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中,香港。
環球集團大廈。
陳光良翻閱了環球航運的資料,發現此時的環球航運賬上,靜靜的躺著高達2.8億美金的現金流;而且,正在以每年2億美金左右的速度繼續增長,堪稱賺錢利器。
實際上,原本是計劃的今年底正好還清債務,也就是2000萬噸船隊沒有‘負債’。但如今不僅沒有負債,反而賬上有2.8億美金的現金流。
這是怎麼回事呢?
很簡單,在過去的一年裡,環球航運售出了200萬噸的二手船,即大部分的非VCLL油船。這些船隻,都賣出了很理想的價格,畢竟航運形勢不錯,再加上通貨膨脹的原因。
其次,將日本證券資產售出後,環球航運又獲得6000萬美金的純利。
所以如今不僅沒有‘負債(有負債,但還款資金已經備好)’,反而賬上躺著十幾億港幣(美元兌港幣約為1:5.6左右)。
當然,此時的環球航運只剩下1800萬噸的船隊,已經減掉200萬噸;雖然石油危機來襲,油船業務遭遇很大的打擊,但是環球航運的VCLL基本都是在長約中,故不受太大的影響。
另外一方面,等到1975年中東石油恢復產量時,像日本這些國家除了大肆發展核電外,更重要的是就是大力進口石油用於儲備。
所以在1975~1979年這五年時間,世界石油運輸的運力,會放大不少。
瞭解這些形勢,對做航運無疑是很大的幫助。
不過此時陳光良自然不打算再擴充船隊,等1975年他的VLCC船隊(約1300多萬噸)合約紛紛到期時,他準備再籤個三四年的合約,直到七十年代末開始再次減船上岸。
不一會,陳光聰、陳文銘、陳文博走進來。
如今的環球集團,旗下四大業務:航運、貨櫃碼頭、貿易、航空。
但接下來,環球集團將新增地產投資。雖然收購九龍倉的時機還不到(置地持股還比較高),但不妨礙投資國際資產。
“明年,是我們環球集團進入地產行業的一年,所以我們要做好準備。我們將用手中的現金流,在曼哈頓、東京購入相當客觀的物業,用於長期收租。”
陳文銘問道:“父親,本港雖然小,但這一次石油危機,必然很多資產放出。長實雖然是家族的地產旗艦,但很少購入中小物業用於出租,我們是否能在香港投資一些非核心物業。”
父親為了‘不至於壟斷’而小心翼翼,但投資一些非核心物業,他覺得似乎不影響甚麼。
陳光良說道:“這個我心中有數,時機到了,我們會在香港擁有收租物業,而且很豐厚。但明年,我們環球重點是海外。”
環球集團在香港也不是沒有物業,德輔道的這幢寫字樓大廈,佔地面積可是高達2萬平方尺;未來重建,有望修建一幢三十多層的寫字樓大廈;還有環球貿易在皇后大道中,擁有一幢20多層高的甲級寫字樓大廈,普遍是渣打銀行、粵省銀行等寫字樓。
而且,貨櫃碼頭也算是有物業的。
陳文銘沒有再追問,他相信父親以後有,那就是一定有。
當然大家也沒有想到,陳光良說的是未來的九龍倉。
“好的,我們已經成立專業的地產投資部。”
陳光良點點頭,說道:“明年投資日本,長實會給你們幫助;投資曼哈頓,亞馬遜集團給你們幫助。”
這就是家族的團結和佈局的重要性!
陳文傑、陳文愷兄弟,在香格里拉酒店款待了加拿大帝國銀行的總裁西蒙·唐納森。
一番介紹後,陳文傑端起酒杯,對西蒙·唐納森說道:“聽聞加拿大帝國商業銀行以穩健經營,這次邀請西蒙總裁訪港,也是希望貴銀行能到香港發展,我們長實集團願意與貴行合作!”
此話一出,西蒙·唐納森高興的說道:“那真是一個不錯的建議!在香港,長實集團是一個巨無霸企業,能和貴公司合作,我們也非常樂意。只是,具體合作是?”
他當然知道,在香港,這個陳氏家族就是‘真正的港督’,對香港經濟有著深入的影響力。而香港已經成為全球的經濟重要城市,能和陳氏家族合作,這是個很好的建議。
但,對方一定也是想獲得一點甚麼。
陳文傑說道:“我們有兩個合作的建議:第一,我們願意和加拿大帝國商業銀行合作,共同出資成立一家財務公司。這個財務公司,可以投資香港的地產發展專案,亦可以參與到住房貸款等業務,這也是很多外資銀行進入香港的一種方式。”
目前香港還不是國際金融城市,外資銀行來港發展受限很大,例如不允許開分行,就連萬國寶通、大通銀行也是如此。所以,大多數外資銀行以財務公司,辦事處來展開業務。
西蒙·唐納森馬上問道:“只是香港的經濟?”
