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暮警官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檢測報告，又抬頭看了看遠處死者的卡座，忍不住嘆了口氣，
“如果沒有脖子後面的那個傷口，我都要以為他是因為心臟病發作而去世的。”
“地高辛濃度偏高，但畢竟是在治療範圍內……”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松坂優希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
那僵硬很短暫，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一直暗中觀察她的林秀一還是捕捉到了。
女人的眼睛眨了眨，臉上的神情似乎有些懊惱，
但那表情只持續了一瞬間，很快她就恢復了那副悲傷前女友的模樣。
林秀一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
他的大腦開始快速運轉，地高辛，心臟病，治療藥物，脖子上的傷口……這些碎片在他腦海中不斷碰撞，試圖拼湊出一個完整的畫面。
但還沒等他理出頭緒，九條慶之開口了。
“目暮警官，我想來想去，惟一有機會對死者下手的，只有之前和他一起喝咖啡的那個女人。”
“其他人要麼距離太遠，要麼根本沒有靠近的機會。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得找到那個女人才行。”
目暮警官苦笑了一下:“這個我已經吩咐下去了。但咖啡店的服務員小姐說過，那個女人戴著大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個臉，根本就看不清面容。”
“我雖然已經讓人根據服務員小姐的描述畫了素描，但只憑那樣的畫，就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人，恐怕……”
他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東京這麼大，人口這麼多，只憑一張模糊的素描就想找到一個連臉都看不清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不管怎麼樣，都要試一試。”林秀一也出聲說道，“這是現在唯一的辦法了。至少要沿著這條線索查下去，說不定能有甚麼發現。”
說到這，他看了九條慶之一眼。
那位檢察官姨夫也正在看著林秀一。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無奈，還有一絲不甘。
他們都是習慣瞭解決問題的人。
但現在，面對這個看似簡單的兇殺案，兩人卻都陷入了束手無策的境地。
所有的線索都像斷線的風箏，飄在空中卻抓不住。
三個嫌疑人，每個人都有動機，但每個人也都缺乏直接指向他們是兇手的證據。
那個神秘離開的女孩，可能是關鍵，也可能只是無關的路人。
而唯一的突破口，她的素描畫像，又模糊得幾乎沒有任何辨識度。
林秀一的目光從九條慶之身上移開，緩緩掃過咖啡廳。
他的視線掠過佐藤康平焦躁的臉，掠過宮崎直人陰沉的側臉，掠過鬆坂優希微微顫抖的背影，最後落在死者所在的卡座上。
那個叫井口公介的男人，此刻已經被法醫運走，只剩下空蕩蕩的卡座和茶几上那兩個咖啡杯。
一個空了，一個還剩半杯。
它們靜靜地放在那裡，像兩個沉默的證人，見證了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卻無法開口說出真相。
就在林秀一出神時，咖啡廳的門忽然被人推開了，兩個身影衝了進來。
是有希子和妃英理！
兩個女孩的臉上都帶著興奮的紅暈，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跑著回來的。
有希子的頭髮有些凌亂，妃英理的眼鏡上也沾了些灰塵， 但她們的眼睛都亮得驚人，像是發現了甚麼不得了的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頓時都落在了她們身上。
“目暮警官！”
妃英理快步走到目暮警官面前，她的手裡緊緊攥著一樣東西，用手帕包裹著，
“我們發現了一樣重要的證據！”
有希子站在她身邊，用力點頭，臉上的表情既得意又期待。
林秀一皺眉看著兩個女孩，她們剛才匆匆離開，果然是發現了甚麼。
“甚麼證據？”目暮警官趕忙問道。
妃英理小心翼翼地將手帕展開，露出裡面的東西。
一個小藥瓶。
棕色的玻璃瓶，白色的瓶蓋，標籤上印著清晰的字跡。
“地高辛。”
“這個你們是在哪發現的？”目暮警官緊盯著那個小小的藥瓶，趕忙追問。
他又不是傻子，剛剛登米警官才說過，死者血液裡的地高辛含量偏高。
轉眼間，妃英理和有希子就發現了地高辛的藥瓶，兩者之間，顯然存在著某種不容忽視的關係。
“附近一條小巷的下水道里！”有希子搶先回答，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邀功的意味。
她往前站了一步，雙手比劃著，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
“就是咖啡店旁邊那條很窄的小巷，裡面特別潮溼，到處都是青苔和垃圾。”
“我們仔細搜尋了好久，每個角落都不放過，最後在一個下水道的篦子下面發現的！”
她頓了頓，又趕忙補充，
“我們找到時，擔心破壞上面的指紋，是墊著手帕拿的。”
哼……妃英理斜睨了有希子一眼。
甚麼叫“我們找到時”？
要不是她當時及時開口提醒，這個冒冒失失的臭狐狸早就直接上手去撿了，到時候指紋被破壞，這麼好的證據就白費了。
現在倒好，被她搶先說出來，聽起來倒像是她主導的一樣。
不過妃英理也懶得在這種時候計較，破案要緊，功勞甚麼的以後再說。
“嗯，做得很好！”目暮警官由衷地讚揚了一句。
他趕忙接過託著藥瓶的手帕遞給了登米警官，
“立刻去鑑定瓶子上的指紋，儘快出結果。”
“還有，確定一下這是不是井口的物品，去他家裡找找有沒有同批次的藥物。”
登米警官點點頭，正要轉身離去執行任務。
就在這時，妃英理忽然開口了，
“目暮警官，”女孩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最好把咖啡廳裡三位嫌疑人的指紋也提取了，一起進行比對。尤其是……”
她頓了頓，目光穿過咖啡廳，精準地落在那個依舊坐在靠門位置的身影上，
“尤其是松坂優希小姐。”(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