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道特事處總部，二十三層。
南條愛實的辦公室中，上杉澈現身的五分鐘前。
千紗望著三維螢幕上與昨日不同的，有了各種顏色的光點閃爍，一時間出了神，連手中的零食都忘了吃。
螢幕上，無數細小的光點正在激烈地碰撞、湮滅。
根據昨日看了大半天的經驗，千紗在心中默默地為這些光點迅速地進行分級——
己方的光點為：白色·普通士兵與低階陰陽師，淺綠色·三星~鬼神之下，深綠色·鬼神級。
敵方的光點則是：紅色·雜兵，紫色·精英，深紫色·鬼神級。
此刻，關東東京前線之中，有一處防線顯得岌岌可危。
代表敵方的紅色光點密密麻麻，如同漫天潑灑的鮮血，而在其中，尤為扎眼的是那三四個不斷閃爍、緩慢移動的“深紫色”光點。
與之相對的，己方的“深綠色”光點，只有區區一個，孤伶伶地懸浮在戰線的最前沿，如同驚濤駭浪中頑強的礁石。
深綠色的周圍，也就僅僅只有幾個淺綠色光點而已。
“深紫色……和深綠色，代表的是敵我雙方的……鬼神？”
光影閃爍中，她突然開口：“南條大允，深紫色和深綠色，是不是代表著敵我鬼神？”
“小千紗，很聰明嘛。”
南條愛實嚼著早上北野瑠奈送給她的泡泡糖。
有一說一，咬一會兒這玩意，吐一會兒泡泡還挺解壓的。
尤其是在身旁有小朋友的時候。
千紗沒說話，心臟咚咚咚地跳。
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對超凡一無所知的普通女孩了。
千紗清楚地知道“鬼神”這兩個字意味著甚麼。
——在如今的浪潮來臨之前，那是僅憑一己之力便足以在現世掀起巨浪，需要特事處嚴陣以待的恐怖存在。
而現在，螢幕上清晰無誤地表明出了敵我力量對比嚴重失衡。
一個對三四個，對方的數量還如此龐大……怎麼看局面都艱難異常吧。
“不需要……替他們呼叫支援嗎？”
千紗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只看紙面上的光點對比，也許需要。”
南條愛實打斷了她的擔憂，朝著那顆明亮的深綠光點努努嘴。
“但是，看看名字呢？”
千紗定睛。
在深綠色光點旁發現了一行小字——【源靜水】。
源……靜水？
千紗愣了一下。
隨即，女孩發現這個名字她記得。
印象深刻。
是那個在種子戰的決賽裡，惜敗給師父的源家天才！
原來是她！
她居然也已經是鬼神了。
千紗之前看特事處的群聊中都在說“鬼神之難，難於上青天”。
就連紅包上的恭賀語都是“祝你成為鬼神”之類的。
——不愧，是能讓師父都陷入苦戰的對手啊！
“原來如此，既然師父擊敗對方都不簡單，那她肯定也不會這麼容易失敗吧！”
千紗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為那個孤軍奮戰的面癱少女打氣
“……雖然有一點這個意思。”
南條愛實被千紗的邏輯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她張了張嘴，還想要說些甚麼。
下一瞬間。
螢幕的角落之中，毫無徵兆地，顯現了一個明亮異常的燦金色光點標識。
南條愛實勾起唇角。
千紗眨了眨眼，發現這個不同尋常的光點旁同樣有一行姓名標識——
【上杉澈】
！
女孩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連懷抱著的蝦片抖落了兩枚都沒注意到。
“是師父！師父到了！”
南條愛實瞥著女孩眼中幾乎要滿溢位來的崇拜之色，沒多說甚麼。
只是抬手，室內的靈力微動。
畫面瞬間切換，從俯瞰的三維戰略地圖，變成了前線實時景象。
……
關東東京，交界地前線。
轟隆隆——！！！
天穹之中，暴虐而莊嚴的雷海沸騰。
無數紫白色的雷龍狂亂舞動，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將下方戰場上每一張沾滿粘稠汙血與濃霧的面孔都映照得冷白一片。
轟隆——！
下一刻，水桶粗細的紫白色雷光如同神罰狂暴地傾瀉而下！
將正嘶吼著自深度之海邊緣湧出的，密密麻麻的低階妖魔盡數淹沒。
過於耀眼的雷光淹沒了視界，如此刺目的光芒讓瀧澤魁等人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雷聲與妖魔們瀕死的尖嘯混雜在一起。
