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生同樣在打量進入青銅大殿的中年人,眉頭微微蹙起,不過他還未開口說話,那緩緩走來的中年人卻是率先出聲道:
“年輕人,先放了我女兒,有甚麼話都可以好好說。”
聞言,李慕生則是低頭看向自己懷中的帝女,問道:
“你是他女兒?那他是誰?”
帝女一雙如同湖水清徹般的眸子毫無波瀾,淡淡道:
“你不是心中已經有了猜測嗎?”
此話一出,李慕生微微挑了挑眉,旋即再次望向不遠處的中年人,恍然道:
“原來是抓了小的,引來了老的啊?”
中年人神情始終溫和,輕輕搖了搖頭,道:
“年輕人不必擔心,我並未有以大欺小的意思,只是為人父母的,自然不忍見自己兒女落難。”
聞言,李慕生盯著依舊緩緩走來的中年人打量一會,隨即擺了擺手,道:
“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既然你女兒在我手上,那你打算拿甚麼東西來換?”
這時,中年人走至青銅棺身前停下,一雙彷彿飽經世事滄桑的目光注視著青銅棺上方的李慕生,平靜道:
“剛才你們之間的談話,我有聽了一些。”
“不如這樣,你我之間下一個賭注,若是你贏了,這白帝樓中的東西都可任由你挑選。”
李慕生面露沉吟思索片刻,問道:
“你打算和我賭甚麼?”
“十招之內不敗,便算你贏。”
中年人揹著手語氣平緩地開口,目光注視著李慕生,似是靜靜等待其回覆。
“沒問題。”
李慕生一口答應下來,同時心下也鬆了口氣。
他還以為對方要跟他賭甚麼其它亂七八糟的事情,如果是打架的話,那就沒甚麼事了。
不過這時,中年人卻是搖頭,不急不慢道:
“年輕人行事倒是爽快,不過,打賭講究公平,若是你輸了,你打算付出怎樣的代價?”
聞言,李慕生摸了摸下巴,旋即瞥了眼懷中的帝女,故意道:
“如果我輸了,大不了給你做女婿,”
此話一出,李慕生懷中的帝女卻是漠然出聲,道:
“你這算盤倒是打得響,但這並非是賭注公平的代價,我不同意。”
而此時中年人倒是沒有著急出言,似乎是在那認真思考李慕生的話。
見狀,李慕生輕輕咳嗽一聲,目光望著中年人,一本正經道:
“剛才是跟你開玩笑的,外面追我的人多得去,像這種千年老女人,甚至還不知道是不是人,我可沒甚麼興趣。”
聞言,李慕生懷中的帝女眸光驟起波瀾,明顯再次被李慕生這番話破防。
不過,她還未曾開口說些甚麼,李慕生則是一隻手環抱她,一隻手朝下方的中年人招了招,道:
“閒話少說,直接動手吧,如果我輸了,任憑你處置。”
“即使你硬要讓我做你女婿,我也只能捏著鼻子接受。”
此話一出,帝女目光如刀、死死盯著李慕生,而下方的中年人則是微微頷首,道:
“我曾見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但像你這般自信的年輕人倒是不多見。”
而隨著中年人話音一落,其身影便是自原地直接消失不見,同時整個青銅大殿中從四面八方傳來對方的聲音:
“我這第一掌名為翻山,所用功力約在半成。”
中年人聲音響起的同時,一方散發出陣陣土黃光輝的人形手掌虛影自李慕生頭頂浮現。
那手掌虛影整個看起來並無任何威勢,卻又像是壓著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嶽,無形之間蘊含的厚重氣息,令整座青銅大殿都在為之微微顫慄,更是嚇得大黑貓直接將自己的腦袋埋在肚皮之下。
李慕生抬頭,望向壓落下來的手掌虛影,眼皮都未跳一下,繼而同樣一掌拍出,道:
“看得出你的實力不錯,不過比我還是差遠了。”
一股無形的氣機自李慕生的手掌升起,同樣沒有任何威勢顯露,然而,僅是一個照面間,便攪散了那方落下的手掌虛影。
天地真氣霍然消失,如同山嶽般厚重的氣息煙消雲散,轉瞬間,整個青銅大殿便恢復如常,彷彿自始至終甚麼也沒有發生過一般。
