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味道,真衝啊。”
被一把丟飛的上杉澈穩穩落地,將嘴裡燃燒了小半截的煙支給拔了出來,剛想吐氣,就連連咳嗽了好幾下。
哪怕煙裡有薄荷提升,但菸草味卻依舊刺鼻……不過南條姐她們管這個叫甚麼來著?
醇厚?
總而言之,上杉澈完全不懂為甚麼有那麼多人喜歡吸菸,特別是在特事處的社畜群體之中。
用罡氣將鼻腔中的菸草味祛除的一乾二淨後,上杉澈將菸頭熄滅,隨手丟進了路旁少見的垃圾桶中。
北海道在南條愛實接手後沒有為了莫名其妙的市政美觀把路邊的垃圾桶全都給拔了,導致垃圾丟都沒地方丟,這點可真是太好了。
呼吸著因人煙稀少才產生的清新空氣的上杉澈朝四周看了看,發現再走幾步路就要到家門口了。
“丟得還挺準的麼……”
上杉澈不禁在心中感嘆南條愛實的御靈術還真是鬼斧神工啊,在他掙扎的情況下還能隔這麼遠的距離,丟得這麼精準。
如此的熟練度,已經達到了現階段的他無法想象的地步。
來到庭院大門口前,上杉澈便感受到了周遭環境中“韻律”的微妙流動。
千睛之瞳一看,看見了在天台上月光裡紮起了高馬尾,獨自舞劍,看上去慢悠悠不緊不慢舞劍的璃璃子。
不同於劍域,劍理視覺化,可量化的指標……“韻律”這種東西,說起來倒還挺玄學的。
之所以上杉澈把這種感覺叫“韻律”,那是因為他只在浪潮即將來臨的時候有此感覺。
——第一次浪潮的時候是,戰國時代裡天地復甦的時候是。
現在……同樣是。
而如今的璃璃子,就在天台山,順應這這種浪潮的韻律,隨心肆意地舞動著手中以罡氣化作實體的長劍。
這種意義不明的順應,已經進入了上杉澈不太能理解的範圍了。
就像學習一樣事物總會分出“天賦派”和“努力派”——倘若上杉澈自詡純粹的努力,那麼璃璃子現在所做的就只有其他的天賦派能夠理解。
“不過,還挺美的。”
化作全視之眼的千睛之瞳懸浮在半空,默默欣賞著月色下舞劍的少女,看展轉騰挪,似虛似實的腳步,看劍尖末端的婉轉與剛烈,還看那對半睜著,清冷而迷濛的眼眸。
很明顯,璃璃子現在已經進入了難得的天人合一的地步。
上杉澈沒有貿然打擾他,只是先看了看千紗,發現後者已經睡著後替她掖了下被踢開了大半的空調被。
順便,他還拿出了手機,想要用萬能的百科解答一下自己在黃泉密地看到那些詭異的妖魔名到底是甚麼玩意。
“嘎巴拉……外道怨魂……巴速達……”
很快,上杉澈的面色染上了一絲難看的顏色。
因為,維基百科中有明確地提到——
所謂的【嘎巴拉】,實際上某種佛教密宗的法器名稱。
至於原材料,則就是人的頭蓋骨在加以某種儀式或者祝禱之後,這半截頭蓋骨就變成了所謂蘊含著法力的法器。
而【巴速達】,全稱“巴速達五供”。
尋常佛教的“五供”指的乃是香、花、燈、水、果五種貢品,是用於祭祀,祈求庇佑,供奉菩薩的。
但這密教的“五供”……
其異常詭異血腥的內容更是讓上杉澈沒眼看。
他想起了在黃泉密地所見到的這兩種妖魔,簡直數不勝數,連綿到視線的盡頭都遠遠不止。
倘若說這樣的妖魔都是因此而生,那到底有多少人因此而死?
第一次的,上杉澈覺得黃泉將這種東西全都給湮滅了,是做了好事。
將這些瀏覽記錄刪除,防止後續二尺大人用他的手機看到這些,上杉澈再將目光放在了儲物揹包中【慧覺的嘎巴拉碗】上。
也就是說,這是那個“慧覺”的頭蓋骨。
有那麼一瞬間,上杉澈想直接在line上問問當下的慧覺本人,看看會不會有甚麼線索或者收穫。
但思慮片刻後,上杉澈還是先決定不這樣做。
因為也許會出現某種不可預料的後果。
還是先讓行走集會里,無所不知的禍津大人把把關……
想到這裡,上杉澈不禁感嘆還好當時開啟集會開啟得及時,把禍津大人給從沉眠中喚醒了。
不然要是再遲上一些等到禍津大人徹底失去神智,現在回頭看很多事就很難辦了。
無論是行走之匙,完全沒有註釋的秘境與隱藏秘境,還有來自數千年前的古老知識,還是能解釋各種與行走有關的物件……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家中”有這麼個大人物撐腰的安全感。
從這些方面的看的話,禍津大人還真是個貨真價實的“長者”啊。
當然,僅限於此。
接下來的時間裡,上杉澈繼續默默欣賞了璃璃子舞劍數個小時,見到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愈來愈純熟圓滑。
最後,就連他本人都有所收穫,不僅天然理心流的熟練度上漲了數百點,就連劍心似乎也向前微微邁出了一絲。
“呼……”
璃璃子長吁一口氣,垂下手,讓手中的罡氣長劍消散,看向一旁正在鼓掌的上杉澈。
“好看嗎?”
