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門上那塊小小的觀察窗,只能看到裡面人影晃動和各種儀器閃爍的燈光,具體情形一概不清。
“混蛋!”池波剛司終於忍不住,低吼一聲,右手握拳狠狠捶在冰冷的金屬門板上,發出沉悶的“咚”響。
作為資深刑警,他太清楚這種醫療程式可能被利用來拖延時間、串供甚至毀滅證據了。
更不要說水戶真三背後還有龐大的商業公司和律師團隊,完全有能力在治療期間做很多手腳。
“池波警官,請冷靜些。”服部平藏走到他身邊,聲音沉穩地勸道,“藤田醫生雖然態度強硬,但他說的不無道理。強行闖進去,無論結果如何,輿論上我們先輸一籌。”
“更何況,水戶真三現在只是襲擊新川館長的現行犯嫌疑人,武士刀失竊案和水戶隼死亡案,我們手頭的證據鏈還不完整,直接定罪的壓力很大。”
“以水戶真三的身份和性格,他現在最不可能做的,就是逃走。”
“逃跑等於認罪,還會讓警方獲得通緝的合法理由,徹底斷送他所有的社會地位和翻盤可能,他沒那麼傻。”
“可是現在……”池波剛司依然焦躁,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他就躺在裡面,我們卻甚麼也做不了!天知道他會不會藉著治療的機會,和外面的人傳遞訊息,或者讓醫生在診斷上做甚麼手腳!”
“這段時間,他最有動機和能力做的……”林秀一接話道,“是讓他信得過的親信或律師,去處理掉那些可能成為鐵證的實物。比如,藏在水戶家收藏室裡的那把武士刀。”
“一旦那把刀被轉移、藏匿、甚至被徹底銷燬,我們手頭就只剩下新川館長的證詞、十年前的舊照片和一些間接證據。”
“僅憑這些,要釘死一個像水戶真三這樣有財力、有律師團隊、社會關係蟠根錯節的人,難度會大大增加,訴訟過程也可能被拖得很長。”
這番話如同冷水澆頭,讓池波剛司瞬間清醒。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你說得對!”
池波剛司立刻轉身,揮手招來一直守在附近待命的幾名警員,
“立刻帶一隊人,馬上出發去水戶宅邸!給我把那個收藏室,以及水戶真三的臥室、書房、所有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全部封鎖起來!”
“二十四小時輪班看守,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包括水戶家的人、律師、甚至是市政府的官員都不許接近,更不許從裡面帶走任何東西……”
池波剛司語速很快,指令清晰,展現出刑事部長應有的幹練和決斷力。
一條條命令下達,原本有些凝滯的氣氛重新流動起來,警員們各司其職,迅速行動起來。
安排完這些,池波剛司才稍稍鬆了口氣,但目光依然緊鎖著急救室的門。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緩慢流逝。
急救中心外的走廊上,氣氛壓抑。
林秀一靠在牆邊,閉目養神,但耳朵始終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池波靜華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不知從哪裡找來的醫學雜誌,卻半天沒翻一頁,目光不時飄向急救室的門。
服部平藏則站在窗邊,望著樓下醫院前庭來往的人群和車輛,眉頭微鎖,似乎在思考著甚麼。 兩個小時,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終於,急救室門上的紅燈熄滅了,變成了表示搶救結束的綠燈。
自動門“嗤”的一聲向兩側滑開。
藤田醫生率先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額前的頭髮被汗水浸溼了幾縷。
他身後,兩名護士推著一張移動病床出來。
床上躺著水戶真三,身上蓋著白色被子,臉上戴著氧氣面罩,雙眼緊閉,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幾乎與枕頭融為一體。
各種監護儀的導線從他被子下伸出,連線著床邊移動的監測裝置,螢幕上顯示著起伏的心電圖和血壓資料。
“醫生,他的情況怎麼樣?”池波剛司立刻上前,目光銳利地掃過病床上的水戶真三。
藤田醫生摘下手套,揉了揉眉心,才開口道:“水戶先生的頭部在之前的掙扎和摔倒過程中,受到了撞擊,出現了輕微的腦震盪跡象,伴有短時間的意識喪失。經過CT檢查和緊急處理,目前生命體徵已經穩定,性命無礙。”
說到這,他話鋒一轉,
“但腦部損傷的情況比較複雜,具體的影響和恢復時間很難準確預測。”
“他現在處於昏迷狀態,甚麼時候能夠恢復意識,我也無法給出確切的時間。可能是幾小時,也可能是幾天,甚至……更久。這需要進一步的觀察。”
藤田醫生看向池波剛司,語氣公事公辦,
“因此,水戶先生目前不適宜移動,需要轉入重症觀察室進行持續監護和治療。這是我們作為醫療機構的專業判斷和建議。”
“這麼說,暫時我們是不能帶他回警察本部接受訊問了?”池波剛司的聲音冷了下來。
“沒錯。”
藤田醫生坦然地點了點頭,毫不避諱地對上池波剛司的視線,
“從醫學角度出發,強行移動一個腦部受傷、處於昏迷狀態的病人,尤其是在急救後不久,風險極大,可能導致病情惡化,甚至出現不可逆的損傷。當然……”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穩,卻暗藏機鋒,
“警官,您和您的同事當然有權做出你們認為必要的決定。”
“如果您堅持要現在帶走水戶先生,我們可以辦理相關手續。”
“但必須事先說明,如果轉運或拘留過程中,水戶先生出現任何醫療狀況,那就不是我們醫院的責任了。”
不是醫院的責任,自然就是警察的責任。
這話沒說出口,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一旦簽字帶人,水戶真三有任何閃失,無論是真是假,是被故意製造還是自然發生,輿論的矛頭將毫不留情地指向警方,尤其是作為負責人的池波剛司。
在升職考核的敏感時期,這無異於政治自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