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一順著九條慶之的目光看去。
靠窗的位置,三個成年人坐在不同的椅子上,各自被一名警員詢問著。
他們之間的位置隔著一定的距離,顯然是為了避免互相干擾或串供。
第一個是一個留著長髮的男人,看起來三十出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襯衫,頭髮有些凌亂,臉上帶著不耐煩的表情。
他坐在那裡,雙手抱胸,對警員的提問愛答不理,偶爾才簡短地回應一兩句。
他的目光時不時飄向死者所在的方向,眼神複雜,看不出是悲傷、忿怒還是別的甚麼情緒。
“那個留著長髮的男人,”九條慶之說道,“名叫宮崎直人,是死者的大學同學。據他自己說,他現在是一名自由職業者,做一些設計和策劃的工作。他和死者認識十幾年了,但關係並不好。”
第二個是一個女人,看起來也是三十歲左右,穿著時尚的米色連衣裙,長髮披肩,妝容精緻。
她低著頭,雙手緊握放在膝上,肩膀微微顫抖,像是在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警員問話時,她偶爾抬起頭回應,眼圈微紅,像是哭過的樣子。
“那個女人名叫松坂優希,”九條慶之的語氣平靜,但林秀一聽出了其中的微妙,“是死者的前女友。據她自己說,兩人分手剛一個月。”
第三個是一個戴眼鏡的男人,看起來三十出頭,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打著領帶,標準的上班族打扮。
他的坐姿很端正,雙手放在膝上,對警員的提問回答得條理清晰,表情也很配合。
但林秀一注意到,他的目光總是忍不住往死者那邊看,每次看過之後,喉結都會輕輕滾動一下,像是在吞嚥甚麼。
“最後那個戴眼鏡的男的,”九條慶之說道,“是死者公司的下屬,名叫佐藤康平。據他自己說,他在井口物產工作已經五年了,是業務部的骨幹。”
林秀一的目光在三人的臉上一一掃過,然後收回視線,看向目暮警官。
“這麼巧?”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詫異,“死者和熟人都聚在一起了?”
一個死者,三個和他有關係的熟人,在同一時間出現在同一家咖啡店裡。
如果說這是純粹的巧合,未免有些說不過去。
“井口公介的公司就在附近,”目暮警官翻開筆記本指著上面的記錄,“佐藤康平說他平時午休時,就喜歡到這裡來喝杯咖啡,放鬆一下。這點我已經找女服務員證實過了,她說佐藤確實是這裡的常客,幾乎每天中午都會來,有時候是一個人,有時候和同事一起。”
他頓了頓,繼續道,
“至於死者的前女友,松坂優希小姐,她今天本來是到商業街購物的。”
“據她自己說,逛累了便來到咖啡廳休息,沒想到會碰到死者。”
“服務員也證實了這一點,松坂小姐確實是一個人進來的,看起來像是逛街的樣子,手裡還提著幾個購物袋。”
“剩下的死者的大學同學,宮崎直人,”目暮警官翻到下一頁,“他和人約了在咖啡廳談事情。”
“據他自己說,約的是一個客戶,想談一個設計專案。只不過對方爽約了,並沒有來。” “我們已經向宮崎提供的那個客戶打過電話,對方確實承認有約,也說臨時有事取消了見面。這一點應該可以證實宮崎的說法。”
“還真是巧啊。”林秀一滿臉的無語。
“確實有些巧。”目暮警官滿臉的頭疼,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根據我們的初步詢問,這三個人之前都和死者發生過沖突。要說殺人動機的話,三人都有。”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逐一說明。
“先說佐藤康平,那個戴眼鏡的下屬。”目暮警官指著那個正在配合警員問話的男人,“他和死者之前在公司的關係其實挺微妙的。一年前,佐藤康平和井口公介還是平級的同事,都是業務部的骨幹,業績也差不多。”
“三個月前,公司經理的位置空缺,兩個人一起競爭。結果井口公介贏了,佐藤康平輸了。”
“這本來也沒甚麼,職場競爭嘛,輸贏都是常事。但問題在於,”
目暮警官壓低了聲音,
“據公司其他員工透露,佐藤康平覺得自己輸得很冤。因為井口公介能贏,靠的不是能力,而是關係。”
“佐藤康平因此很不服氣,曾在公司裡和井口公介大吵過一架。據說吵得很兇,差點動手,被其他同事拉開了。”
林秀一點點頭,將這個資訊收入腦海。
職場競爭,輸得冤屈,積怨成仇,這是經典的殺人動機之一。
但動機不等於事實,還需要證據。
“之後是松坂優希小姐,那個前女友。”
目暮警官的目光轉向那個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的女人,
“她和死者是在一個月前分手的。理由是……井口公介出軌。”
“據松坂小姐說,她是在井口的手機裡發現了和其他女人的曖昧資訊,當面質問後,井口承認了。兩個人當場大吵一架,然後分手。”
“但這還沒完。”目暮警官繼續道,“分手後,松坂小姐顯然沒能釋懷。據井口的同事說,分手後那一週,松坂小姐還去井口的公司鬧過幾次,罵他是負心漢,搞得公司上下都知道井口出軌的事。”
“井口當時很惱火,叫了保安把她趕出去。從那之後,松坂小姐才沒有再出現過。”
前女友,出軌,公開吵鬧,這又是經典的殺人動機,感情的傷害有時候比利益的衝突更深刻,更容易讓人失去理智。
“最後是宮崎直人,那個長髮男。”目暮警官指向最後一個嫌疑人,“他和死者的恩怨,是十幾年前兩人上大學時的事了。”
“據宮崎自己說,那時候他和井口公介是同班同學,關係還不錯。但有一件事徹底改變了兩個人的關係,獎學金。”
“獎學金?”林秀一挑了挑眉。
“對。”目暮警官點頭,“宮崎說,那時候他成績很好,本來應該拿到全額的獎學金。但井口公介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導致獎學金被井口拿走了。”
“這件事讓宮崎耿耿於懷了十幾年,他說從那之後就和井口斷絕了來往,直到今天在咖啡店裡意外遇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