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徹底消失。
林秀一單膝跪地，大口喘息。
脖頸、手腕、腰間的勒痕火辣辣地疼，右手的傷口還在流血。
隧道另一端，手電筒的光柱掃了過來，是服部平藏。
“林！你沒事吧？”
林秀一撐著牆壁站起，將匕首收回懷裡：“我沒事。”
隧道深處，黑暗依舊濃重。
但應急燈突然又亮了起來，一盞，兩盞……逐漸恢復照明。
彷彿剛才的黑暗，還有那場生死搏鬥，都只是一場幻覺。
只有地上的血跡，還有牆壁上細線留下的劃痕，證明這裡確實發生過甚麼。
林秀一摸了摸脖頸的勒痕，轉身朝光源走去。
等他走近，服部平藏才藉著昏暗的應急燈光看清楚情況，頓時著急地詢問：“你身上這是……”
林秀一的外套左肩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布料邊緣翻卷，隱約可見下面的面板也有傷痕。
右手手腕更是慘不忍睹，一圈深可見肉的勒痕，鮮血正從傷口滲出，順著指尖滴落。
他的脖頸上也有類似的痕跡，雖然較淺，但已經泛起青紫色。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絞刑架上逃下來。
“碰到了一個利害的敵人，”林秀一搖了搖頭，聲音因脖頸受傷而有些嘶啞。
他沒有詳述隧道深處的搏鬥，那需要時間解釋，而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林秀一環顧四周，隧道里的應急燈已經恢復了大約一半的照明，能見度勉強夠用，“你們這邊呢？有甚麼異常嗎？”
“沒有，”服部平藏從口袋裡取出紙巾幫林秀一的右手止血，“剛才燈全部熄滅後，古川警官讓所有人不要輕舉妄動，守住裝著兵馬俑的卡車就行。”
“那些襲擊者可能想趁亂做甚麼，但警察反應很快，立刻形成了防禦圈，沒讓他們抓到空子。”
林秀一點頭，目光掃過隧道。
地上躺著七八個被制服的蒙面人，都被銬住手腳，由警察看守著。
其他警員持槍警戒，將運輸卡車圍在中央。
現場雖然有些混亂，但整體控制得不錯。
“那就好，”林秀一疑惑地環顧四周，“古川警官呢？”
“剛剛還在，應該是去檢查卡車了，”服部平藏解釋了一句，“他說要確認貨艙封條是否完好。”
林秀一眉頭微皺。不知道為甚麼，他心裡有種隱隱的不安。
也許是剛才和蜘蛛的交手讓他過於警惕，也許是上一世長期的警察生涯培養出的直覺，讓他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
“走，我們也過去看看。”林秀一提議。
兩人很快便來到了裝著兵馬俑的卡車旁邊。
這輛特製運輸車通體黑色，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與隧道陰影融為一體。
貨艙門緊閉，上面的封條是一種特製的防偽電子封，一旦被破壞或異常開啟，會立即向監控中心發出警報。
古川警官確實在這裡，正用手電仔細檢查封條的每一個細節。
他聽到腳步聲，轉頭看到林秀一，眼神在他受傷的部位停頓了一瞬，但沒多問。 “封條完好無損，沒有動過的跡象，”
古川警官的語氣中明顯鬆了一口氣，
“電子監測也顯示貨艙內部環境穩定，沒有異常震動或溫度變化。看來那些傢伙沒來得及下手。”
林秀一沒有立刻回應。
他繞著卡車走了一圈，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細節，車輪、底盤、車頂、貨艙門的縫隙。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那股不安感卻越來越強烈。
“那就繼續前進吧，”最終，林秀一說道。
也許是自己多慮了，也許蜘蛛的出現只是一個意外插曲。
現在最重要的是將兵馬俑安全送達港口。
古川警官點頭，透過對講機下達指令：“全體注意，清理道路，車隊準備繼續前進。受傷人員留下等待支援，其他人按原計劃護送。”
警察們迅速行動，襲擊者的車輛被拖到路邊，傷員被安置好，道路很快被清理出來。
前導車重新啟動，運輸車跟上，後衛車殿後。
三輛車組成的車隊再次出發，駛向隧道出口。
林秀一、服部平藏和古川警官回到那輛不起眼的灰色私家車，再次綴在車隊後方。
隧道逐漸變亮，出口的光線已經可以看見。
然而，車隊剛駛出隧道，卻又突然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
古川警官皺眉，將車開過去，然後下車走到停在隧道出口的一輛警車旁詢問。
這輛警車停的位置很巧妙，剛好擋住了一半車道，迫使運輸車隊不得不減速停車。
警車的車窗緩緩落下，裡面坐著的人讓古川警官吃了一驚，竟然是池波剛司，大阪警察本部刑事部的部長，這次行動的官方負責人。
“池波部長？您怎麼會在這裡？”古川警官驚訝地詢問。
按照原計劃，池波剛司應該在港口等待交接，而不是半路攔截。
池波剛司的臉色看起來很嚴肅，甚至有些急躁：“因為剛才的襲擊，之前的計劃必須變更，讓司機立刻走另一條路去碼頭。”
“另一條路？”古川警官愣了一下，“部長，我們事先規劃好的路線是經過安全評估的，臨時更改可能會增加風險。”
“而且港口那邊中方的交接團隊還在等我們，如果更改路線，需要通知他們調整安排……”
“我的話你沒聽到嗎？”池波剛司不耐煩地打斷，聲音陡然提高，“立刻讓司機換一條線路！再耽誤下去，誰知道那些人還會不會再來第二次襲擊！剛才在隧道里就差點出事，你還要固執己見嗎？”
古川警官被這突如其來的嚴厲斥責弄得有些懵。
他印象中的池波剛司雖然嚴肅，但從來不會這樣情緒化地發號施令。
而且作為警方合作者，部長一向尊重專業判斷，不會在行動中途擅自更改已經確定的方案。
“……是，”
儘管滿心疑慮，但面對上級的明確命令，古川警官只能無奈點頭答應。
他轉身準備去通知運輸車隊，但腳步卻有些遲疑。(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