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一石二鳥（四更第二更！）
王瀚笑道：“商業競爭，怎麼能考慮情分呢？考慮情分，是那些普通人該考慮的事情，各位都是網咖行業的大佬……”
“大佬談不上。”趙老闆打斷了王瀚的話，聲音提高了一些，哼道：“這段時間，報紙上、電視上、網路上，都在說微軟和三星聯合起來欺負咱們華夏的企業，搞技術封鎖，搞不正當競爭。我們雖然只是開網咖的，但也知道好歹。”
“陌陌集團再怎麼樣，是咱們自個兒的企業，他把蛋糕做大了，我們都能跟著吃一口。你們微軟是巨頭不假，但你們的目的真的是為了讓我們這些小老闆多賺錢嗎？我看未必吧，你們只是想把陌陌打死，然後呢？到時候市場又是你們說了算，還能給我們現在這條件？”
趙老闆冷笑道：“恐怕到時候，就該是卸磨殺驢了，花在我們身上的補貼，早晚都會一分不剩的都掏回去的，我可不想當那頭被殺的驢。”
一番話，說得王瀚啞口無言。
他準備好的所有關於利益、關於未來、關於技術的說辭，在對方這種結合了現實顧慮、慘痛教訓和貌似還帶點家國情懷的說辭面前，顯得有點蒼白無力了。
趙老闆這番話，算是把天直接給聊死了。
都上升到家國情懷了，這還聊個屁啊？
談判不歡而散。
接下來的幾天，王瀚不信邪的又找了琴島、淄城等地的十幾位網咖老闆，結果幾乎如出一轍。
有的老闆要麼直接婉拒，來一句‘謝謝啊，目前挺好，不考慮了。’
有的老闆一聽是微軟和聯江，就直接開門見山的來上一句：上次勁舞團的虧還沒吃夠嗎？不見不見！
還有的老闆說得更直接：“哥們，別費勁了，現在大夥兒都明白著呢，跟著陌陌有肉吃，我們都跟著陌陌網咖快兩年了，你們微軟就省省吧。”
哪怕有答應的，也是獅子大開口，完全把他們微軟當成了冤大頭。
一家兩百臺電腦的網咖，竟然開出了50萬的轉會費。
關鍵是，這他媽的和轉會費有甚麼關係？
一週後，王瀚帶著一無所獲的挫敗感和滿身的疲憊，回到了京州。
他站在沃特斯面前，不再是之前那個自信滿滿的顧問，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沮喪和困惑。
“沃特斯先生，”他聲音乾澀的彙報道：“我們恐怕低估了陌陌聯盟的凝聚力，他們……他們不僅僅是因為利益才捆綁在一起的，這其中還有很強的震懾作用，他們現在不敢輕易脫離陌陌集團了。”
他很快將經歷詳細說了一遍。
沃特斯靜靜的聽著，他藍色的眼眸深處，第一次對這場戰爭升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原本以為只要丟擲足夠的利益，這些逐利的個體戶就會紛紛倒戈。
現在來看，他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家商業公司，還有一個被精心培育，摻雜了利益、恐懼、甚至情感認同的生態系統。
這塊石頭投出去，連個像樣的水花都沒濺起來，就被這深不見底的生態系統給吞沒了。
他這後院點火的計劃，第一步就踢到了鐵板上。
王瀚帶來的挫敗感並未讓他憤怒，反而像一盆冰水，讓他冷靜的許多。
他擺擺手，示意王瀚可以離開，然後獨自一人走到那面巨大的地圖牆前。
目光再次掃過那十四萬多個紅點，但這一次，他的視角已然不同。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個個可以簡單用利益撬動的獨立個體，而是一個經過血與火淬鍊、已然形成內部秩序和共同記憶的生態群落。
“四場戰鬥……”沃特斯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他迅速在腦中覆盤了微軟內部對陌陌集團崛起之路的調查報告。
