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9月,香港爆發嚴重的‘港元危機’,美元兌港幣一度上漲至9.6,黑市更是破十;最終‘聯絡匯率’出臺,美元兌港幣才穩定在7.8。
香港的自身經濟是沒有問題的,主要還是出在政Z動盪上,故這波危機並沒有動搖香港經濟的根本。當然,地產和證券因為前期炒得太利害,所以發生了暴跌。
但真正的聰明人,還是能看出這裡面的門道,例如香港住宅的平均價位,能穩定在800港幣每平方尺;一套500平方尺的住宅,依舊需要40萬港幣。
當然,香港製造業的平均薪資,也已經突破100港幣每天。相當於,不吃不喝12年可以購入一套房。
這一天。
怡和大班西門·凱瑟克,率領一班高層,來到長實集團。
在今年的7月,怡和大震盪,怡和主席紐壁堅和置地總經理鮑富達引咎辭職,其中紐壁堅獲得怡和100萬英鎊的補貼;與此同時,前前任怡和主席亨利·凱瑟克的弟弟西門·凱瑟克,開始擔任怡和主席。
西門·凱瑟克1960年加入怡和,先後在香港、北美、日本、新加坡、澳大利亞等分公司任職。1982年返港擔任常務董事,為人精明強悍、擅長謀略。
但此時紐壁堅和鮑富達為置地挖的坑,西門·凱瑟克是怎麼也填補不上,而迫在眉睫的便是處理‘擔保美麗華酒店舊翼’的一事,長實集團已經上訴香港法院,希望判處置地補交28億港幣,並承擔相應的利息。
而此時的置地,負債超過200億,號稱‘香港大債王’;而有人評估,置地已經是完全資不抵債,隨時可能破產。
陳文傑帶領麥裡思、陸孝清等人,接待了西門凱瑟克一行,他的臉上依舊是一副永恆的沉穩;當然也有媒體說,陳文傑是擔子過大,導致長期沒有笑容,亦或者只會假笑。
“請”
雙方坐下來後,紐壁堅率先開口說道:“陳先生,我們置地希望和長實達成關於‘美麗華酒店舊翼’的和解,對此我們願意為貴公司做出現金和物業的補償。”
陳文傑不緊不慢的說道:“喔。那西門先生的補償具體是甚麼?”
紐壁堅此時的心裡,很是不爽,從種種跡象表明——置地是陷入了長實集團佈置的天羅地網,美麗華酒店舊翼、交易廣場、香港電燈的背後,都有長實的影子。紐壁堅和鮑富達那兩個蠢貨,陷入別人佈置的陷進還不知道,反而一開始洋洋得意。
但沒有辦法,眼下能救置地的,除了那些債權銀行,還有長實集團網開一面。
他剋制自己的表情,誠懇的說道:“我們願意補償3.2億港幣的現金,再加上價值1.8億港幣的豪宅物業,包括地利根德閣總計5億的賠償,以此解除美麗華酒店舊翼的擔保及買賣合同。”
美麗華酒店舊翼,當初是以32億港幣賣給佳寧集團和置地集團,然後雙方僅支付3.2億的撻定。之後由於地產下跌,後續的款項是一分沒有收到。
如今地產暴跌,原本價值32億的美麗華酒店舊翼,價值恐怕也就18億。
所以長實集團緊追不放,必須讓置地拿出剩下的28.8億港幣,買下美麗華酒店舊翼。
陳文傑搖搖頭,說道:“西門先生,這樣我們長實集團損失很大,這不是我們該承擔的後果。我們還是希望,貴方作為擔保人,繼續完成這筆交易,支付我們28.8億,地皮你們收下。”
紐壁堅沉著臉說道:“不可能!哪怕是法院判決,最終也不可能如願。”
陳文傑說道:“按照合同執行,法院不可能不支援。”
談判一時間陷入僵局。
就在這時候,陳文傑突然緩和氣氛的說道:“當然,如果我們不僅僅是談美麗華酒店舊翼的話,事情會有更好的方向發展。”
來了,狼子野心來了。
紐壁堅只能硬著頭皮說道:“陳先生還想談甚麼?”
陳文傑說道:“香港電燈公司、交易廣場”
“不可能”紐壁堅失聲的說道:“這些不在談判的範圍,我們置地不會.”