這不是石油危機麼。
陳文傑笑著說道:“這一次香港經濟暴跌,地產和證券暴跌,並不是政z危機,而是受全球經濟的影響。但你是銀行家,應該知道這個時候,很適合低價買進。”
西蒙·唐納森恍然大悟,說道:“好,這個建議非常的好。你的第二個建議是?”
陳文傑說道:“長實集團希望能在加拿大第二上市地位,籌集一些資金,用於發展。”
他們不缺資金,去加拿大上市(其實就是發行新股),不過是拓展一下國際業務而已。
“好,我們加拿大帝國銀行願意牽線長實集團在加拿大的上市。而且據我所知,加拿大有很多華裔移民,相信他們對長實的股票非常感興趣。”
就這樣,在陳文愷的牽線下,長實集團開始和加拿大帝國商業銀行開始結交,這為後面進軍加拿大商業打下基礎。
年底的時候,平安指數已經跌至560點,較高峰時已經跌了超過70%。
如果誰想在這個時候抄底,恭喜你抄在山腰,因為接下來的一年,可能情況更加惡劣。
石油暴漲的影響,才剛剛開始而已。
香港的物價也受到影響,開始紛紛上漲,令市民的生活百上加斤。 在這個時候。
長實集團。
陳文傑正在連卡佛大廈的連卡佛集團總部,召開零售業高層會議。
包括連卡佛集團的總裁理查德、連卡佛百貨總裁布魯斯、惠康超市總經理李平山、連卡佛珠寶總裁戴維德、7-11便利店總裁王啟霖等一眾管理高層等。
陳文傑用英文主持會議:“今天的會議是,零售業的新格局。”
眾人聞言,不由得奇怪這個主題。
如今的香港零售業:
超級市場和百貨,是齊頭並進,但超級市場的份額在上升,而百貨的份額在下降。
超級市場領域,以連卡佛集團旗下的惠康超市,門店數最多,份額最大,門店數為68家;其次是屈臣氏旗下的百佳超市,門店數為38家;最後是置地集團旗下牛奶公司旗下的大利連超市,門店數僅30家。
百貨業方面,日本百貨日益強大,但很快又被香港的超級市場搶佔份額;所以香港百貨產業,此時下滑比較嚴重。高階百貨上,連卡佛百貨一家獨大;中端百貨上,日資、永安、先施是三股勢力,日資百貨勝在產品齊全、價格優勢、服務優勢,故永安和先施有些被打壓的趨勢;低端百貨,算是門坎低,香港有不少。
與此同時,香港零售產業出現新形態,那就是便利店。
連卡佛集團旗下的7-11便利店,算得上一家獨大;不過也有香港利豐貿易的馮氏家族,也引入OK便利店,佔一部分份額。
如今集團總經理陳文傑在這個時候,談‘零售新格局’,大家便知道事情不簡單。
果然,陳文傑繼續說道:“目前,集團的現金流充足,盈利也能保持不錯;而我們在零售業的競爭對手,不管是和記黃埔,還是置地,都遇到不同程度的麻煩。越是在這個時候,我們越是要主動發起進攻,進一步加強零售市場的統治力。”
此言一出,英國籍高層臉上一凜,這可是來自陳氏家族第二代的殺傷力,而對手主要就是英籍企業。
當然,他們是連卡佛集團高層,公司為他們準備豐富的薪水,他們自然站在公司這一邊。
如今長實集團想做零售業的領袖,獨霸香港,那其它競爭對手就是‘不共戴天’的冤家。
連卡佛集團總裁理查德,馬上就建言道:“猛做廣告、減價促銷,這是最簡單最有效的商戰。減價在這個時候,是最有利於香港市民對我們惠康、7-11便利店的忠誠,畢竟現在香港物價上升,我們卻反其道而行,這無疑才是實力象徵。”
惠康超市總經理李平山也馬上說道:“不錯,理查德總裁說的很有道理。而且,要想徹底擊敗另外兩家,我們可以打一個持久戰。減價幅度不需要太大,但只要時間長,就足以拖垮另外兩家競爭對手。”
大家紛紛貢獻良策,無疑就是在香港燃起‘促銷大戰’。
陳文傑最後拍板道:“好,那你們抓緊時間,爭取明年(1974)初正式開始,給香港市民一個美好的春節。”
“是,陳先生”
1974年元旦剛過,香港街頭的年味尚未濃起,電視螢幕上卻率先掀起一陣“促銷熱潮”——連卡佛集團旗下的惠康超市、7-11便利店,連同中低端的中華百貨、大新百貨,甚至連卡佛珠寶,密集投放廣告,清一色打著“新春特惠”“限時降價”的旗號。
糧油、日用品直降 12%-15%,7-11早餐套餐半價,珠寶首飾推出“會員專屬折扣”,中華百貨更是喊出“全場滿百減二十”的口號。
訊息一出,被股災和石油危機壓得喘不過氣的香港市民瞬間沸騰。大家攥著皺巴巴的錢包,湧向連卡佛系的門店:惠康超市裡,家庭主婦們推著購物車搶購大米、食用油;7-11便利店門口,上班族排起長隊買早餐;中華百貨的服裝區,擠滿了為家人添置新衣的顧客。“物價漲了大半年,終於有地方能省點錢了!”市民們一邊結賬,一邊感慨,沒人意識到,這場“惠民促銷”的背後,是一場席捲香港零售業的殘酷廝殺。
連卡佛的促銷風暴,第一時間傳到和記黃埔總部,祁德尊看著桌上的促銷廣告,眉頭擰成一團。彼時的他,早已焦頭爛額——投資股市遭遇滑鐵盧,印尼的產業佈局又因當地局勢動盪虧損嚴重,和記黃埔的現金流捉襟見肘,唯有屈臣氏旗下的百佳超市,還能保持穩定盈利,成為集團的“救命稻草”。
“必須馬上應對!”屈臣氏總裁衝進辦公室,語氣急切,“連卡佛這是明擺著要搶市場,我們要是不跟著降價,百佳的顧客全得跑到惠康去,到時候份額丟了,想搶回來就難了!”