從京州大學城初露鋒芒，到全省擴張吞併天琴網咖，再到全國牌照橫掃時空網咖，之後又是瓦解微軟華夏公司和聯江網咖的攻勢，最後是與三星肯德基聯軍的正面碰撞並大獲全勝。
這四場戰役，對於陌陌集團來說是擴張史，對於這十萬網咖老闆而言，則是一部活生生的教育片。
他們親眼目睹了所有挑戰者的下場：臣服、潰敗、或者像那些失敗者一樣被放逐。
尤其是最後一戰，三星這樣的國際巨頭和肯德基這樣的全球品牌，攜巨資和看似無懈可擊的服務中心模式洶洶而來，最終卻落得灰飛煙滅的下場。
這種視覺衝擊和心理威懾是巨大的。
它清晰的傳遞了一個訊號：挑戰陌陌，代價慘重。
而跟隨陌陌，雖有抽成和管理約束，但至少能安穩的賺錢。
在這種背景下，微軟丟擲的短期利益誘惑，在安穩和恐懼這兩塊沉重的基石面前，顯得輕飄無力。
那些老闆們不是不懂利益，他們是更懂得計算風險加權後的利益。
更何況，陌陌集團還很聰明的給自己披上了民族企業的抗爭外衣，巧妙的利用了外部壓力來強化內部的凝聚力。
尤其是最後這一招太不要臉了。
特別是最近幾年，華夏內部的民眾空前團結。
“堡壘難以攻破，是因為內部城牆已經澆築得無比堅固。”沃特斯很快放棄了策反這條路。
按照王瀚提供的情報，這條路就算走得通，那也要付出極大的財力和物力。
他的目光從地圖上的紅色星海移開，落在了旁邊另一塊顯示屏上。
那是亞洲地區即時通訊軟體的活躍資料圖譜。
代表QQ的綠色區域龐大而充滿活力，幾乎覆蓋了整個華夏並向外蔓延。
而代表MSN的藍色區域，雖然在勁舞團時期獲得了一次強心劑，顯得亮眼了一些，但整體仍然被綠色緊緊包裹壓制，像是一片孤島。
既然線下實體的堡壘暫時無法攻克，那麼就先剪除陌陌集團線上最重要的流量平臺吧。
沃特斯的眼神重新聚焦，閃爍著寒芒。
攻擊QQ，是一步一石二鳥的棋。 首先，QQ是陌陌系乃至Moc-os系統推廣的最重要流量入口和社交關係鏈載體。
打殘了QQ，就等於扼住了陌陌集團的咽喉，能極大削弱其生態活力。
其次，這同樣是一場後院點火級別的戰鬥，只是點的線上後院。
一旦QQ出現危機，陌陌集團必然要抽調大量資源來保衛這個核心陣地，同樣能達到讓其自顧不暇，無力外拓和覬覦政企市場的目的。
最後，這也是對MSN的一次極限壓力測試。
如果MSN能在與QQ的正面交鋒中站穩腳跟甚至奪取份額，那微軟就將在華夏真正擁有一個強大的線上支點，未來的所有戰略都會盤活。
“這已經算不上是一場試探性的戰役了……”沃特斯喃喃道。
這一戰如果開始，那必定是山崩地裂的局面。
他首先需要摸清QQ的真正實力和陌陌系的應急反應能力，其次，他需要將MSN變成華夏的軟體，否則這一戰的最終結果還是和之前一樣，被調停處理。
他回到辦公桌，再次按下通話鍵，說道：“通知MSN事業部、市場部、戰略投資部負責人，一小時後開會，先讓他們提前準備議題，議題只有一個：制定MSN華夏反攻計劃，目標是在三個月內，從企鵝集團手中奪取至少20%的即時通訊市場份額，我要看到最激進的方案，包括但不限於功能創新、渠道合作、病毒營銷以及……針對QQ弱點發起的精準打擊。”
他的聲音冰冷而充滿戰意。
這場針對QQ的戰役，將是他對陌陌帝國發起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戰略級佯攻。
他想看看，當成毅的線上根基開始晃動時，這座看似穩固的帝國，會不會露出可供利用的弱點。
一個小時後，微軟亞洲聯合集團的一號會議室內，一大群高管紛紛落座，其中有半數是華夏籍高管。
沃特斯站在主位前，雙手撐著桌面，如同一頭即將撲擊的野獸。
“先生們。”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我們MSN，因為之前三星的努力，已經拿下了華夏31%的社交市場！這證明我們的軟體本身沒問題。”