她問。
“很好看。”
上杉澈認真回答,眼中只有對純粹美感的欣賞。
“那就好……”璃璃子抬頭,目睹著日月同時懸於夜空,若有所感地說,“我好像,已經有些明白所謂見神的神,該在哪兒了。”
又是對璃璃子一頓吹後,上杉澈久違地同她交流了下劍術,然後再模糊了禍津的形象。
和她說了下自己有位德高望重,年歲古老的“長輩”並不在現世。
“接下來,我就有些事需要去見一見這位長輩了。”
上杉澈尋思一直瞞著璃璃子也不是個事兒,所幸就用這種模稜兩可的說法告訴她自己“經常出門”是去做甚麼了。
這或許也能成為一些去做更不能說的事的時候的藉口。
“那就去吧,替我向這位老前輩問下好。”
璃璃子向他點了點頭。
上杉澈便重新離開,在大街上掃蕩了一批雙人對戰遊戲後進入了行走集會。
……
零食小山毫無變化的行走集會中。
伴隨著最後一次蓄力跳躍,已經不知道遭受過多少次重摔又重新爬起的畫素小人跳躍到了螢幕的最頂端。
來到了無盡的盡頭。
百寸大屏中,藍色的畫素小人與象徵著“強者”的金色王冠隔空對望。
眼瞳之中遍佈著根根鮮明血絲的禍津用力又小心地握緊手柄,輕輕推著搖桿,讓畫素小人一步步地走向王冠。
然後,觸碰王冠。
於是螢幕上金光大作,畫素小人將象徵著絕對力量與心性的王冠戴在頭頂,獨自望向升起的朝陽。
【Game Over】
【令人敬畏的強者,你抵達了前無古人的一萬層,證明了自己乃是貨真價實的“強者”。】
【……】
“強者!”
套著單薄白T,盤著腿坐在地上的禍津望著黑屏上滾動的製作團隊,激動地直接跳起飛到了半空。
那張原本被淡漠和寡淡笑容覆蓋的小臉上,如今滿是無邊的高興,乃至於近乎癲狂的喜悅。
“吾是強者!”
待到製作團隊滾動結束後,禍津又操縱著如今已經戴著金色王冠的畫素小人原地跳起,與日輪並肩。 她的小臉漲紅,興奮地大吼出聲,
“吾乃是,真正的,絕對的強者!”
——剛進入行走集會的上杉澈看著這一幕,懷疑自己是不是開啟門的方式有些不對。
都這麼久了,禍津大人沒有用腳操控手柄玩遊戲就算了,上次帶來的零食她居然也一口沒動。
她到底,和這《是強者就上一萬層》的鬼畜遊戲較勁了多久……
上杉澈望著禍津那居然有些微微發抖的雙手,面色古怪。
該不會從自己上次離開時,就一刻沒停地在玩吧。
看來禍津大人的好勝心,還真是有些出乎預料的強大啊……
遠處的禍津又大笑了好一會兒,才發現上杉澈居然出現在了行走集會之中。
禍津偏頭看著走近來了的上杉澈,戰術性地重新坐下,動了動手柄,特意讓戴著王冠的畫素小人站在了螢幕最中間,接著淡淡問道,
“是上杉行走啊,怎麼沒一會兒又來了,最近的事情這麼多嗎?”
上杉澈對這種小孩心思是洞若觀火,他先是點點頭:“畢竟臨近二次浪潮了,禍津大人您理解一下。”
接著,他才像是“突然發現”那螢幕上的小人一樣,表情微怔,瞳孔微縮,像是向努力掩蓋住出內心的震驚那樣緩緩開口,
“禍津大人,原來你已經上到一萬層了……?”
“是啊。”
禍津微微抬起下巴,十分努力地壓著小臉上的笑意保持平淡,以至於整張臉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分外奇怪。
她說,
“作為絕對的強者,不過是稍微認真了一點而已,輕而易舉地就透過了這種成本低廉的小遊戲。”
“那真是,很厲害啊。”
上杉澈定定地看著頭戴王冠的小人,看似發自內心地讚歎,同時在內心棒讀道。
涉世未深的禍津可太吃這一套了,上杉澈的三言兩語不僅打消了方才的點點尷尬和不好意思,更把她捧得有些飄飄然。
“說吧上杉行走,這次有甚麼事。”
禍津炫耀似地操控著小人在遊戲的最頂端走來走去,
“吾有能幫到的地方,不會吝嗇。”
上杉澈取出印著大漢與美少年的二人格鬥遊戲,順便說著:“不過這次的事和浪潮無關就是了。”
“新遊戲麼?”
