜虎目微眯,閃爍兇戾寒光:
“你是說”
“根據從秦國傳來的情報,設計圖紙是從韓墨統領手裡得到的,用來換取羅網在韓國的據點位置。”
蓑衣客那被斗笠陰影所遮住的臉色陰沉。
之前那讓羅網在韓國遭到重創的訊息洩露,特碼的居然是從秦國傳出來的!
這也是他為何如此謹小慎微,泛舟到河上,這種前不著天后不著地的地方,直接跟姬無夜密談的原因!
因為,除了他自己以外,他現在真不知道還有誰是讓他真正信任的了!
甚至於,就連他那位遠在秦國咸陽的頂頭上司,都有可能把他給賣了!
畢竟,這一次,秦墨做出如此“叛國通敵”的惡劣行徑,都沒受到甚麼懲罰。
雖說被降爵、罰俸祿了。
但問題是,因為秦墨對紡織行業的大升級,從而為大秦帶來了巨大提升。
所獲得的獎賞更多啊!
我大秦一向賞罰分明。
有罪?那自然是要罰的!
降你半級爵位,以儆效尤!
有功?那更要重賞!
升你三等大爵,以彰其功!
這……賬算下來,一點毛病都沒有。
就連他們的主子,權傾朝野、威震天下秦國相邦——呂不韋。
在得知此事之後,也只是不痛不癢地申斥了幾句,便預設了這個結果。
並且,還親自派人警告羅網,關於“秦墨與韓墨交易”的這件事情,就此作罷!到此為止!
就當……從來沒有發生過!
絕對!絕對!不允許有任何針對秦墨的報復舉動!!
還很大度地,免去了蓑衣客此次的罪過,並額外給他調撥了比以往多數倍的行動資金。
這蓑衣客還能說啥?
他也很絕望啊!
自己苦心經營了十餘載,遍佈整個韓國的情報網路與暗殺據點。
就因為上頭的一次交易,就這麼沒了!
所有一切,都要重頭再來!
而且,天知道……那個心黑手狠的韓墨統領手上,還有沒有類似的、能夠用來進行交易的“籌碼”?
下一次,萬一……萬一那個小畜生,要買的是他蓑衣客的這顆項上人頭怎麼辦?!
以呂不韋身上仍殘留的幾分商人習氣,他是真會毫不猶豫的,將自己這顆忠心耿耿的腦袋,給打包賣上一個好價錢的!
不行!絕對不行!
必須想辦法搞死這個手段陰的一批的韓墨小畜生!
永絕後患!
否則,搞不好哪一天,自己從一覺醒來。
就會發現自己被羅網的天階殺手綁了,打包送到那個秦墨首領的手上了!
“有確鑿證據沒?”
姬無夜眯著眼問道。
“證據,自然是有的!”
蓑衣客眼中閃過一抹濃烈的殺機與怨毒,
“我都查清楚了。與墨鈺做交易的相里澤,此刻還留在新鄭,似乎還有某些後續的秘密接洽?”
“而當初帶著圖紙離開的兩個秦墨弟子,走的路線,有一部分便恰好用的是我羅網的撤離通道,這條線上所有相關的記錄,以及負責接應的人手,都還在!大將軍大可派人去抓了!”
他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這行為,不一樣是在賣小弟?
或者在他心中。
只有他自己的命才叫命!
其他的人?不過一枚籌碼罷了。
姬無夜接過他遞來的布帛,頓時面露大喜:
“好!好!好!有了這東西,我可以完全可以給那該死的韓墨統領,安上一個‘勾結秦墨,私通外敵’的帽子!到那時,本將軍便可名正言順地,調動大軍,將他和他麾下那些該死的韓墨底子以及貴義商會,連根拔起!徹底剷除!”
蓑衣客也同樣發出了陰森可怖的“桀桀”怪笑:
“大將軍英明!不過,此事……最好還是能夠儘快行動!時間拖得越長,我怕……夜長夢多,情報又不知道從哪給洩露出去了。
另外,相里澤不能死!否則,一但相國相邦大人那邊不好交代,你我都不好受!”
姬無夜將東西塞進自己懷中,面露獰笑:
“一個老不死的傢伙而已,就算不殺他,我看他也活不了多久,放了就放了。”
——
新鄭城內,貴義商會。
聽聞大統領終於歸韓,焰靈姬可謂是晝夜兼程。
花了整整一天一天的功夫,硬生生憑藉自己的輕功,自百越邊陲之地,獨自趕了回來。
拱衛在外的韓墨弟子。
此刻,也早已對眼前這位身著一襲火紅色緊身勁裝、渾身散發著致命誘惑與危險氣息的百越女子,變得熟悉且敬畏。
他們都清楚,這位嬌媚妖嬈的女子,早已成為大統領最為信任的親信之一,如今更是執掌一地的頭目。
見她此刻風塵僕僕、髮絲微亂地疾步趕來,負責守衛的韓墨弟子們,紛紛拱手行禮。
“統領大人呢?”