陳文傑露出看起來像假笑的笑容,說道:“會的。西門先生再好好想想,這些資產本來就是我們長實集團打算以合理價格買下來的,結果是紐壁堅和鮑富達以高於市價搶下。當然,這也是合理合法,但如今置地如果不處理這些資產,甚至整個置地都保不住。我們華夏有句古話——壯士斷腕,我相信這是置地最好的選擇。”
紐壁堅頓時頭皮發麻,他感覺陳文傑做不到如此完美的計劃,也沒有如此宏偉的雄心,這背後一定是老狐狸在指揮。
從陳文傑的話裡,怡和的人也已經聽出來,只要長實集團行動,置地也不一定保下來。
怡和及紐壁堅家族,總計持有20%出頭的置地股權;而長實集團在這次地產高峰時,大舉套現了不少資產,勢必能有雄厚的資本,更何況背後還有整個陳氏家族。
“不是不可以談這些!但我希望,我們還是先談美麗華酒店舊翼。”
陳文傑說道:“我們可以延緩半年,三個專案一起談!”
眼見對方態度堅決,西門凱瑟克只能帶著人失望而歸。
他明白,置地隨時可能遭到長實集團的惡意收購,如果不能達成交易,那麼長實集團可能硬搶。
深水灣79號的書房裡,陳文傑向父親彙報了情況。
此時的陳光良,已經很少去長實集團的辦公室,徹底交班給陳文傑。當然在大方向上,他必須說一不二。
“按照置地目前的債務情況,置地必然壯士斷腕,才有不被破產的情況。所以,美麗華酒店舊翼拿回後,準備建成一座商業綜合體(購物中心+寫字樓大廈);交易廣場則繼續完工,劃歸於長實集團旗下;至於港燈,則有和記黃埔收購。”
陳文傑點點頭,說道:“好。我已經打算讓和記黃埔的總經理馬世民,去和匯豐銀行及置地繼續溝通。”
馬世民是今年(1983)上任的,也標誌著長實集團正式全面控制和記黃埔。
之所以讓和記黃埔收購港燈,這第一是業務上的歸屬,長實集團以發展地產為主,子公司和記黃埔則是多元化發展;第二則是和記黃埔大概有20%的英資,特別是匯豐依舊持股較大,所以收購港燈比較順一點;最後便是和記黃埔將作為全球化發展的一個綜合業務旗艦,而長實集團的海外發展僅是以地產、飲料食品、酒店為主。
接下來的長實系,確實是和前世李家成領導的長實系一樣的發展,當然實力會更強,這是因為‘食品飲料’、‘酒店’領域的發展。
更重要的是,這只是陳光良的‘長子’陳文傑,要繼承的產業,是整個家族的十五分之一左右而已。
隨後,陳光良詢問道:“霍建寧那邊怎麼樣?” 陳文傑馬上說道:“我已經準備收購他的企業,然後讓其重回長實系,並準備在明年(1984)擔任合計的執行董事。”
霍建寧在1979年加入長實,中途又出去創業近一年,結果可想而知——打工的就是打工的,不一定能做老闆。
袁天凡如此、馬世民如此,霍建寧也不例外。
“嗯,人才很重要。而且長實集團太龐大了,總是能容納更多的人才。”
聊了一陣,陳文傑離開書房。
對於未來,他已經心中有數,拿下交易廣場和港燈後,長實系將正式開闢歐美的市場。而亞洲(香港、新加坡、日本)則可以為長實系,提供源源不斷的盈利。
與此同時。
這一天,陳光良在一艘遊艇上,招待了弟弟陳光聰,另外陳文銘和陳文博兩人一起陪同。
在環球集團的五大產業(環球航運、香港航空、環球地產、九龍倉集團、環球貿易)中,陳光聰家族除了不佔環球貿易股權外,其餘四大產業都是和陳光良家族以15%:85%進行控制的,即環球控股集團是這樣的股權結構。
弟弟陳光聰雖然只有一個兒子陳文博(另外有兩個女兒),但孫子卻有三個,這也算是一件好事情。
侄子陳文博今年也是已經49歲,最大的兒子也已經大學畢業2年多,在環球航運歐洲分公司工作。
“爸,要不要考慮最近私有化九龍倉集團。按照九龍倉目前的市值60億港幣出頭,就算善意私有化,溢價30%,我們也只需要出動40億港幣的樣子,代價是可以接受的。”
1981年,九龍倉集團的市值90多億,如今跌去近四成。
溢價30%,總市值也不過估算80億。
陳光良思考一下後,說道:“急了一點。等明年上半年再擇機私有化,而且溢價要超過31%,拿出最大的誠意,避免一次性不透過,留下後患。”
陳文銘試探性的說道:“我就擔心談判進入佳境,從而導致資產升值?”
