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松坂小姐,她的指紋一定不能少。”
妃英理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咖啡廳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微妙起來。
原本就凝重的空氣彷彿又沉重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坐在靠門位置的女人身上。
松坂優希,死者的前女友,那個一直表現得柔弱無助、楚楚可憐的女人。
佐藤康平抬起頭,目光在松坂優希和妃英理之間來回移動,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努力回憶甚麼細節,又像是在重新審視這個他一直沒太在意的女人。
作為井口公介的同事,他和松坂優希見過幾次面,但每次都覺得她只是個被拋棄後不甘心的可憐女人,從來沒想過她可能和命案有甚麼關係。
宮崎直人依然低著頭,但耳朵明顯豎了起來,顯然在仔細聽著這邊的對話。
而松坂優希本人,她的肩膀微微僵硬了一瞬,那僵硬來得快,去得也快,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一直在暗中觀察她的林秀一,卻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緊接著,女人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柔弱無助的模樣,肩膀微微顫抖,眼眶泛紅,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你、你這話是甚麼意思?”松坂優希咬著嘴唇,聲音顫抖。
她抬起頭,用那雙含著淚光的眼睛看向妃英理,臉上滿是受到懷疑的委屈和不忿,
“你是想說,我是兇手嗎?我怎麼可能會殺人!我雖然恨過他,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井口倒下前,我都沒有靠近過他!服務員可以作證,我一直坐在門口的位置,動都沒動過!”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說到最後甚至帶著幾分理直氣壯。那表情,那語氣,活脫脫一個被冤枉的無辜者。
但妃英理卻從她的話裡捕捉到了一個關鍵的細節。
“倒下前?”
女孩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銳利的光芒,
“這麼說,在井口公介倒下後,你有靠近他了?”
松坂優希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記得很清楚。”
佐藤康平忽然開口,他看向目暮警官,表情認真地回憶道,
“當時,那位服務員小姐發現井口倒在卡座裡後,嚇得尖叫起來,然後急忙跑去打電話報警。”
“我們其他人都被嚇得不敢靠近,畢竟誰見過這種場面?都愣在原地。只有這位松坂小姐……”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松坂優希身上,
“只有她,立刻從坐位上站起來,快步走到井口的卡座前。我還記得她當時很著急的樣子,一邊喊著‘公介’‘公介’,一邊對井口的胸口進行按壓……我當時還以為她是想救人,心裡還覺得她挺重情義的,畢竟分手了還……”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松坂優希的臉色變了一變。
她咬著嘴唇,聲音裡帶著委屈和辯解:“我那是為了救人!我以前在護士學校學過一段時間,雖然沒畢業,但基本的急救知識還是懂的。”
“我雖然和井口已經分手了,但看到他倒下,還是下意識地想要救他……這不是很正常嗎?”
“任何人看到前男友倒在面前,都會想救的吧?”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說到最後甚至帶著幾分憤怒,似乎是憤怒於自己的好心被人誤解,憤怒於自己的善良被人質疑。
但妃英理只是冷冷地看著她,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意讓松坂優希莫名地感到一陣寒意。
“我看急救是假。”
妃英理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松坂優希的心裡,
“想要趁機在井口公介的身上留下一個傷口來誤導警方,才是你的真實目的吧。”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咖啡廳裡炸響。
所有人都愣住了。佐藤康平瞪大了眼睛,宮崎直人猛地抬起頭,目暮警官張大了嘴巴,連正在做筆錄的警員都停下了手中的筆。
林秀一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著妃英理,又看向松坂優希,大腦飛速運轉,開始重新梳理所有的線索。
“你、你在說甚麼!”
松坂優希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那種蒼白不是演戲能演出來的,而是真正的驚慌失措。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身體撞在身後的椅子上,發出哐當的聲響,
“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當時的井口公介,已經因為過量服用地高辛,心臟驟停死亡了。”
妃英理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擔心警方趕到後,因為沒有在他的身上發現明顯的傷痕,就會懷疑是有人下毒,到時候肯定會注意到井口血液裡的地高辛。”
“於是,你故意在服務員小姐發現井口倒下後,趁著上前‘急救’的機會,在他的脖頸處留下了一個傷口。”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著松坂優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樣,警方就會以為,井口後脖頸處的那個傷口才是致命的關鍵,所有的調查都會圍繞著‘誰用利器刺殺了井口公介’展開。”
“沒有人會懷疑,他原本就因為心臟病要服用的地高辛,才是真正的死因。”
咖啡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松坂優希身上,等待著她的反應。
“你胡說!我、我……”
松坂優希努力想要開口反駁,卻已是說不出話來。
她的嘴唇顫抖著,臉色從蒼白變得漲紅,又從漲紅變得慘白。
整個人像一株被狂風暴雨摧殘的小草,搖搖欲墜。
“還不肯承認嗎……那我再提醒你一下。”
妃英理乘勝追擊,從口袋裡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收據。皺巴巴的,有些髒汙,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可見。
妃英理將收據高高舉起,讓所有人都能看到。
“我們倆在發現藥瓶的那條小巷裡,還找到了這張收據。”
女孩的聲音清晰而有力,
“看上面的描述,應該是你買的那條裙子的收據吧?某某品牌服裝店,昨日,上午十一點二十三分,商品:連衣裙一件,金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