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波剛司臉色難看，太陽穴旁的青筋隱隱跳動。
他明白自己陷入了兩難，強行帶人，風險巨大，而放任水戶真三留在醫院，則可能給他喘息和操縱的空間。
就在氣氛僵持時，林秀一走了上來。
“藤田醫生，警方向醫院調閱患者的搶救記錄和診斷證明，這個要求是合理且符合程式的吧？”
“我們需要了解嫌疑人的確切醫療狀況，以便安排後續的工作。”
藤田醫生看了林秀一一眼，似乎對他手臂上的紅色髮帶多看了一眼，但表情沒甚麼變化。
“當然可以，配合警方工作，也是我們這些醫生的義務。”
他沒再多說，轉身對旁邊一位護士低聲吩咐了幾句。
不一會兒，那位護士拿著一個資料夾走了過來，裡面是厚厚一沓列印好的醫療檔案，急救記錄、CT報告單、生命體徵監測圖表、醫囑單、用藥記錄等等，一應俱全，看起來十分規範。
藤田醫生接過資料夾，直接遞給了池波剛司。
“所有相關記錄都在這裡了。如果還有甚麼需要，可以透過正規渠道向醫院醫務科申請。”
說完，他微微頷首，便轉身帶著護士們推著水戶真三的病床，向重症觀察室的方向走去，兩個警員趕忙跟了上去。
池波剛司陰沉著臉，快速翻看著手中的檔案。
紙張嘩嘩作響，他的眉頭也越皺越緊。
服部平藏湊過去看了幾眼，隨即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記錄做得很漂亮，”服部平藏的語氣帶著一絲諷刺，“腦震盪指徵明確，處理流程規範，建議觀察的理由充分……從紙面上看，挑不出任何毛病。”
“看來，他們是早有準備，或者說，有人指導他們該怎麼做。”
“也就是說，這些都是廢紙！對我們現在一點用都沒有！”池波剛司惱火地低吼，手臂揚起，作勢就要將這沓檔案狠狠摔在地上。
“等一下，池波警官。”林秀一伸手攔住了他，“作偽證、或者故意出具不實醫療證明以包庇犯罪嫌疑人，這本身也是犯罪，而且對醫生來說，是足以吊銷執照、終結職業生涯的重罪。”
他從池波剛司手中抽過那份檔案，輕輕拍了拍：“這些檔案，現在看起來或許是被精心包裝過的擋箭牌，暫時奈何不了水戶真三。”
“但紙是包不住火的，一旦水戶真三盜竊國寶、謀殺兒子、襲擊新川館長的罪名被坐實……”
林秀一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您覺得，那位藤田醫生，還會願意為了一個註定完蛋的富豪，賭上自己的職業、名譽和自由，死扛到底嗎？”
“到時候，壓力之下，這些他現在簽了字、蓋了章的檔案，就可能變成指證水戶真三利用醫療手段逃避法律制裁的鐵證！甚至，他可能成為我們的證人。”
池波剛司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
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刑警特有的冷靜和算計。
他一把從林秀一手中拿回檔案，仔細地、幾乎是帶著一種新的審視目光再次翻閱起來。
“你說得對……” 他冷笑著用手指摩挲著紙張邊緣，
“現在撕了或扔了，反而可能被對方反咬一口說我們毀滅證據。留著它，好好保管。等我們找到那把刀，撬開水戶真三的嘴……”
“到時候，這份完美的記錄，就是他罪上加罪的證明！”
池波剛司小心翼翼地將檔案重新整理好，放進一個隨身攜帶的公文袋裡。
走廊裡的光線漸漸變得柔和，已到了傍晚時分。
昏黃的陽光將眾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落在光潔的地板上，隨著晚風透過窗戶的吹拂，輕輕晃動著。
服部平藏靠在牆上，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現在就差水戶真三昨晚消失的那三個小時了。如果能知道他那個時候去了哪裡，做了甚麼，整個案子的脈絡，應該就能徹底清晰了。”
林秀一點了點頭，左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胳膊上的紗布，傷口已經不再滲血，傳來微微的麻癢感，那是身體正在快速癒合的標識。
他正要開口說出自己的猜測，旁邊的池波剛司卻突然皺起眉，納悶地插了話，
“怎麼會只剩這個疑點？水戶真三到底是怎麼殺掉水戶隼的，我們還不知道呢！”
他的語氣裡滿是困惑，
“別忘了，水戶真三和芥川夫人去找水戶隼的時候，那小子的臥室可是個不折不扣的密室！”
“門是反鎖的，窗戶也關得嚴嚴實實。水戶真三是怎麼殺了自己的兒子，又從那個密閉的房間裡出來，還把門反鎖上的？這不都是問題嗎？”
“你沒說嗎？”
服部平藏聞言轉過頭，疑惑地看向林秀一，那表情像是在說“我以為你已經解釋清楚了”。
林秀一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絲尷尬，像是才想起這件事一樣：“……我忘了。”
“……等一下！”
池波靜華敏銳地捕捉到了兩人的對話，她挑了挑眉，伸手扯了扯林秀一的胳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
“你們倆早就知道水戶真三製造密室的手法了？甚麼時候知道的？怎麼不早說！”
林秀一無奈地笑了笑，迎著眾人好奇的目光，緩緩開口：“其實只要仔細研究一下芥川夫人的證詞，就能發現其中的問題。”
“芥川夫人的話……”
前田陽人皺著眉，仔細回想了一遍芥川夫人說的每一句話，從她發現水戶隼沒下樓吃飯，到跟著水戶真三去敲臥室的門，再到最後撞開門看到屍體的全過程。
可想來想去，都沒覺得哪裡有問題。
“我仔細想了想，她說的話都很合理啊，沒有甚麼破綻。”
“到底是怎麼回事？”川田羽子歪著頭，一臉著急地看著林秀一，“林，你就別賣關子了，快告訴我們吧！”
林秀一見眾人都一臉急切的樣子，也不再賣關子，正準備開口解釋，一直沉默地站在窗邊的小野佳世子，卻忽然開口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