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密謀
吳明聞言，有些不忍。
他彷彿能看到，在無數交錯重迭的時間薄膜之上，兩個偉岸的身影正在被一種無可抗拒的力量緩緩擦去，連同他們存在過的所有痕跡，都將化為虛無。
“一定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吳明發出了疑問，洪荒大陸因“蛇”的陰謀而被切割為無數個時間態，彼此如同附著於主幹的薄膜，而只有他們所在的這個“唯一態”，因為“蛇”以萬族聖位為楔子，才被強行固定。
理論上，“蛇”隨時可以掀開這層薄膜，從其他的時空將“帝俊”與“太一”的投影拉過來，繼續以皇者之名號令萬族。
但這並非沒有代價。
每一次這樣的操作，都是對整個多元宇宙規則的粗暴干涉，都會引來天道本能的反噬與切割，對“蛇”本身也是一種削弱。
除非到了最終決戰，或者萬不得已的關頭，“蛇”絕不會輕易動用這種底牌。
他們……或許還有別的機會。
“身為萬族的皇，自當為萬族謀一條生路。”
帝俊的意念古井無波，卻蘊含著一種連時空都能壓塌的沉重，
“這是我們必須揹負的宿命，也是唯一能夠償還的代價。”
太一那霸道絕倫的意念也在此刻收斂了所有鋒芒，只餘下純粹的決絕：
“用我二人的徹底消亡，換取‘蛇’無法再利用‘皇’之位格的可能，這筆交易，值得。”
他們的意念交匯在一起，化作一道莊嚴而肅穆的洪流，湧向張啟。
“只希望閣下看在我二人的犧牲之上，能為萬族……留一條生路。”
低緯度的混沌空間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張啟沉默著，他能感受到這兩位皇者意念中的決然，那不是一時的衝動，而是勘破了所有迷霧與虛妄後，做出的唯一選擇。
能成就皇者位格，自然有其驕傲和屬於強者的尊嚴。
蛇自以為高高在上掌控了一切，卻並未發現有一件事情是他所無法控制的。
許久，張啟做出了回應，只有一個字，卻重若泰山。
“可。”
一言既出，彷彿有無形的契約在混沌中訂立。
敲定了這樁足以顛覆整個戰局的密謀，張啟的思緒立刻從最初的計劃中抽離，開始圍繞這個全新的變數，重新構建棋局。
“皇”級，這個稱謂並非單純的境界，而是一種“位格”。
它是由萬族與人族這樣龐大的族群集體意志所共同推舉、認可的象徵。
帝俊與太一，他們的意志，在規則層面上，便等同於全體萬族的意志。
任何膽敢公然違逆他們最終敕令的族群或個體，就等同於自絕於萬族，被開除“族譜”，不再受萬族氣運庇護。
但依靠東天二皇的權柄斬斷蛇與萬族的聯絡還有兩個難點。
其一，便是“蛇”的後手。
祂絕不會坐視自己的兩枚關鍵棋子脫離掌控，甚至倒戈相向。
其二，則來自於萬族內部。
那些高高在上的聖位，早已習慣了永恆的生命與無上的權柄，他們是“蛇”所構建的秩序中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帝俊與太一的犧牲固然偉大，但要讓這些聖位也心甘情願地放棄不朽，與“蛇”徹底切割，無異於讓他們親手敲響自己的喪鐘。
這皇之位格，既是尊稱，也是力量，但同時也是束縛。 一旦失位，不管是德行有失，行為有失，還是陣營有失，總之一旦失位，這無窮願力立刻化為無窮怨力。
所以，哪怕是兩位皇者已經下定決心站在人類這一邊，這場戰爭的天平，也僅僅是發生了傾斜，遠未到決定勝負的時刻。
……
而另一邊，洪荒大陸的廣袤土地上，新的變化也正在悄然發生。
李家三兄弟，在經歷了數年的遊歷與血戰之後，當初的青澀早已被風霜與殺伐磨礪得稜角分明。
他們見證了太多人類的悲歌，也目睹了萬族的殘暴，更在一次次的生死邊緣掙扎求生。
不同的經歷，終究澆灌出了不同的信念之花。
理念的分歧，最終讓他們在一處被戰火焚燬的古城廢墟前，選擇了分道揚鑣。
“二哥，三哥，我們各自去踐行自己的道吧。”
“道理是說服不了人的，只有結果才能證明一切。”
李四看著自家的兄弟，回答道。
“保重。我們在人類城再會。”
三道身影，朝著三個不同的方向，奔赴了各自的戰場，將他們的理念，如種子般撒向這片苦難的大地。
與此同時，在大陸的另一端，名為“耶”的信仰，也開始如溪流般蔓延。
一位名為摩西的傳道者，他沒有毀天滅地的力量，卻有著能凝聚人心的聲音。
他帶領著大批被解救出來的人類奴隸，跋山涉水，在一處被群山環繞的隱秘峽谷中，建立起了一座新的城市——巴比倫。
那裡沒有華麗的建築，只有用石頭和泥土壘砌的簡陋房屋，但每個人的眼中，都燃燒著名為“希望”的火焰。
而這並非個例。
在洪荒大陸的每一個角落，都有新的英雄正在崛起。
他們或許是某個偏僻村落的獵人，在一次獸潮中覺醒了力量；
或許是某個被萬族毀滅的小村子的孩子，揹負著仇恨踏上覆仇之路；
又或許只是一個普通計程車兵，在目睹同袍被殘殺後，於絕望中爆發出了超越極限的力量。
他們的力量，在萬族那些動輒移山填海的強者面前，渺小得如同塵埃。
但他們依舊義無反顧地，朝著那些遠比他們強大的敵人，發起了衝鋒。
一個倒下了，便有十個站起來。
十個倒下了，便有百個、千個前仆後繼。
死亡，在這片大陸上早已司空見慣，卻在此刻被賦予了全新的意義。
它不再是終點，而是一顆火星，落入名為“仇恨”與“不屈”的乾柴之中。
最初，那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火星。
但這星星之火，卻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在這片被黑暗籠罩了太久的大地上，漸漸匯成燎原之勢。
這股由無數生靈的犧牲、決絕、憤怒、勇氣所交織而成的龐大意志洪流，在撼動萬族統治根基的同時，也化作了一道無形的信標，穿透了現實的維度，觸及到了某個沉睡在規則本源的古老存在。
那是混沌初開時誕生的先天魔神之一，是“戰爭”這一概念本身的具象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