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邊騎精銳的去留
第254章 邊騎精銳的去留議事廳中。
廉頗的五位心腹將校,以那位鬚髮花白的李老將軍為首,身形筆挺地端坐著,但眉宇間那難以掩飾的憔悴與憂慮,卻暴露了他們內心的不安。
一方面,是他們追隨了一生的主帥廉頗,遇刺身亡,讓他們悲痛萬分,復仇之心熾烈!
另一方面,則是失去了廉頗這根擎天柱之後,他們這些背井離鄉、追隨而來的邊騎精銳……該何去何從?
趙國,他們的故國……
客觀而言,自從當年廉頗不滿趙王臨陣換將的昏聵之舉,怒而起兵攻打接替自己帥位的樂乘,犯下了‘同室操戈’的大忌,流亡至魏國起……他們,就已經很難再回去了。
而主觀上,他們這些追隨廉頗左右的驕兵悍將,也根本不屑於、更不願意低頭回去!
那跟卑躬屈膝地承認自己當初跟隨將軍的決定是“錯誤”的,又有甚麼區別?!
直到如今,他們依舊堅信,錯的不是廉頗將軍,而是那個昏聵無能的趙王!是那個腐朽不堪的趙國朝堂!
若是連這點堅持自身信念、百折不撓的堅定意志和傲骨都沒有,又拿甚麼凝聚軍魂?!
那麼,留在魏國呢?
說實話,客居大梁的這幾年,他們也算是徹底看清了。
當初之所以選擇投奔魏國,主要是奔著信陵君來的。
結果呢?人是來了,卻發現……如今這位魏王,其心胸之狹隘、猜忌之深重,簡直比他們那位老東家有過之而無不及!
連信陵君這等國之柱石,他都猜忌不敢重用,幾番起復又幾番罷黜,又怎麼可能去重用這幫桀驁不馴的‘外人’?!
但……來都來了。在沒有找到更合適的下家之前,他們也確實沒甚麼更好的地方可去。
至於投奔秦國?那更是絕無可能!
這支邊騎精銳都是百戰餘生的老兵,長平之戰他們的父兄、子侄、袍澤……被梟首、被坑殺!那血海深仇,早已深入骨髓,無可化解!
讓他們去投奔屠殺了他們父兄袍澤的秦國?
那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以前,有廉頗這棵大樹撐著,他們在魏國的處境雖然微妙,但至少還有個主心骨,不至於任人揉捏。
可現在,廉頗也“寄”了……他們這群無根的浮萍,處境只會變得更加艱難!更加危險!
到底該何去何從?
這個困擾了他們數年、始終沒能想透的難題,指望他們在這短短几天就能搞清楚,實在有點不現實。
於是,在一番徒勞的爭論、苦思冥想之後,這些久經沙場、習慣了衝鋒陷陣、卻不擅長長遠謀劃的將校們,在意識到自己的腦子確實轉不過來的時候。
便自然而然的,將目光移向了邊騎精銳當前的外接大腦——秦時墨鈺!
“其實,諸位將軍該去往何方,最主要的……還是要看各位自己,以及麾下的兄弟們,之後到底想要過甚麼樣的生活。”
秦時墨鈺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語氣溫和,不帶有絲毫誘導性:
“倘若諸位將軍戎馬半生,已心生倦意,想要尋一處安穩之地,
那麼,以諸位的實力,無論是留在魏國,還是前往更加富庶、且近十年來應該不會再有太大戰禍之憂的齊國,都是個不錯的選擇。
相信無論是魏王還是齊王,都不會介意多花一筆錢,讓自己的談判桌上多個籌碼。”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卻聽的幾位將校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苦澀與……不甘。
頤養天年?聽起來似乎很美好。
但……就連看起來最年長的李老將軍,也不過是四十多歲將近五十的年紀,正是一個將領經驗、體力、心智都處於巔峰的黃金年齡!
其餘幾位將校更是隻有三四十歲!
他們能成就軍魂,且到現在還能維持住自身實力,沒有因為近幾年的安逸與迷惘而有所滑落……這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他們的想法了!
他們是戰士!是職業軍人!是精銳中的精銳!
換句話說,除了手中刀槍以外,他們都快忘了如何耕種了.
他們只能戰鬥!只能戰死!而不是窩囊的死在哪個角落!!
“如果……不願呢?”
李老將軍沉默片刻,再次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秦時墨鈺,
“敢問統領,若我等不願就此沉寂,這另一條路……又該如何走?”
秦時墨鈺抿了口茶,微微搖頭:
“當今七國,最好的去處自然是秦,但諸位及其麾下將士,肯定都不會去。
至於其餘六國。
只能說大差不差,一個比一個爛!
否則,又豈會被強秦逼到如今這般田地?”
幾位將領聞言,臉上皆是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他們何嘗不知道這一點?
就是因為都爛透了,看不到真正的希望,他們才如此糾結啊!
就好比,面前擺著六坨大的,讓選一坨吃……這有誰能不懵的?!
李老將軍站起身,親自為秦時墨鈺添了杯熱茶,姿態放得很低,再次誠懇地請教:
“統領高瞻遠矚,洞悉天下大勢,還請不吝賜教,為我等指一條……或許不那麼平坦,但至少能走得下去的明路!”