雷霆只是犁地一輪，那片原本如同黑色潮水般的妖魔，便有大半直接在聲勢浩大的巨響之中化為一地焦炭。
然而——
五雷法的餘威尚未散去，陰影之中卻異變陡生！
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氣息隱匿到極致的鬼魅身影，在落下的絕大部分雷光消逝，陰影重新覆蓋大地的瞬間——
自戰場的邊緣，化作一道拇指粗細的淺淡陰影激射而出！
其目標，赫然是那正巍然矗立在戰場側翼、散發著恐怖威壓的鐵王座之上的。
那個剛剛施展完恐怖的對軍級雷法，似乎正處於“舊力剛去，新力未生”間隙的黑髮陰陽師！
藏匿於陰影之中鬼神的速度快得驚人。
甚至在剎那間，就繞過了那四尊如同雕塑般護衛在王座四方，但卻根本沒反應過來的擎座巨靈。
得手了！
它眼中閃過一縷狂喜，那凝聚了全部力量的可怖一擊，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直取鐵王座之上那道身影的後心！
可這個念頭尚未完全落地。
這極速堪稱恐怖，志在必得的一擊，卻落在了空處。
因為那個男人微微的偏頭。
依舊端坐於王座之上的上杉澈偏轉眼瞳。
猩紅的千睛之瞳中倒映出了那片“茫然”的陰影。
下一刻，陰影鬼神感覺自己彷彿陷入了粘稠異常的琥珀之中。
只感到周身被一股龐大的無形念力拖慢了太多太多的速度，慢到原本淺淡的陰影已經肉眼可見起來。
上杉澈沒有多做甚麼。
他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
原本漸漸平息的雷海彷彿受到了召喚。
無數道遠比先前落下的更加凝練、更加暴戾的紫白色雷柱從天而降，將那被無形念力拖住的刺客鬼神盡數籠罩！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點亮了整片天空的雷光過後，只在半空留下幾縷嫋嫋升起的青煙。
戰場之中，陷入了一片頗為詭異的死寂。
上杉澈……有這麼強？！
被眾多複雜的目光所注視，上杉澈本人卻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還有餘裕一邊繼續信手引動天穹殘留的雷光清掃零星的漏網之魚，一邊朝著下方那些熟悉的身影，再次露出了一個爽朗的笑容。
四尊擎座巨靈舉重若輕地落在地上。
“幾位，好久不見。”
上杉澈的目光落在氣息明顯比種子戰時更加內斂，已然踏入鬼神領域的源靜水身上，笑意加深了些許。
“源小姐，果然成鬼神了啊。”
源靜水仰頭望著他，手中的刀柄緊了緊，又緩緩鬆開。
“嗯。”
她點了點頭，應了一聲。 平靜的回應之下，是翻湧的心緒。
瀧澤魁看著在天際肆虐完畢後、全部溫馴地回籠入上杉澈體內的雷光。
絲縷不剩。
他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牛啤！
這上杉澈對於雷法的控制力，簡直匪夷所思。
哪怕他是五行靈體，對於五行靈力的控制也遠遠達不到這種程度。
齋藤龍一關注的，則是他“目所能及”的所有靈力，幾乎都有著被眼前上杉澈操控過的痕跡。
開甚麼玩笑……這人是怪物嗎？
北田圭沉默，他已經看見了那一顆渾然天成、圓滿無瑕，內斂卻又奪目的“劍心”！
至於源靜水，她感受最為直觀。
因為她更強。
所以知道更強者到底有多強。
倘若說種子戰決賽時，她是棋差一著。
那麼到了現在，她已經清晰地意識到，自己與上杉澈之間的差距，已經達到了“肉眼可見”的程度。
帶著莫名意味的無聲呼吸之中，源靜水已經將內心的情緒默默吐出。
定心，定念。
須臾間，源靜水見到了王座之後那條尚未消散的陰影微微晃動。
她瞳孔微縮，
“小——”
話音未落一隻體型臃腫、氣息極不穩定的妖魔，已經不知何時自“前輩”開闢的道路之中出現，
那臃腫的身軀如同充氣般急速膨脹，散發出毀滅性的波動。
自爆！
它要自爆！而且觀其能量波動，這自爆的威力絕對要超過尋常鬼神的貼臉一擊！
螢丸出鞘，想要將其斬碎。
然而面對突如其來的偷襲，上杉澈卻連眉頭都沒動一下，更沒有做出任何閃避或防禦的動作。
千睛之瞳的全視之眼下，一切小動作都無所遁形。
他的念頭微轉。
於是由無數繁複紋路構成的黑紅色“周天炎甲”，便瞬間在他身體周圍浮現。
