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人心
“嗯？”
格斯一愣。
這聲音是？
他下意識地皺緊眉頭，一時間竟然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自從脖子後面被打上那個該死的烙印，他就時常能聽到、看到一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亡靈的低語，怪物的窺視……這些都已經成了家常便飯。
但這聲音……不一樣。
它清晰，直接，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感，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不是幻覺！
格斯猛地反應過來，神色凝重了幾分。
他警惕地掃視著周圍，但這詭異的螺旋階梯空間裡，除了高高在上的神之手，痛苦掙扎的城主頭顱，還有瑟瑟發抖的迪莉西亞以及擋在少女前方的小妖精外再無他物。
“誰？！你是誰？！
藏頭露尾的傢伙！有甚麼目的？！”
格斯壓低了聲音，在心底怒吼，
“目的嗎？我的目的很簡單……”
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
聲音頓了頓，格斯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引導著，無數的資訊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世界的真相……扭曲的因果……
【據記載，這個世界由兩部分組成——人間與幽界。】
【人類、妖精、魔女、惡魔……隨著歷史的程序不斷聯絡卻又抗衡著，加劇了這兩個境界的融合。】
【戰爭……是催化劑。人類透過戰爭搶奪土地、人口、資源，教派興起，極端控制著人們的思想觀念，使得妖精和魔女存在感大大降低，人間生靈塗炭，反而壯大了幽界惡魔的力量，促使世界出現了裂縫……】
【延續了上百萬世紀的戰爭中，人類最本質、最黑暗的情緒慾望產生共鳴，它們凝聚成一個生命體……它反映著千百萬年來人類亙古不變的‘惡’的本性，擁有無窮無盡的力量……】
【由人類創造的第一個神——深淵之神誕生了。】
【深淵之神建立‘神之手’集團，每隔數百年便從人間挑選‘候選人’，扶持其上位，並生產貝黑萊特作為溝通他們的媒介。】
【‘神之手’，顧名思義，就是神的爪牙。深淵之神賦予它們力量，替深淵之神蠱惑人類，引誘他們獻祭摯愛，墮落為使徒。】
【深淵之神熟知人性，貝黑萊特總會順著人性的洪流，回到註定的主人身邊。
待時機成熟，‘蝕’便會降臨，那是人類最墮落的時刻……割捨摯愛之物，以靈魂為代價換取力量，完成‘神之手’或‘使徒’的轉生……
這便是貫穿這個世界殘酷的因果……
世間越是混亂，深淵之神的力量也就越強，使徒和神之手的力量也越強。
他們會令這個世界變得更加混亂……
】
格斯的呼吸變得粗重，這些資訊衝擊著他的認知，卻又該死地契合了他所經歷的一切！
蝕之刻！格里菲斯！貝黑萊特！還有……深淵之神！！
原來……這就是真相嗎？
“這是一個已無希望的世界，這個世界的我想要反抗，但卻已經死了。
靠著他留下的痕跡，便讓我們找到了這個世界……”
那聲音帶著嘆息，緩緩說道。
“這個世界的……我？”
格斯捕捉到了這個奇怪的字眼，有些不解，畢竟這超越了他的理解範疇。
但沒等他細問，那聲音便繼續說道：
“至於……我的目的，便是給像你這樣的人……給那些不甘心被命運擺佈，敢於向這操蛋的因果律揮劍的反抗者……”
“……以力量和希望！”
……
另一邊，螺旋階梯的頂端。
神之手們俯視著下方發生的一切，如同觀看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
城主的意識在劇烈掙扎。
活下去！
他要活下去！
但是……代價是迪莉西亞？
他唯一的，最珍愛的女兒？
那張巨大的肉臉上，僅存的五官扭曲著，顯露出劇烈的痛苦和猶豫。
那是他最後的，也是最深刻的執念。
他可以捨棄人性，可以變成怪物，可以屠戮無數，但唯獨……
“呵呵……”
看著下方那張痛苦掙扎的臉，格里菲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伸出手，無形的力量依舊禁錮著迪莉西亞。