此時,青銅大殿之中已經不見中年人的身影,唯有他的聲音再次從四面八方傳來,道:
“不錯,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實力,屬實罕見。”
然而,單手環抱帝女的李慕生,卻是對於中年人的話不置可否。
他踏空而立,雙眼望向對面虛空處,似乎那裡站著一個人,道:
“一招一招試探,你完全就是在浪費機會和時間。”
話音一落,李慕生單手朝眼前的虛空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連按九下。
被他抱在懷中的帝女能清楚看到這一切,初時,似乎只是平平無奇的按下九掌,周圍的一切毫無波瀾,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但隨著時間過去了好一會,整個青銅大殿之中竟然再也沒有傳來中年人的聲音。
這無疑讓帝女心中生出一絲疑惑之色,繼而她眼中悄然浮現出道道隱晦的光輝,再次專注觀察周圍的一切。
而這一次,帝女眼中所看到的景象,跟她之前所看到的竟然有著天壤之別。
只見,以她和李慕生為中心的整座青銅大殿空間,彷彿變成了一面九道窟窿裂痕密佈的鏡子。
鏡面上的那些裂痕像是周圍天地空間亙古存在的道道瘡痍,充斥著蘊含武道毀滅氣機的扭曲吞噬之力,不斷拉扯阻礙著四方周圍的一切。
那是九處肉眼無法看見的陷阱,又是九道首尾相連封鎖兩人所在天地的溝壑,任何人想要靠近都必須先淪陷其中。
中年人踏空立於溝壑之外,揹著手注視著身前,眉頭微微皺起,卻是始終沒有動靜。
直到時間再次過去一息,中年人才終於動手。
他一步踏出,腳下生出縷縷武道真光,如同一片片斬出的無上刀芒切割開身下的天地空間。
一抹恐怖的刀意縱橫穿透眼前的空間,斬向橫亙於眼前的其中一道溝壑,中年人立於刀意之後,彷彿是執刀的劊子手,整個人無情無性、也無半點殺機,只有仿若與生俱來的揮刀。
刀意與溝壑裂痕接觸,毀滅吞噬之力和搖曳的刀光交纏,周圍凝固的空氣似冰雪消融般流淌而下。 這一切看似波瀾不驚,但與此同時,整個青銅大殿卻是在急速崩塌,幾乎是轉瞬之間,偌大的青銅大殿穹頂便是無聲化作綠鏽銅粉簌簌落下,裸露出上方一片彷彿沒有盡頭的無邊黑暗。
而帝女原本沉睡的青銅棺身也在不斷開裂,一絲絲青銅霧氣從裂縫中不斷蒸發消散。
此時,帝女餘光朝自己赤裸的身體望去,只見,她的手腳四肢身體上顯露出一道道若隱若現的青銅鎖鏈虛影。
這些青銅鎖鏈虛影將她與下方的青銅棺相連,而隨著青銅棺的不斷毀壞,她整個人的氣色也在隨之變得蒼白,彷彿是在一點點抽取她身體裡的力量。
完全可以預料,若是青銅棺徹底毀去,她也會隨之真正消亡。
也就在這時,作為執刀劊子手的中年人忽然停手,腳下武道真光散去,那已經切入溝壑中不到一半的刀光也是緩緩消失。
“此次賭注是我輸了。”
中年人緩緩開口,目光望向對面凌空而立的李慕生。
此時兩者之間只有不到半丈距離,但卻彷彿是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聞言,李慕生微微頷首,繼而隨手一揮。
雖然整個周圍天地沒有甚麼變化,但帝女卻是能看見,在這一瞬間,那面佈滿九道蘊含武道毀滅氣息的瘡痍鏡子直接被抹平,甚至沒有留下任何褶皺。
“不錯,我就喜歡認賭服輸的人,當然,其實你的實力也不差了。”
李慕生望著對面的中年人,難得出聲安慰一句。
這時,一直將腦袋埋在肚皮之下的大黑貓終於伸出貓腦袋,一雙綠油油的貓眼快速打量上方的情況一眼。
接著,它便是一掃之前的惶恐之狀,一對貓眼眯成月牙、四肢直立站起,隨即身影一閃來到李慕生的腳下。
如今李慕生贏下賭局,那危險的中年人也已經主動認輸,那麼接下來自然就是到了分寶貝的時候,它肯定不能錯過。
此時,李慕生懷中的帝女一言不發,對面的中年人則是餘光看了眼大黑貓,繼而又再次審視李慕生,忽然出聲問道:
“年輕人,你如今多大年紀?”