但這炎甲並非是要包裹自身，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流體般反向擴張，精準無比地將那隻即將自爆的臃腫妖魔，連同其內部狂暴失控的能量，一起嚴嚴實實地包裹了進去！
轟——砰……
意外促狹，沉悶的爆炸聲在周天炎甲形成的封閉球體內響起。
狂暴劇烈的能量衝擊讓周天炎甲劇烈地波動、扭曲，直接被炸了個七零八落，看起來悽慘無比。
不過，上杉澈的神情依舊平靜。
因為只要“炎種”沒事兒，哪怕周天炎甲整個爆炸，也要不了多久就能修復完畢。
偷襲？自爆？
在千睛之瞳無死角的“視野”和預判之下，這些小偷小摸的伎倆根本毫無意義。
現在的上杉澈，可謂沒有弱點。
堪稱小六邊形戰士。
想要擊敗他，那就只能做到“更強”才行。
更別說上杉澈從從始至終，都未曾離開過鐵王座。
可以說，餘裕異常。
默默地掃了眼方才的擊殺提示，上杉澈用念頭將其彙總——
不算陰影刺客鬼神的話，剛剛那一波雷海爆殺入手了小几萬魂灰，還算不錯。
——在第二次浪潮真正全面爆發後，鬼神之下的妖魔，無論是爆出的魂灰還是素材都比之前明顯的少了許多。
是第二次浪潮這個“版本大更新”的緣故嗎？
上杉澈的直覺告訴他，真相應該就是如此。
不過這種因為“版本更新”導致的爆率降低，他完全能接受。
總好過因為自己實力變強，導致低於自己實力層次的妖魔爆率大幅衰減——那種“邊際效應遞減”可太讓人噁心了。
上杉澈看了看目前的魂灰總額。
【魂灰】
又是一筆不小的鉅款。
況且儲物揹包裡還有成堆的尚未清點的素材，這又是一筆資源。
上杉澈的心念微喜。
交界地，前線戰場……他實在太喜歡這裡了。
一天不到就賺了十來萬以上，簡直富得流油。
上杉澈念畢，從王座上跳了下來，再朝著的老熟人們眨了眨眼：
“怎麼樣，來的還算及時嗎？”
瀧澤魁第一個反應過來，伸出大拇指，言簡意賅，
“牛啤！”
齋藤龍一心甘情願地感慨：“同輩之中，雷法第一。”
“——也許是陰陽術第一也說不定。”
源靜水在心中想到。
而且，晉升鬼神之後，得知了更多秘辛的她也認得出上杉澈剛剛用了南條家的【御靈術】。
明明從種子戰結束後到現在，滿打滿算也沒過去太久……
這傢伙在這段時間裡，到底經歷了甚麼？
源靜水想要知道答案。
這時，上杉澈注意到源靜水身旁飄浮著拳頭大小、圓滾滾的黑色小球式神。
“這小玩意有點意思，”
上杉澈指了指頭頂光環的，正朝著他露出“(☆v☆)”星星眼表情的小黑球，
“哪兒來的？給我也發一個。”
源靜水回道：“後勤那邊自己去領。”
上杉澈點點頭，轉而問起更重要的情報，
“現在戰況如何？”
齋藤龍一迅速回答道，
“東京這邊狀況算是良好。其他七大戰區，情況有好有壞，但基本都頂得住壓力。
後備兵員和物資補給充足。
也就是京都那邊壓力相對最大，畢竟是曾經的【平安京】。
不過那邊歷史上經歷過的、比現在壓力更大的情況多多了，眼下這點陣仗也不算甚麼。”
京都。
上杉澈都差點忘了這茬。
——之後如果有空，可以去轉轉。
至於為甚麼不是在現在……
雖然剛剛看起來是帥，坐在王座上動動手指就完成了清場。
但在明面上他又不能全力使用千睛化身，所以已經也實實在在地消耗了近八成的靈力。
就在上杉澈一邊快速恢復，一邊盤算著下一步行動時，一股極其微弱、卻讓他感到莫名熟悉的“惡意”，如同毒蛇般悄然滑過他的感知邊緣。
上杉澈的念頭微頓。
——病苦的注視？苟到了現在的妖導會？還是說工廠主那邊？
他樹敵實在太多，一時間不太清楚。
上杉澈想了想，決定和源靜水簡單說下病苦的情況。
她的實力足夠。
而且，找病苦化身這事兒也不是能輕鬆獨自做到的。
……
現世，某輛正在行駛的電車上。
車廂輕微搖晃。
看似毫不起眼的普通黑髮女人，正面無表情地低頭盯著手機螢幕。
螢幕上的圖片雖然經過處理，畫面不算特別清晰。
但還是能捕捉到那道端坐在鐵王座之上，沐浴雷海的，光是側影就讓她覺得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就和以前一樣。
今川義元想。
反覆打量了好一會兒圖片，將它們全部收藏之後。
今川義元才螢幕鍵盤上輕點，編輯發出一條資訊——
【澈君現在的住址，在哪兒？】(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