少女的身體在空中微微顫抖，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
但當她看到父親那怪物形態下流露出的猶豫和痛苦時，一絲微弱的，幾乎不可能存在的感動，竟然在她心中升起。
“爸爸……”
她無意識地呢喃著。
“哦？”
站在格里菲斯身側，如同肥胖嬰孩般的神之手尤比克，發出了尖銳的笑聲。
“真是感人啊……父女情深？”“可若非如此，這場‘遊戲’，又有甚麼意義呢？”
另一位女性形態的神之手斯蘭，舔了舔嘴唇，用充滿誘惑的聲音補充道。
充滿了惡意的視線在城主和迪莉西亞之間流轉。
犧牲若非最珍貴之物，那還有甚麼樂趣可言？
尤比克似乎覺得這還不夠，他向前飄了飄，那雙小眼睛饒有興致地盯著驚恐的迪莉西亞。
“小姑娘，你知道……七年前，到底發生了甚麼嗎？”
尤比克的聲音帶著一種黏膩的惡意，
“七年前？媽……媽媽她……不是被那些邪教徒……”
迪莉西亞茫然的回答道。
“邪教徒？哈哈哈！”
尤比克怪笑起來，聲音陡然拔高。
“不！求求你不要說呀！！！！”
城主像是意識到了甚麼，僅剩的頭顱猛地一震。
他想要阻止，但神之手們卻沒人理會。
在這片由他們主宰的空間裡，他的意志，毫無意義。
尤比克根本不理會城主的哀嚎，他伸出短小的手指，對著虛空輕輕一點。
嗤——
空氣如同水面般波動起來。
一幅幅過去的影像，如同畫卷般在空中緩緩展開。
那是……七年前的景象！
畫面最初，是溫暖的色調。
清晨的陽光照耀在城牆之上……
年輕的城主，溫柔美麗的妻子，還有一個像小天使一樣可愛的女兒——迪莉西亞。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跟著畫面一轉。
旁白般的解釋響起，那是尤比克的聲音，帶著嘲弄。
“當時的國家，邪神信仰橫行，虔誠的城主大人為了守護領地，守護信仰，時常需要外出，討伐那些‘骯髒’的異教徒……”
畫面一轉，城主披掛著盔甲，帶領士兵離去，臉上帶著堅毅和責任感。
迪莉西亞看著畫面中年輕的父親，眼中充滿了孺慕。
然而，下一刻，畫面陡然變得陰暗。
“某一天，我們‘勞苦功高’的城主大人，因為思念家人，提前結束了討伐，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他日思夜想的城堡……”
尤比克的聲音變得低沉而詭秘，
畫面中，年輕的城主帶著期待的笑容，推開了城堡那熟悉的大門。
迎接他的，卻不是妻女的擁抱。
而是一種……奇異的，令人作嘔的甜膩臭氣，混合著灼人的熱浪，從城堡深處瀰漫開來。
城主的臉色變了。
他拔出劍，循著那詭異的氣息，一步步走向城堡的地下室。
鏡頭跟隨著他的腳步，深入那片黑暗。
然後……一副地獄般的景象，猝不及防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地下室裡，不再是冰冷的石窖。
無數白花花的男女肉體，如同蠕動的蛆蟲般堆疊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正在進行著某種瘋狂儀式的肉體之海！
空氣中瀰漫著難以形容的腥臊和汗臭，混合著詭異的香料氣息，刺激著每一個觀看者的神經。
呻吟，喘息，狂笑，哭泣……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譜寫著墮落與瘋狂的樂章。
而城主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肉海的中央。
在那座羊角惡魔雕像之上，
在那裡……
他看到了……
他的妻子。
她也在其中……臉上帶著他從未見過的，迷離而放蕩的笑容……
“不……”
城主的頭顱發出痛苦到極致的嘶吼，他猛地閉上了眼睛，彷彿這樣就能逃避那不堪回首的記憶。
那是他心中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是他墮落的根源！
“媽媽？！怎麼……可能……”
迪莉西亞也看到了那一幕，她的小臉瞬間變得慘白，血色盡褪。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這怎麼可能？！
在她被父親告知的‘真相’裡，她的母親，那位溫柔善良的母親，明明是被殘忍的邪教徒抓住，最終慘死在那些惡魔手中的啊！
為甚麼……為甚麼會是這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