焰靈姬同樣抬起纖手,向著眾人回了一禮。
經過近幾個月的學習,她也習慣了中原這一套禮數。
身上的野性淡了幾分,更添幾分沉穩。
唯有提及秦時墨鈺時,閃爍著魅惑火光的眼眸,才會帶上些許不易察覺的焦急與期盼。
“回稟焰靈姬大人,大統領此刻應該還在書房,處理各地呈上來的公務。”
“書房?呵,也是……”
焰靈姬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淺笑,
“那傢伙的話,除了他那間書房,這世間……恐怕,再沒甚麼地方,能夠真正留得住他的心了吧?”
腦海中回想她記憶中那道總是負手而立、神情淡漠、彷彿對世間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黑色身影。
邁著輕盈的步伐,熟門熟路地,來到了後院的書房門前。透過那虛掩著的門縫
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那兩堆如同小山般的竹簡。
焰靈姬無奈搖了搖頭,緩步走了進去。
繞過那兩座“竹簡山”,才終於在書案後,看到了那個正伏案批改的熟悉身影。
十次見他,至少有一半以上,都是在這小山般的竹簡堆中。
永遠不知疲憊、永遠不會厭倦的,批閱著永遠都批閱不完的繁雜公文與各地情報。
明明……是一個如此無聊的人。
也不知道,自己怎偏偏對這樣一個……無趣到了極點的男人,悄然動了心的。
論相貌,長得也不帥啊。
論性格,更是跟有趣,扯不上半分錢關係,反而很是惡劣,總喜歡玩弄人心。
焰靈姬在心中暗自腹誹著。
手上卻是不由自主地,隨手拿了一卷竹簡,輕柔地遞到了他手上。
秦時墨鈺接過後將竹簡攤開,似是沒發現她一眼,自顧自的掃了眼其上內容。
又是百越請求排程更多外傷藥物的。
他隨手批了個‘準’字。
然後,依舊是頭也不抬地,便將那捲批閱完畢的竹簡,遞還給了身旁的焰靈姬。
“甚麼時候發現我來的?”
焰靈姬接過竹簡,放到一旁歸檔。
另一隻手拍掉了他那正準備伸向下一卷竹簡的大手,隨即又是將一份百越討要物資的竹簡,塞到了他的面前。
“呵呵,我能說我沒發現麼?”
秦時墨鈺略帶幾分無奈的嘆了口氣。
哦?這麼說來……你墨大統領,是很討厭見到奴家這張令人作嘔的臉嘍?”
焰靈姬雙眼危險地眯了起來,寒光閃爍,語氣也隨之變得有些玩味與不善起來。
秦時墨鈺看她那副“你不給我個合理解釋,老孃今天就跟你沒完”的嬌蠻模樣,不由得再次無奈地搖了搖頭,再次提起硃砂筆,批了個‘準’字。
隨即才抬起頭來,看向眼前這位正鼓著腮幫子、佯裝生氣的絕代佳人:
“以你的絕世美貌與傾城風姿,這世間,恐怕……很少有男人,會討厭有你這樣一位絕色主動靠近。”
焰靈姬秀眉輕挑,眼波流轉之間,媚態橫生,聲音中帶著一絲慵懶與魅惑:
“哦?那……這裡面,也包括你麼?”
秦時墨鈺低下頭,避開了她那勾魂奪魄的灼熱目光。
將竹簡捲起來,遞交到她的手上:
“我接下來的行動,可能會讓赤眉龍蛇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甚麼?!”
焰靈姬臉上笑容頓時僵住!
那雙本是充滿了魅惑與風情的狐狸眼,此刻,卻充滿了震驚與難以掩飾的恐慌!
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被秦時墨鈺成功轉移了話題。
“你當初明明答應過我……”
焰靈姬剛一開口,便被秦時墨鈺打斷。
“我當初答應你的,是在那一戰之中,保全百越不至於徹底覆滅,並且,對於所有選擇歸降於我的百越之人,一視同仁。這些……我可曾有半點食言?”
頓了一下,秦時墨鈺語氣淡漠的繼續說道:
“可我卻從來都沒有答應過你,我不會對赤眉龍蛇動手啊!”
