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條愛實見到千紗被其姐推入辦公室後，默默掐掉了手中剛點燃的煙支。
——不讓小孩吸二手菸這種簡單的事，她還是能做得到的。
“坐吧，千紗。”
向著稍微有些手足無措的千紗指了指沙發，南條愛實關掉辦公室的燈，再令不知何時嵌入牆中的巨大miniled落地屏亮起。
“正好，你也可以看看。”
南條愛實隔空點了點螢幕上那片翻滾著濃霧與詭異光影的渾沌區域，隨口對著被兩個不負責傢伙送來的女孩開始簡單地科普，
“這裡，就是‘第二次浪潮前線’了。”
眼見一句話就牢牢地吸住了千紗的注意力，南條愛實便繼續說，
“不過更多時候，我們則叫它位於深度之海與現世之間的‘交界地’。”
螢幕上，那片區域被細緻卻又簡略的三維地圖勾勒出來。
千紗能透過地圖上的形象的卡通化標記，一旁的文字註釋隱隱窺見前線那極為龐大而複雜的防禦工事輪廓。
——一座座巨大的壁壘，縱橫交錯的靈力傳輸網路、星羅棋佈的固定炮臺與機動平臺。
以及正緩緩穿梭其間的，帶有明顯特事處，陰陽寮，或是某些她認不出的家紋標識的各個單位。
給人的感覺……有些像SLG遊戲的超大型地圖。
千紗前段時間在特事處工作的時候，也經常見到北野姐姐玩這種型別的遊戲。
“意外的清晰明瞭呢。”
她想。
“所謂交界地，
——就是第一次浪潮後，由特事處牽頭，聯合陰陽寮、各大古老世家以及不少願意合作的勢力，共同建造的巨型防禦工程。”
南條愛實架起雙腿，後仰半躺著，看上去輕鬆又愜意，
“目的很簡單——把大部分從常世湧出來的妖魔，都儘可能攔截在現世本土之外。
這一點符合所有人的利益，畢竟沒人真想看到現世沉沒。”
她打了個響指，
“簡單來說，就是‘填海造陸’，在沒人住的地方打仗。把戰場預設在這裡，總比讓那些鬼東西直接衝進東京、大阪的市中心強。”
千紗點點頭，目光緊盯著螢幕。
此時此刻，隨著第二次浪潮全面到來的常世第一波攻勢，已經近在咫尺。
整個投影被分割成八個主要區塊，分別標註著：北海道、東北、關東、中部、關西、中之國、四國、九州。
每個區塊內部，都已經閃爍著出現了密密麻麻，極為細小的代表敵我雙方的光點。
大部分戰區之中，常駐的鬼神級戰力都有至少兩位數。
若是關鍵戰區，比如壓力最大的關東和中部，那鬼神級的數量更是近百。
其後方，甚至還有實力接近，乃至已經成為荒神級的大人物親自壓陣。
至於壓力比較小的戰區，有兩個。
北海道，和九州。
前者因為礙於南條愛實的威名實在傳播的有些廣——哪怕打入北海道，也免不了被這尊殺神一個個全都給揪出來清掃乾淨。
後者的話，則是單純的地理位置優越，恰好卡在幾個時代的中間，讓常世的諸多勢力相互制約了。
觀察片刻後，南條愛實按動遙控面板，將大屏上的畫面縮小到光點最密集的關東·東京地區。
緊接著，因為陰陽大允的許可權大手，實時轉播的現場畫面也出現在了螢幕上。
她笑了笑，不知從哪裡掏出了兩包薯片。
分享一波後，南條愛實的語氣愉快起來，
“小千紗。你師父，應該過不了多久也會出現在上面。”
千紗聽後，立馬坐直了身子。
聚精會神。
“說起來，咱們還能見見新式靈能武器的場面呢……”
希望，能讓人一飽眼福吧。
螢幕上，景象陡然拉近。
首先衝擊感官的，是聲音。
自被粘稠迷霧覆蓋的深度之海之中，響起了無數非人的嘶吼、尖嘯、沉重的拍擊聲，它們又與某種彷彿能鑽入骨髓的、扭曲詭異的歌聲混雜在一起。
哪怕相隔不知多遠的距離，又只是被幾個普通的揚聲器所放出，也依舊讓千紗的小臉白了一下。
南條愛實注意到女孩面色的變化，隨手在控制面板上一劃，立刻將外部採集的聲音訊號調低到百分之十。
數秒後，她眨了眨眼，唇角揚起。
——那群原本吃乾飯的狗屁自衛隊，在經過她摻手的，一點“小小的改制”後，現在變得還不錯嘛。
巨幕之中。
一艘艘銀白色的鋼鐵戰艦在乾淨的淺海處巡弋，在靈能發動機的驅使之下發出低沉的轟鳴。
甲板上，三三兩兩計程車兵們奔走著進行最後的戰備檢查，動作迅速有序。
更後方，交界地最深處的各個軍事基地中，刺耳的警報不斷迴盪。