“不會那麼快的”
“好的”
看似是善意私有化,實則是欺負小股東不懂未來。
當然,最終還是皆大歡喜,畢竟到時候持有九龍倉的散戶,平白漲了31%的市值,豈有不高興的道理。
更何況九龍倉集團的財務情況,實際上並不好。長達十幾年的海港城投資,欠下不少債務;然後又在八十年代初期投資時代廣場,又欠下一些債務。
總結起來,收入不高,債務很高,這就是九倉集團的現狀。
說實話,有人溢價31%,大家就偷著樂吧!
“大哥,這一次全球航運寒冰期,比想象中的慘烈。歐美不少港口,都停滿著船隻,又以油船為最多。如果不是你指揮,環球航運這麼大的巨輪,是真難調頭。”陳光聰感嘆道。
雖然說,環球集團在1978年時的1800萬噸載重量,並沒有負債;但是,現在的船隻如果沒有業務,那麼港口的停靠費、船隻保養費、人員維持,都是龐大的開銷,所以不僅不賺錢,反而是個虧錢的玩意。
陳光良說道:“做航運就是如此,此次和三十年代航運寒冰期有些相似。現在想想,這已經是五十年的一個大週期來臨,所以時間可能持續到八十年代末,也是比較長的。”
陳光聰點點頭,隨即說道:“為今之計,只能盡最大努力,維持業務,哪怕賺不到甚麼錢,只要能養著船就行。”
他雖然已經退休,但是半退休,歐洲的一些航運業務,他也會照看著。
到了年底,西門·凱瑟克終於鬆口,願意就美麗華酒店舊翼、交易廣場、港燈三筆資產進行談判。
原因很簡單,後續前世置地還能拖到1985年初,交易廣場也能保留下來。但這一世,置地顯然各方面都不具備條件,且長實集團還在暗處窺覬整個置地。
置地這一世在八十年代前的資產,就損失了康樂大廈(相當於置地中環核心地段的兩幢大廈)、星光行大廈、置地廣場專案(非地皮),且中環的文華酒店一直做不過香格里拉酒店;在資產值遠低於前世的時候,但置地的債務卻比前世還高出好幾十億港幣。
所以就連匯豐銀行、渣打銀行都不敢說死保置地,只有向陳氏家族妥協,以保下置地這家企業。
長實集團倒也沒有過分的壓價,也給了一定的誠意:
一、美麗華酒店舊翼專案,置地賠償2.6億港幣及一些高階住宅物業,總價值約3.8億港幣。當然,美麗華酒店舊翼地盤,長實集團就此收回,相當於白賺7億。
二、交易廣場專案,打包為90億(原本地皮費一,建築費37億,總計投資100億),置地虧損10億。這個專案,長實集團算是讓給置地不少利潤。
三、香港電燈公司,以每股7.2元的價格出售給和記黃埔,較置地收購8元出頭,折損10%。但置地原本持有10%的港燈,所以也談不上虧損多少。
三大專案,讓置地的債務少了一半的債務(交易廣場的後續建築費,置地實際還沒有支出)。
所以在紐壁堅宣佈和長實集團達成協議後,鬆了一口氣的對媒體說道:“從此置地不再會被動”
確實如此,前世死保交易廣場,自然壓力很大。
這一世,保不住交易廣場,反而壓力銳減。
而陳文傑也難得接收採訪,他以一貫沉穩的語氣說道:“交易廣場和香港電燈,原本也是長實集團希望拿下的,只是當時競爭激烈和價格太高。如今,沒有其它的競爭,又能以合理的價格拿下,這兩筆買賣是非常值得的。”
而記者追問:“陳先生,那你對香港的前途如何看?”
“我很樂觀!當然,香港要成為世界性的大都市,確實要經歷一些波瀾,但整體我還是持樂觀的態度,也很希望雙方能坐下來認真的談。”(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