此刻自信心已經膨脹到了極點的禍津隨手搶過:“甚麼型別的?”
上杉澈簡單地介紹了下“PVP”和“格鬥遊戲”是甚麼,聽得禍津又露出難得的笑容。
“甚麼嘛,要吾來這樣欺負上杉行走你嗎?”
禍津將光碟插入,丟了個手柄給上杉澈,輕挑無比地把雙腳壓在了手柄上:“也不是不行……上杉啊,現在的吾簡直強到可怕。”
“那就在正事兒之前,和禍津大人你先打個幾把吧。”
上杉澈面露微笑,開始“佈局”。
三十分鐘後。
【Game Over】
伴隨著字元出現,上杉澈能明顯地聽到身旁手柄清脆的迸裂聲。
被他用小蘿莉連續暴虐十把的禍津已然處在紅溫邊緣,但面色卻陰沉而平靜,看來是之前的遊戲的確把她的心性歷練到極為強大。
“上杉行走。”
禍津說,
“下次你來的時候,吾絕對會把你打爆。”
“那我很期待禍津大人的特訓成果哦。”
笑眯眯地放下手柄,已然決定在下次開啟商務局,“惜敗”禍津的上杉澈放下手柄,拍了拍手。
“那麼大人,遊戲時間就先到此為止吧。”
聽到他的話,禍津也從小巧的鼻子裡哼了聲,整個人轉身正對著他:“說罷,吾聽著。”
上杉澈便開口,
“其實我之前去了趟黃泉密地,撿到了點東西。”
他還沒取出慧覺的嘎巴拉碗,就見到禍津蹙起眉頭冷冷開口:“密地?”
她立刻追問,
“你怎麼去的?那地方已經重現天日了?”
上杉澈愣了下。
他沒想到禍津的反應居然會這麼大。
取出嘎巴拉碗之前,上杉澈又簡單解釋了一下葉純怎麼把他送過去的,又宣告瞭那裡除他去過以外,在常世根本就是塊大荒地。
“沒更多人發現就好。”
禍津沒有露出多餘的表情,只是用著近乎冷漠的命令語氣對上杉澈說:“上杉行走,去和你的朋友說,別再和那塊地方沾染上關係,也別再試圖開發。”
“——那種地方,絕不能繼續被更多人知道。”
“我知道了,禍津大人。”
上杉澈認真點頭:“我會同她說的。”
他再取出嘎巴拉碗,說道:“這是一位名為‘慧覺’的古老行走的遺物。”
禍津盯著它,沉默不語。
老友……
半晌,她接過這隻有些古舊的嘎巴拉碗,無聲地嘆了口氣。
上杉澈見狀,遲疑片刻後問道,
“禍津大人,你認識這位?”
“嗯。”
禍津頷首,淡淡道,
“他當時因為各種原因在行走之中十分出名,吾還挺討厭這傢伙的,與他根本合不來。”
說到這,禍津看向上杉澈:“你是千睛,應該知曉地藏與上個千睛的故事吧?”
上杉澈點頭。
“那麼他,與那地藏差不多。”
禍津垂眸:“那個時代,那片野蠻的地域……哪怕是對吾來說,也是個前所未有黑暗與愚昧交織的時代。”
就連代表著災禍的禍津都這樣說……
上杉澈想到了自己查到的那些,又想到了會有更多更多自己所不知道的,有關於那個黑暗時代的事。
安靜的行走集會中,禍津突然問道,
“上杉行走,你知道鬼神是怎麼才得以成為荒神的嗎?”
這一點,已經身為雙鬼神的上杉澈當然知道。
與成為難如登天的正神相較而言,只是成為荒神的方法的話,相對來說還是能被理解的。
他點點頭,回答道,
“有兩條路可以走。”
“一是繼續復現著行走過的天途,和本身從弱小到現在的晉升方法,這是絕對不會錯的王道。
二則是食人香火,被人供奉,獲得大量願力,成為限於一地的荒神,這是捷徑,也是更多鬼神們的選擇。
出了限定範圍之後,走捷徑的荒神們的力量會稍微減弱,但依舊遠大於鬼神。”
——兩種通向荒神的道路,前者的力量歸於己身,後者的力量來自眾生。
“上杉行走,你說的都沒有錯。”
禍津舉起了手中的嘎巴拉碗,盯著它平靜道,
“可是,太慢了。”
“這兩種方法,還有那些更多更多複雜的手段,都太慢太慢了。”
神明漠然道,
“——只要吃人的話,要遠遠比這些方法來得快得多的多。”(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