祁德尊沉默了。他不是不知道後果,可一旦跟進促銷,屈臣氏本就微薄的利潤將進一步壓縮,甚至可能虧損,而和記黃埔現在最缺的就是錢。
“不跟,市場沒了;跟了,現金流斷了。”
他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最終狠了狠心:“跟!告訴百佳,糧油、日用品也降 10%,廣告預算翻倍,一定要守住現有門店的客流!”
命令下達後,百佳超市緊急調整價格標籤,電視、報紙廣告連夜上線。可比起連卡佛的“財大氣粗”,百佳的促銷顯得底氣不足——降價幅度比惠康少 5%,廣告投放量僅為對方的三分之一,不少顧客逛完百佳,還是會轉身走進惠康:“同樣的米,這裡比惠康貴兩毛錢,何必呢?”
另一邊,置地集團主席亨利凱瑟克,也收到了下屬的彙報。一年多前,置地透過換股吞併牛奶公司,不僅拿到了銅鑼灣的優質土地,還順帶接管了牛奶公司旗下的大利連超市——對亨利而言,大利連本是“意外之喜”,是置地切入零售業的“敲門磚”,可如今,這塊“磚”卻成了燙手山芋。
“連卡佛和百佳都在降價,大利連要是不跟進,用不了三個月,門店就得關門。”置地零售事業部負責人憂心忡忡,“現在市民只認低價,我們要是按兵不動,客流肯定會被搶光。”
亨利凱瑟克皺著眉,心裡打著算盤。置地剛完成對牛奶公司的整合,資金大多投入到地產開發中,大利連本就不是集團的核心業務,能分到的資源有限。可他也清楚,一旦大利連倒閉,置地想再進入零售業就難了。
“降!”他最終拍板,“但不用跟惠康硬拼,選幾款民生剛需品降價,比如雞蛋、衛生紙,幅度比惠康高 2%,先穩住老顧客再說。”
於是,大利連也加入了促銷大戰,只是動作比連卡佛和百佳慢了半拍,降價策略也更“保守”。三家巨頭的價格戰,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迅速攪亂了香港零售業的格局。
農曆春節前的香港街頭,出現了詭異的一幕:惠康、百佳、大利連的門店裡人頭攢動,收銀臺前排起長隊;而街對面的中小型超市、夫妻老婆店,卻門可羅雀,店員們無精打采地整理著貨架,看著隔壁的熱鬧,滿臉愁容。
“以前一天能賣1萬塊,現在連8000塊都不到。”一家開在油麻地的小超市老闆唉聲嘆氣,手裡捏著剛算出來的賬本,“惠康的大米賣 2塊 5一斤,我進貨都要 2塊 3,根本沒法跟他們比。”
這場由巨頭掀起的價格戰,對中小零售商家而言,堪稱“滅頂之災”。
惠康、百佳、大利連背後有長實、和記黃埔、置地三大財團撐腰,哪怕短期虧損也能扛得住;可中小商家大多是“小本經營”,沒有雄厚的資金支援,既不敢降價,又留不住顧客。
短短一個月,香港就有近百家中小型超市、雜貨店關門大吉,剩下的也只能勉強維持,縮減營業時間、裁員降薪成了常態。
“以前說‘一雞死,一雞鳴’,現在是‘死雞’多,‘鳴雞’少啊!”一位在旺角開了十年雜貨店的老闆,看著貼在門上的“結業清倉”告示,紅了眼眶。他算了一筆賬,這一個月的營業額比去年同期銳減 30%,房租、進貨成本卻一分沒少,實在撐不下去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