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戰
黑鐵的欄杆冰冷刺骨，每一根都鑄造成荊棘的形狀，散發著禁錮與絕望的氣息
。監牢深處，華蜷縮在骯髒的草堆裡，瘦弱得彷彿風一吹就會散架。
她聽到了那細微的、不屬於此地的腳步聲，抬起頭，渾濁的眼眸在看清來人時，瞬間被驚恐所佔據。
“耶？”
她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快走！離開這裡！”
耶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曾經盛滿痛苦與迷茫的眼睛，此刻卻堅定得宛如鋼鐵。
他不是來徵求意見的。
他是來帶她走的。
“我說過，我會救你出去。”
話音落下的瞬間，耶抬起了手
下一刻，整座阿鼻魔城都為之一顫。
並非劇烈的爆炸，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源於根基的瓦解。
城市地底，那些耶事先安置好的由金屬微粒構成的精密球體，在同一時刻以一個無法想象的共振頻率開始震動。
它們精準地切斷了維持這座城市運轉的聖光能量迴圈陣法上的一個個關鍵節點。
天使族引以為傲的秩序，那建立在絕對控制上的完美系統，在耶眼中，不過是一座精密卻脆弱的骨牌。
他所做的，只是輕輕推倒了第一塊。
連鎖反應瞬間爆發。
城牆上聖潔的光輝開始明滅不定，守衛天使身上的銀甲光芒黯淡，中央廣場上那團巨大的聖火劇烈地搖曳，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警報聲撕裂了城市的寧靜，混亂如瘟疫般蔓延。
“就是現在！”
耶的磁場轉動之力轟然爆發，黑鐵監牢的門鎖瞬間被扭曲成一團廢鐵。
他衝進去，一把將虛弱的華背在身上，然後扭頭就跑。
逃亡的路線上，每一處騷亂，每一次衛兵調動的空隙，都被他計算得毫厘不差。
他帶著華，在崩潰的秩序中穿行，目標明確——城門。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衝出那象徵著絕望的城門時，一道身影擋住了去路。
那是一個身著華麗到極致的金色鎧甲、背後舒展著三對光翼的天使。
他周身散發出的聖光遠比那些普通衛兵要純粹、強大，硬生生在混亂的能量亂流中開闢出了一片寧靜的領域。
“真是讓我驚訝，一個低賤的奴隸，居然能引發如此規模的騷亂。”
他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俯瞰眾生的傲慢與陰沉，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此地的負責人，雷米爾。”
雷米爾的目光越過耶，掃視著身後陷入火海與恐慌的城市，眼神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一絲冰冷的煩躁。
“你知道我們為甚麼會在這裡建立聖城嗎？”
他看向耶，彷彿一個老師在詰問愚鈍的學生，
“是為了鎮壓這片‘血戰之地’不斷蔓延的死亡與混亂。
我們為你們這些無處可去的人類提供了庇護所，讓他們免於被那些怪物撕碎。
而你……”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
“你的所作所為，破壞了聖火的穩定。
為了填補你造成的這個窟窿，我們現在……需要焚燒比原計劃多三倍的祭品。
那些本可以活下來的人，都因為你的‘拯救’而必須去死。
告訴我，這全都是你的錯，不是嗎？”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燒紅的鐵釘，狠狠地扎進耶的心臟。
他會害死更多的人？因為自己想要救華的私心，會導致數千、數萬的同胞被投入那可怖的聖火？
耶的身體僵住了，背上的華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肌肉的顫抖。
動搖，在一瞬間幾乎要將他的意志撕裂。
就在這時，一隻冰冷但堅定的手，從他身側伸過來，緊緊握住了他攥得發白的手。
是華。 她從他的背上掙扎著下來，虛弱地站在他身邊，用盡全身力氣，與他並肩而立。
她甚麼也沒說，但那份無言的支撐，瞬間驅散了耶心中的所有迷霧。
對與錯？大義與私心？這些都不重要了。
就算要揹負全世界的罪孽，他也要將這束他生命中唯一的光，帶出這片地獄。
耶深吸一口氣，再次抬起頭，眼中的資料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奔湧，開始解析眼前名為雷米爾的天使，構建他的資料模型。
然而，雷米爾沒有給他計算的時間。
“看來你還是執迷不悟。”
雷米爾嘆息著，抬起了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波動，只有一片柔和到極致的聖光，如溫暖的潮水般將耶籠罩。
在那聖光之中，耶感覺到了一切痛苦、仇恨、憤怒都在消融。
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與幸福感包裹了他。
他看到了，看到了他和華在一片開滿鮮花的草地上，沒有鞭打，沒有奴役，只有溫暖的陽光和彼此的笑容……
只要放棄抵抗，這一切就能……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腦海深處炸響。
眼前的幸福畫面瞬間破碎，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風，是監工揮舞的鞭子，是華分給他半塊麥餅時乾裂的嘴唇，是他們在無數個寒夜裡緊緊相擁、用體溫苟延殘喘的過往。
幸福？在別人的施捨下，那不過是更加精緻的牢籠！
“不……”
耶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
下一刻，一股狂暴的力量從他靈魂深處噴湧而出！
他額前的面板下，一個十字形的烙印猛然亮起，閃耀著金色的光芒！
【磁場轉動——十萬匹！】
名為磁場轉動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凝聚度壓縮於他的右拳之上。
沒有光，沒有熱，只有一種足以扭曲一切物質的純粹力量。他向前，揮出了這一拳。
“甚麼？！”
雷米爾臉上的從容第一次被震驚所取代。他沒想到這個人類奴隸居然能掙脫他的精神世界“伊甸”，更沒想到對方體內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拳頭與聖光碰撞。
耶的拳頭，輕易地貫穿了那片虛假的幸福，直接印在了雷米爾的胸膛上。
金色的鎧甲瞬間扭曲、凹陷，而後被蠻橫地洞穿。
然而，雷米爾並未死去。
作為純粹的聖光生物，物理層面的致命傷對他而言並非終結。
傷口處，金色的血液尚未流出，便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牽引。
遠處那團搖曳的聖火猛地一亮，無窮無盡的生命力倒灌而來，他胸前的空洞在眨眼間便已癒合如初。
“一個強大靈魂，遠遠勝過數萬個庸碌的祭品。”
雷米爾深吸一口氣，看著耶的眼神不再是俯瞰，而是一種發現了稀世珍寶的貪婪，
“我可以放過這裡所有的人類。
只要你，臣服於我們，主動進入聖火，用你的意志為我們維持它的燃燒。
你將獲得永生，甚至有機會在聖光的洗禮下，轉化為我們的一員。”
就在這時，一個平淡的聲音自他們身後響起，打破了這片凝重的對峙。
“還一個天使，連謊言都說得如此冠冕堂皇嗎。”
張啟不知何時已出現在那裡，他看了一眼雷米爾，又看了一眼渾身顫抖卻依舊將華護在身後的耶，最終將目光投向了那座猙獰的城市。
“甚麼？”
雷米爾一驚，但還未反應過來就被一股巨力壓下，墜落到了廣場之中。
跟著，這座城市在一股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偉力下，超過一半的建築群，無聲無息地……化作了齏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