一座座隱藏在地下掩體下的導彈發射井緩緩開啟，露出其中散發著冰冷鐵光的彈頭。
迷霧漸漸逼近。
如此緊張的畫面，看得千紗已經下意識止住了呼吸。
就在某一刻。
彷彿無聲的號令下達。
所有的戰艦，無論主力艦還是護衛艦，主炮、副炮、近防系統、魚雷發射管……所有能噴吐火力的武器，在同一時間發出了怒吼！
熾熱的炮火劃破陰沉的天際，密密麻麻地砸向遠方翻湧的迷霧。
航母的飛行甲板上，引擎的轟鳴噴發。
一架架經過符籙與靈力技術改造的戰鬥機如同離巢的猛禽，接連彈射升空，提前掌握了制空權。
與此同時，陸基發射陣地上，一枚枚拖著長長尾焰的導彈騰空而起，怒吼著加入這場盛大的火力覆蓋盛宴。
南條愛實瞥了眼角落裡的數字的劇烈變化，笑容更盛。
效果，比想象中的還要好。
果然嘛，她就說靈氣和科技結合是正確的。
雖然暫且無法威脅到高階戰力，但對於戰爭來說，用處實在太多。
光是這一輪飽和式打擊，都能解放十數個鬼神級的戰力了。
螢幕中，恢弘的煙塵與焰光漸漸消散。
角落裡代表低階妖魔的光點瞬間黯淡了一大片。
但深度之海上的迷霧並未退卻。
反而，更加劇烈地翻滾起來！
無數形態更加崎嶇、散發著更為濃烈惡意與強大氣息的妖魔身影，踏著同類的殘骸，開始登陸交界地的最外圍。
……
“特事處的火力覆蓋，結束了？”
標記著【1】的漆黑巨塔下，一襲白衣的黑髮少女向著身側頭頂光圈，露出OvO表情的黑色小球淡淡問道。
來自特事處為前線配備的制式式神露出智慧的眼神，回答道——
【下一輪火力支援會在四小時三十分左右到來！】
“好。”
白衣少女起身，面對數千米之外不斷上岸的妖魔們，面無表情地拔出了螢丸湛藍的刀刃。
平整的藍線出現，將第一批妖魔盡數分為上下兩半。
赫然，是已經成為鬼神的源靜水！ 而以鬼神級的源靜水為首。
北田圭，齋藤龍一，瀧澤魁……這些沒甚麼世家身段的同時期種子戰上的天才、與此刻並肩。
他們之所以會主動請纓，來到戰爭烈度或許最大的關東前線，為的就是要在強烈的生死壓力下，尋求更進一步的空間。
十四個小時後。
在零間斷的高強度廝殺之中，原本光鮮亮麗，風頭正盛的天才們幾乎都已經傷痕累累，看上去狼狽不堪。
【尊敬的源靜水鬼神，下一輪火力支援會在六小時十分左右到來。】
黑球歪頭。
【考慮到諸位目前的情況，是否需要暫時後撤至第二防線？或者立刻請求其他區域支援？】
“哈？開甚麼玩笑。”五行靈體·不小心斷臂的瀧澤魁挑眉，“一天都沒過，一個人都沒死，現在——”
齋藤龍一用手捂住前者的嘴，在唔唔聲中向源靜水看了眼。
源靜水用手背拭去面頰上的紫色血跡，輕聲問道：
“那東京二十三區中其他防禦區段，有後退的嗎？”
通訊式神快速檢索資料，即刻回答。
【目前……完全沒有！】
源靜水淺淡地應了聲，朝著眾人聳聳肩，
“聽到了麼，那我們也不退。”
……
十四個小時前。
北海道，“交界地”前線。
上杉澈在安置好千紗後，根據南條姐提供的座標，很快就和璃璃子，二尺大人一起穿越了特事處設立的層層安檢與傳送節點，抵達了前線戰場。
緊接著，他發現了個嚴峻的事實。
這裡的氣氛，是不是……
有些太過悠閒了點？
預想中妖魔如潮、殺聲震天的場景並未出現。
這裡的防線，完全稱得上是固若金湯。
偶爾有成百上千，不成氣候的妖魔試圖衝擊。
但很快就被駐守在此，為數不多的幾位鬼神級隨手滅掉，甚至連來自後方的火力支援都沒有來過一次。
整個北海道戰區，有這三兩位鬼神坐鎮，配合最最基礎的防禦體系，竟然顯得遊刃有餘。
看著三位正交流著陰陽術心得的鬼神級坐在恰好缺了一角的牌桌前，向他熱情地招著手，上杉澈的嘴角不禁微抽。
他要是留在這，怕是這幾位有空摸魚的都得下工了。
而且，自己還完全沒壓力。
這肯定不行。
嗯，果然還是去東京吧，那邊指定熱鬧。
於是在和幾位熱情的鬼神道別之後，上杉澈又開始了繼續傳送。
結果就莫名其妙地迷路了一整圈。
傳送了好多下，不僅沒有去到關東戰區東京前線，反而還把其他各個地方跑了個遍。
而且還和璃璃子與二尺大人不經意地走散了。
不過也無所謂。
——要是和她們在一起的話，反而還會讓那兩人不好放手施為吧。