只能說,人老成精,活得久了,見得多了,李老將軍自然是清楚這些聰明人的某些‘通病’。
在遇到這種牽扯重大、沒甚麼好結果、甚至可能要擔責任的抉擇時,他們往往都喜歡先把自己摘個乾乾淨淨。
然後等你再三追問,才會‘勉為其難’地、用一種“這可是你自己非要問的”語氣,說出他心中所想。即是為了裝逼,也是為了不擔責任。
秦時墨鈺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緩緩開口:
“七國中,既然最強的不能選,那依我看,不妨選最弱的燕、韓!”
雖然秦時墨鈺很想將這支精騎收入麾下,但他卻死死壓住,沒有表露出一絲一毫這個意向,只是以最客觀的角度去為他們剖析。
諸將聽到他這番言論皆是一愣,隨即面露思索,側耳傾聽。
“選強國的好處,是軍功相對好拿,但強國對麾下兵將的掌控力度必然更高!畢竟這就是強的基礎!
以諸位‘外來者’的身份,以及所擁有的力量……到了齊、楚這等稍強的國家,不僅享受不到去強秦的諸多待遇和便利,在暗中還被他們用各種手段分化、瓦解、逐步蠶食!
那不妨選擇一個……對諸位掌控力度最弱的!”
“燕、韓兩國,國力孱弱,自保尚且艱難。非但沒有能力、更沒有膽量去試圖掌控、分化諸位。
而只要諸位能緊緊抱在一起,擰成一股繩!那麼,無論身處何地,都沒有誰能輕易動得了各位!
這便是選擇弱國的第一個好處——自主權!”
“其二,”
秦時墨鈺伸出第二根手指:
“齊、楚兩國,皆有自己的強軍!魏國也有魏武卒!諸位對他們雖然重要,但卻不夠重要!
可反觀燕、韓兩國,國內武備鬆弛,軍隊戰力孱弱,正急需強援來對抗他國的威脅!
只要諸位肯去,所能得到的禮遇、重視程度、以及能夠獲取的資源傾斜,必然會是最高等級的!
這便是第二個好處——重視度與資源!”
“還有其三,”
秦時墨鈺繼續說道:
“弱國的掌控力弱。這意味著,如果將來諸位待得不舒服了,或者有了更好的去處,想要離開,也會相對簡單許多。
這便是第三個好處——靈活性!”
“當然……”
在將利弊分析透徹之後,秦時墨鈺再次端起了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我之所言,皆是基於當前局勢的一些淺見,給諸位將軍做個參考而已。具體如何去選,還是要看諸位自己的意願。”
說完,秦時墨鈺便不再言語,輕輕品茶,獨留下廳內神態各異,內心正在進行激烈掙扎與權衡的諸將。
恰在此時,荊軻的身影出現在了議事廳門口。
秦時墨鈺像是掐準了時間一般,放下茶杯,輕笑著起身告辭,將空間留給這幾位,自行探討自己的想法。
“統領大人,我聽師妹說,您支援邊騎精銳前往衛國?”
荊軻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雖說他身為衛墨統領,與秦時墨鈺這位身兼韓墨、魏墨兩地的統領,算是平級。
但他已被秦時墨鈺的遠見和能力所折服,再加上秦時墨鈺拿著六指黑俠的信物,自號六指琴魔。
在荊軻眼中,妥妥的下一任墨家鉅子,所以他一般都是用尊稱的。
“衛國之圍,其根本癥結,不在這邊騎精銳身上,而在合縱之事能否達成。”
秦時墨鈺並沒有直接回答荊軻的問題,而是將目光投向遠方,
“我之前費盡心力,將羅網在魏國的勢力連根拔除,卻還是沒能阻止羅網對信陵君與廉頗將軍的刺殺。這對合縱大計是沉重的打擊!卻也是一個轉機!”
“物極必反,否極泰來!羅網這一次做得太過火了!這反而將魏王以及其他那些原本還在猶豫觀望的六國君臣給嚇到了!讓他們真切地感受到了來自強秦和羅網的死亡威脅!””
“接下來,只要我們能拔除潛藏在魏國朝堂上、替羅網和秦國通風報信的內奸!再推舉出一位能夠讓各方都信服的將領!那麼,合縱抗秦之事,便可以拿到朝堂上議一議了!”
荊軻似懂非懂,卻也大概明白了秦時墨鈺話裡的意思。
是的!如果‘合縱抗秦’能夠成功!哪怕只是初步達成意向!
那麼,強秦必然要將主要的兵力與注意力,都投入到應對這個聯盟上!
到那個時候,濮陽之圍自然也就不解自解了!
縱使那支趙邊騎精銳真的前往衛國馳援,他們所要面對的,也絕不再是之前那種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的絕境!
但……若是合縱成不了……
不!不可能!
有大統領在此運籌帷幄!合縱之事,一定能成!輕易能成的呀!
荊軻那顆因為師妹的請求和兄弟的安危而糾結不已的心,在聽完了大統領這番‘高屋建瓴’的戰略分析之後,瞬間變得無比敞亮!
只剩下對大統領那如同高山仰止般的崇敬與絕對的……信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