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為甚麼呢？
林秀一看著面前那盆波斯菊，大腦飛速運轉。
他總不能說“因為我前世看過一個惡俗笑話”吧？那也太丟人了。
林秀一干咳了一聲，絞盡腦汁終於想到了一個藉口。
“我偶爾會喝花茶。”
他一本正經地說道，努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可信，
“菊花泡的菊花茶很好喝的，清熱降火，對身體好。所以我看到菊花，就想到菊花茶……”
這個藉口雖然牽強，但好歹也算是個理由。
“我也聽說過菊花茶，不過一直沒有喝過。”
折笠綠點了點頭，她的目光在花店裡四處搜尋，像是在找甚麼東西。
林秀一以為這個話題就此揭過，正要鬆一口氣，卻看到折笠綠眼睛一亮，又從角落搬出了一盆花。
那是一盆紅紫色的菊花，花瓣細長卷曲，顏色鮮豔得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和常見的黃色白色菊花不同，這種菊花的顏色濃烈而奔放，看起來更像是觀賞性的品種。
“前輩，我現在就泡給你喝！”折笠綠興致勃勃地說完，抱著花盆就往後面走。
林秀一愣住了，趕忙叫住她:“這個，菊花應該不能隨便泡茶吧？會不會有毒？”
他是真的擔心。他前世喝過的菊花茶都是乾製的，而且都是特定的品種。
這種紅紫色的菊花，看著就不像能吃的，萬一有毒怎麼辦？
折笠綠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他，臉上帶著“前輩你怎麼這麼可愛”的笑容。
“放心吧，前輩。”
她舉起手裡的花盆，讓林秀一看清楚，
“這是山形縣特有的菊花，它有個名字叫延命樂。這個名字是不是很有意思？延命樂，延長生命的快樂。”
她繼續說道:“這種菊花不僅可以食用，還可以直接放到飯菜裡，甚至可以拿來泡酒。”
“我媽媽就用它做過菊花沙拉，味道還不錯。拿來泡茶肯定也可以的。”
給她這麼一科普，林秀一總算放下心來。
折笠綠抱著花盆歡快地跑進了後面的房間，留下林秀一一個人待在花店裡。
他獨自一人在花海中走了一會兒，看看這邊的玫瑰，聞聞那邊的百合，偶爾伸手輕輕觸碰一下花瓣，感受那柔軟的觸感。
花香縈繞在身邊，讓人的心情都變得柔軟起來。
不一會兒，折笠綠笑吟吟地端著兩杯茶走了出來。
女孩的腳步輕快，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
兩個茶杯是白色的陶瓷杯，杯口還冒著嫋嫋的熱氣。
茶湯是淡淡的紅紫色，幾片花瓣漂浮在上面，看起來竟然有幾分賞心悅目。
“前輩，嚐嚐我泡的花茶！”折笠綠將其中一個茶杯遞到林秀一面前，滿臉期待地等著他的評價。
林秀一接過茶杯，低頭看了看。
茶湯的顏色很漂亮，是一種淡淡的紅紫色，像是晚霞的顏色。
花瓣在熱水中舒展開來，恢復了盛開的模樣，漂浮在杯麵上，看起來確實賞心悅目。
他前世雖然喝過菊花茶，但都是那種明黃色花瓣的，茶湯也是淡黃色的。
這種紅紫色的菊花茶，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總覺得有些奇怪。
不過耐不住女孩期待的目光，他只好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然後抿了一口。
呃。
這個味道……
林秀一的眉頭微微皺了皺。
味道好怪，又苦又澀，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草藥味，完全不是他印象中菊花茶那種清香甘甜的味道。
他努力想要維持表情，但那股古怪的味道實在太沖擊了，還是難免在他的臉上表露了出來。
折笠綠一直緊張地看著他，自然捕捉到了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微妙表情。 她立刻明白了。
女孩也端起自己的茶杯，小抿了一口。
隨即，她也和林秀一一樣，滿臉都是難喝的表情，甚至還嫌棄地咂了咂舌。
那張精緻的笑臉瞬間皺成了一團，像吃到了甚麼奇怪的東西。
“好難喝……”她小聲嘟囔著，又咂了咂舌，想把那股怪味趕走。
林秀一看著她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
他放下茶杯，看著女孩懊惱的樣子，心裡反而覺得有些溫暖。
“抱歉，前輩。”
折笠綠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臉頰微微泛紅，
“看來這種菊花不適合泡茶。是我太想當然了，以為能吃的就能泡茶……”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變成了嘟囔。
那雙眼睛偷偷往上瞄，想看看林秀一的反應，又不好意思直接看。
林秀一看著她那副做錯事的小學生模樣，心中湧起一陣柔軟的情緒。
“沒事。”他輕聲說，“至少我們知道了，這種菊花不適合泡茶。下次換一種試試就行了。”
折笠綠抬起頭，看著他那溫和的笑容，眼睛裡的失落漸漸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前輩不怪我嗎？”她問。
“為甚麼要怪你？”林秀一笑道，“你也是一片好意。再說了，又不是甚麼大事，一杯茶而已。”
折笠綠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前輩等等我，我再泡一杯別的！”她說著就要起身。
林秀一趕忙攔住她:“不用了，不用了，這杯就挺好的。”
折笠綠狐疑地看著他:“前輩明明覺得很難喝……”
“難喝是難喝，但也是一片心意。”林秀一認真地說道，“而且，能和你一起喝一杯難喝的茶，也是一件有趣的事。”
這話說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折笠綠也愣住了。
她看著林秀一，臉又紅了。
這一次，那紅暈比剛才更深，一直蔓延到耳根。
花店裡安靜了幾秒。
窗外，午後的陽光依舊燦爛。
花香在空氣中流淌，縈繞在兩人之間。
折笠綠低下頭，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緣。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那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前輩。”她輕聲說。
“嗯？”
“謝謝你。”
林秀一看著她，也笑了。
他知道她在謝甚麼。不是謝那杯難喝的茶，而是謝他沒有嫌棄她的笨拙，謝他願意陪她一起喝這杯難喝的茶，謝他給了她一個如此溫暖的午後。
有時候，最好的時光，就是和最想見的人一起，做一些傻傻的事。
哪怕那杯茶，真的很苦很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