他的目光掃過MSN事業部負責人：“從現在起，忘記你們在矽谷時的優雅，我要MSN在一個月內，變得比QQ更懂華夏使用者。”
“立即成立華夏本土研發團隊，我不管你們是挖人還是砸錢，下一次版本更新，我要看到MSN完全和QQ一樣，如果做不到，你們管理團隊就滾回雷德蒙德去，我在華夏重新組建管理團隊。”
MSN事業部負責人額頭瞬間冒汗，連連點頭。
接著，他看向了市場總監，說道：“另外對MSN進行品牌重塑！MSN不能是用來跟小屁孩聊非主流音樂的軟體，它要變成精英、白領和未來商業領袖的專屬聊天工具，‘告別嘈雜，專注溝通’和‘專業人士的選擇’，這兩個概念，必須要寫進每一個高檔寫字樓的電梯廣告裡，每一所頂尖大學的宣傳欄上，每一本財經雜誌的內頁裡。”
“是！”市場總監連忙應聲。
“去找一下政企採購的公司，讓他們告訴所有求職者，用MSN聯絡HR，成功率會更高，這是我們的主場優勢，必須要利用起來。”
市場總監飛快記錄。
“另外再聯絡一下那些有名的公共知識分子，讓他們幫忙站隊，這個群體對MSN的接受度自然會非常高，而且他們在華夏有個極為廣闊的粉絲圈，讓他們編一些故事，將他們MSN往更高的位置推一推。”
“還有Office，開發一個外掛！讓使用者在寫Word、做Excel的時候，就能看到哪個同事線上，一鍵就能拉起來討論，把MSN和辦公場景給我焊死在一起。”
最後，他的目光變得無比冰冷，看向所有人：“同時，給我發動一場針對QQ的認知戰。”
“透過所有能利用的媒體、論壇、技術部落格，告訴使用者QQ有多不安全！木馬、盜號、隱私洩露！而MSN，背靠微軟，擁有企業級的安全防護！”
“我們要在社會層面製造一種認知：QQ是小孩和娛樂的代名詞，而MSN，是成年人和專業的象徵。”
沃特斯在就任之前，就已經下過苦工，對於陌陌系企業，他幾乎都瞭若指掌。
他的命令一條條發下去，然後說道：“開會前，我通知你們提前準備方案了，現在說說你們的想法吧。”
沃特斯這番話說完，在場的高管神情都有些尷尬起來。
他們看了沃特斯一眼，暗道：說？說個屁啊說，我們準備的東西都被你一個人叭叭完了。
“怎麼？你們過來是玩沉默的嗎？”沃特斯神色冰冷的掃視在場高管。
那些迎上他目光的高管紛紛低下了頭。
見到眾人不吭聲，沃特斯直起身環視全場，說道：“好，既然你們沒話說，但就用行動做給我看，這一次，不再是試探，這是一場戰爭，一場針對QQ的斬首行動，六個月內，我要看到MSN的市場份額突破50%，我要看到那隻藍色的蝴蝶，飛遍華夏每一個角落。”
“執行。”
隨著沃特斯一聲厲喝，一場旨在剪除陌陌集團線上羽翼的閃電戰，驟然打響。
MSN華夏研發中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組建起來，辦公地點直接設在了中關村核心區的一棟嶄新寫字樓裡。
獵頭公司的電話幾乎打爆了華夏各大網際網路公司技術骨幹的手機，開出雙倍甚至三倍的薪資。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短短一週，一支超過兩百人的本土精英技術團隊便迅速成型，開始日夜不停的剖析QQ的每一個功能細節。
“離線訊息傳輸的穩定性，必須超過QQ，他們有時會丟訊息，我們不能。”
“檔案傳輸模組，重新寫，支援斷點續傳。”
“視訊通話的壓縮演算法，呼叫總部最新的技術，畫面流暢度和清晰度要做到肉眼可見的領先。”
“註冊流程簡化！再簡化！三步之內必須完成！”
辦公室裡堆滿了紅牛和咖啡罐，鍵盤敲擊聲徹夜不息。
壓力巨大，但微軟的鈔票和沃特斯的死命令，像鞭子一樣抽打著每一個人。
而此時的深圳企鵝總部，馬華滕正埋頭於新的產品迭代，尚未察覺到，一場來自北方的寒流，正以泰山壓頂之勢呼嘯而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