“.”
焰靈姬紅唇緊,一時間不知該說些甚麼。
仔細回想。
事實確實如秦時墨鈺所言一般。
他當初所許諾的,也確實都一一兌現了。
甚至……
遠比她最初想象中的還要好!
百越之地南部,已經被楚國所佔領、吞併。
北部,雖然此時的官吏都被替換成了韓國的,但百越這個國號,在秦時墨鈺的運作下,確實還存在著。
而且,百越子民,在秦時墨鈺不計血本的龐大資源投入下,其生活的富足與安穩程度,甚至遠比之前還要好的多!
人們或是進工坊,或是務農。
幾乎所有人都有一份工作。
一天能吃足足三頓飯!
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終日生活在恐懼與絕望之中!
甚至有老師,給孩童啟蒙。
有醫生,給傷病者治療。
真正做到了:
幼有所育、學有所教、勞有所得、病有所醫、老有所養、住有所居、弱有所扶!
可以說,至少在這幾個月中,在他麾下的百越子民,彷彿生活在那個只存在聖人口中的大同之世般。
而且,最讓焰靈姬感到敬佩與……些許感動的。
便是他竟然將自己在百越之地的勢力,全權交予了她一個百越降將!
這份信任與器重,不可謂不深!
漸漸地,在那些久違的、發自內心的歡聲笑語之中。
那些曾經刻骨銘心的仇恨與傷痛。
似乎已開始在人們的心中,慢慢地淡忘,消散。
百越太子,赤眉龍蛇.
如果不是今日,從秦時墨鈺口中再次聽到這個名字。
就連焰靈姬自己,這個曾經對天澤忠心耿耿的百越四大統領之一,都快要……將這個名字,以及那段充滿了血與火的過往,徹底遺忘在記憶的塵埃之中了。
直到這一刻,當她再次回想起這一切之時,才猛然驚覺——
這一切的一切,從她被墨鈺俘虜,到如今執掌百越墨家……不過才過去了不到一年的時間!
可她,卻早已從那個一心只為天澤復國而戰的、冷酷嗜血的百越女殺手。
不知不覺地,被眼前這個看似溫文爾雅、實則腹黑手狠的男人,給一步一步地,調教成了如今這般……獨屬於他秦時墨鈺的“形狀”!
她……已經……再也回不去了!
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
“主……天澤太子他……已經被白亦非所擒,關押到地牢中,已經構不成任何威脅了。您就不能高抬貴手,放過他麼?”
焰靈姬低著頭,弱弱的說道。
原本興師問罪的氣勢蕩然無存,變成一隻弱氣貓咪,說話都不敢太大聲。
“呵呵……”
秦時墨鈺笑了笑,並沒有去看身旁那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憐的絕美模樣。
而是重新拿起一卷新的竹簡,伏案批閱,
“所以,你這是……在為你的那位主人,向我求情嗎?”
他這話語,雖然說得平淡如水,卻讓焰靈姬急忙否認:
“大人.不,主人說笑了,您才是焰靈姬此生唯一的主人!只是……只是天澤他,畢竟是百越太子,作為我以前的.唉,屬下也知道,此舉不妥,只是實在不想他死在您的手上。”
她心中無比清楚。
男人那種該死的好勝心與獨佔欲,是一種極其奇怪、也極其可怕的東西。
或許,秦時墨鈺最初,只是一句玩笑話。
可若是,因為她的這番“求情”與“不捨”的態度,而激起了他心中的某些情緒。
她毫不懷疑,天澤會被他活活玩死!
甚至,就在她的眼前.
畢竟,眼前這位總是表現得溫文爾雅、悲天憫人的大統領,雖然其平日裡所行之事,多是光明偉岸,足以讓天下萬民敬仰。
但他常用的手法與他那惡劣的性格,實在是有些
一言難盡!
秦時墨鈺沒在說話,只是快速的批閱著一份份竹簡,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就好像,他已經忘記了,自己身旁還有一個焰靈姬般。
可,越是這樣,焰靈姬的心中,反而越是感到惴惴不安。
完全摸不準,他此刻的心中,究竟是個甚麼想法。
面對這種狀態下的統領大人。
她也不敢再像先前那般,仗著幾分“寵信”,便肆無忌憚地“逼迫”著秦時墨鈺,去優先簽署那些來自於百越之地的物資申請了。
只是乖乖地,侍立在一旁。
小心翼翼地,為他端茶遞水、研墨添香,不敢再有絲毫放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