聞言,李慕生倒也沒有催促對方立刻兌現賭注,一臉漫不經心地回道:
“比不上你們活了千年,我現在還年輕,不到二十歲而已。”
中年人明顯沉默了片刻,道:
“不到二十歲的武神之境,我也是第一次見。”
此話一出,李慕生懷中的帝女再次望向李慕生的目光,已經是一反之前波瀾不驚的神態,而是露出一抹難以置信的神色。
“你並沒有盡全力出手……”
帝女餘光望向中年人,而中年人則是搖了搖頭,道:
“他一出手,我就知道他的境界了,只是我還是想試一試他的真實實力。”
說著,中年人轉而朝李慕生道:
“你既然看不上我的這個女兒,那就放了她吧,接下來,我會為你兌現方才的賭注。”
聞言,李慕生低頭看了懷中的帝女一眼,手掌上傳來雖然沒有溫度但卻極為細膩柔軟的冰涼觸感。
“說實話,我還有點捨不得。”
李慕生臉上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聞言,懷中的帝女雙眸死死盯著他,不過其中的神色卻是極為複雜。
這時,李慕生手下忽然一鬆,帝女便是輕飄飄落入下方的青銅棺身之內。
“不逗你了,我還有更重要的正經事要做。”
李慕生身形落入地面,繼而望向中年人,道:
“走吧,讓我看看你這位白王的實力。”
聞言,中年人臉上的神情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溫和,微微頷首道:
“稍等片刻。”
說著,中年人抬手朝青銅大殿下方的地面隔空一拍,下一刻,整個青銅地面下陷,傳來一陣轟隆巨響。
接著,一方丈許長的古樸青銅面板從下陷的地面浮現,中年人隨手一抓,便將那方青銅面板抓入青銅棺上空。
下一刻,中年人便以指作刀,勾引四周空間的天地真氣以及青銅大殿地下的某種隱秘力量,快速在那方光滑如鏡的青銅面板上不斷篆刻符籙咒文。
不過是數息之間,密密麻麻的符籙咒文便遍佈青銅面板,使其化作一扇散發出濛濛青銅光輝的棺蓋。
繼而,中年人又不斷結出各種古老的秘術印記打入棺蓋和棺身之間,生成一簇簇連線彼此的青銅鎖鏈,將裡面躺著的帝女完全覆蓋。
“如此一來,可再堅持百年無恙。”
做完這一切,中年人隔著棺蓋向棺中的帝女開口,眼底浮現一抹之前從未出現過的柔情。
然而,青銅棺身中的帝女卻似乎並不領情,道:
“生不生、死不死的活著,並不是我想要的。”
“還有,你我都是神武雙修之人,你明明還有更加強大的天賦神能未動用,剛才為何認輸?”
聞言,中年人回頭看了李慕生一眼,而李慕生則是聳了聳肩,甚麼話也沒有說。
這時,中年人回過頭,伸手輕輕撫摸青銅棺身,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道:
“都千年過去了,你這丫頭,好勝心還是這麼強。”
說著,中年人搖了搖頭,似是回答帝女,又像是對李慕生說道:
“全力出手代價太大,從一開始便不是我的選擇,而且,我早已不是當年鼎盛時期的我。”
聞言,李慕生挑了挑眉,目光看向中年人,眼神意味難明。
這時,對方似乎是察覺到李慕生的眼神,旋即話音一轉道:
“當然,這位年輕人的實力也確實厲害非常,即使我全力出手,恐怕也不一定是他的對手。”
“更重要的是,他如此年輕便已登臨武神之境,未來成就不可估量,我自然得惜才。”
此話一出,青銅棺中的帝女忽然變得安靜下去,不再說話。(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