璃璃子自保是綽綽有餘，二尺大人更是在鬼神之中都不算弱。
路過了那麼多地方，上杉澈也不是甚麼都沒做。
只要見到妖魔密集扎堆，他就會送上一發雷法然後悄然離去。
順手的事而已。
不過最後，繞了好大一圈的上杉澈終究還是來到了戰況最激烈、也是壓力也最大的東京前線。
哪怕距離主戰場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沖天的喊殺聲、爆炸聲、靈力對撞的轟鳴以及濃郁得化不開的糜爛的血腥味，都已經撲面而來。
他咧了咧嘴，
“這邊，是真熱鬧啊。”
千睛之瞳再定睛一看，居然還發現了不少正打得激烈的老熟人。
齋藤，北田，瀧澤。
還有……
源靜水。
看著眾人傷痕累累卻死戰不退的樣子，上杉澈摸了摸下巴。
總覺得，這和之前自己被空運到靜岡縣隧道那邊，極限救場的樣子有點像。
“這次……來點不一樣的吧。”
上杉澈從儲物揹包中取出足足半米多長的戰爭號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御靈術，全開。
在浪潮所帶來的狂暴的靈力浪潮之中，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憑空出現，將無窮盡的靈力攥取，緊握！
下一刻。
嗚——！
嗚——！
嗚——！！！
一道蒼涼、古老、彷彿穿越了無盡時空的號角聲，毫無徵兆地，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嘈雜，清晰地迴盪在這片血腥交界地的上空！
【戰爭號角·效果二：一次性注入大量靈力，再次吹響戰爭號角。戰爭號角將會根據“主題”，為它所召喚出來的英靈賦予隨機增益效果。】
【召喚物件——】
【鐵之王座·儀仗衛隊·擎座巨靈與鐵王座】
交戰中的雙方，無論是人類還是妖魔，動作都不由自主地頓了一瞬，向著號角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緊接著，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相對後方戰場的半空中，空曠的灘塗區域上空，空間劇烈地扭曲、膨脹！
彷彿有甚麼龐然巨物，正從另一個維度硬生生擠入現世！
轟——！！！
彷彿空間被撕裂的巨響中，一座巨大無朋、通體由暗沉金屬與黑色岩石構成、佈滿古樸而猙獰戰爭浮雕的“鐵王座”，緩緩從半空降下！
而象徵著純粹力量與征服鐵王座的下方，正有四尊身高齊齊超過五米，被重鎧所覆蓋，渾身散發著濃郁烏黑光澤的擎座巨靈托起沉重的王座。
此刻，在經過了戰爭號角的加成之後——
四尊擎座巨靈，赫然已經盡數成為真正的鬼神！
王座之上，空無一人。
但那股隨之降臨的、蠻橫、肅殺、彷彿來自古戰場的恐怖威壓，卻如同實質的海嘯，在瞬間席捲了整個前沿陣地！
無論是正在廝殺的妖魔，還是幾乎被妖魔肢體所掩蓋的齋藤龍一等人，都感到呼吸微微一窒，體內靈力運轉滯澀片刻！
“誰能告訴我，那是甚麼鬼東西？”
遠方，有氣息強大的鬼神級赤鬼面露忌憚之色。
源靜水敲了下身旁的黑球，並未得到有支援到來的訊息。
於是她也後退半步，將部分注意力放在了後方那憑空出現的鐵王座之上。
也不知這突如其來的、散發著強大氣息的四尊鬼神巨人與那隻王座，究竟是敵是友。
而就在這空氣近乎凝固的剎那。
一道頎長挺拔的黑髮身影，輕巧地坐落在了那座巍峨“鐵王座”之上。
他俯瞰著下方屍山血海的戰場，狂暴的靈力浪潮只能捲起他額前的碎髮，露出下方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眸。
前線無數道視線，瞬間聚焦於他的身上。
上杉澈笑了笑，架起雙腿，向著源靜水幾人打了下招呼，
“諸位，許久不見。”
話音剛落。
天穹中暴虐而莊嚴的雷海沸騰而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