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波剛司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問題,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哭聲堵了回去。
他看著眼前這個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的男人,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畢竟人家剛失去兒子,情緒激動也是正常的,他總不能在這個時候硬逼著人家回答問題。
池波剛司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暫時閉上嘴,站在一旁,看著水戶真三痛哭流涕。
旁邊的林秀一和服部平藏,卻顯得格外淡定。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裡看到了一絲嘲諷。
他們就這麼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站在病床邊,靜靜地看著水戶真三表演,臉上沒有絲毫的同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水戶真三的哭聲漸漸低了下來。
他大概是哭累了,捶打床沿的手也停了下來,只是還在小聲地啜泣著,肩膀一抽一抽的。
哭了這麼久,卻始終沒有一個人上前安慰。
這讓他的表演,顯得有些尷尬。
終於,水戶真三自己停下了哭聲。
他轉過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面前的池波剛司,那雙紅腫的眼睛裡,滿是懊悔和自責,
“警官……都怪我……都怪我昨晚對他說了重話……要是我沒說那些話,他肯定不會走這條路的……”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抹著眼淚,那副悔恨交加的樣子,任誰看了都會心軟。
“重話?”池波剛司立刻抓住了這個關鍵詞,順勢追問道,“水戶先生,請問你是在甚麼時候,甚麼地點,對水戶隼說的重話?又具體說了些甚麼呢?”
這正是警方需要了解的關鍵資訊。
如果水戶隼真的是因為被父親說了重話而自殺,那這些話,很可能就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水戶真三抽噎了一下,努力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這才緩緩開口說道:“就是昨晚,在警察本部外面。”
“當時他剛從警局出來,我看著他,想起他做的那些混賬事,氣得不行,就對他說,從今以後,他不再是我水戶真三的兒子,讓他早點回去收拾東西,離開水戶家,永遠都不要再回來。”
他說到這裡,又忍不住梗咽起來:“我當時也是太生氣了,才會說出那樣的話……我沒想到,他的心裡會這麼脆弱……”
池波剛司挑了挑眉,眼神裡閃過一絲懷疑:“哦?你們當時說了這些?可是我們的警員當時就在附近,據他所說,你們兩人站在那裡聊了一會兒,水戶隼的情緒很平靜,並沒有甚麼激動的表現。”
水戶真三似乎早就料到警方會這麼問,他滿臉懊悔地回答,
“那孩子……那孩子做出了這種大逆不道的事,對後果應該是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聽到我說的話時,神態看起來就有些不對勁,只是我當時被怒氣衝昏了頭腦,沒有注意到。”
“現在想來,他那個時候,或許就已經做好了自殺的準備……”
他越說越自責,最後甚至用手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我當時要是多留心一下,多勸勸他,或許他就不會死了……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啊……”
說著說著,他又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哭聲比剛才還要悽慘。 池波剛司看著眼前這個哭得肝腸寸斷的男人,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想要詢問水戶真三在之後的幾個小時去了哪裡,可看著對方這副悲痛欲絕的樣子,又實在不好再追問下去。
就在池波剛司束手無策的時候,站在一旁的服部平藏,突然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林秀一的胳膊。
林秀一轉頭看向他,只見服部平藏清了清嗓子,忽然開口,直接打斷了水戶真三的哭聲,
“水戶先生,冒昧打擾一下。我聽說你有一個收藏室,裡面藏著不少珍稀的古董。不知道你能不能給我們介紹一下,你收藏的那把德川家的武士刀?”
德川家的武士刀!
原本還在痛哭流涕的水戶真三,聽到這話的瞬間,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一樣,猛地停止了哭泣。
他臉上的悲傷和懊悔,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雙原本紅腫的眼睛裡,猛地迸發出一絲兇光,死死地瞪著服部平藏,聲音沙啞地質問道:“你怎麼知道……”
話說到一半,他才察覺到不對勁。自己的反應太過激烈了,簡直就是不打自招。
水戶真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看著眼前三個眼神銳利的男人,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幾乎是下意識地,他雙眼一翻,身體猛地向後一仰,重重地倒在了病床上,又一次“昏迷”了過去。
“水戶先生!水戶先生!”池波剛司見狀,連忙上前喊了兩聲。
可病床上的水戶真三,卻緊閉著雙眼,臉色蒼白,一動不動,彷彿真的暈了過去。
看著眼前這一幕,池波剛司徹底肯定,水戶真三的昏迷,還有之前的傷心哭泣,絕對都是裝出來的!
剛才他聽到武士刀的名字時,那瞬間的失態,已經暴露了一切。
可明白歸明白,池波剛司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裝睡的人是叫不醒的,更何況水戶真三還是大阪有頭有臉的人物,在商界和政界都有著不小的人脈。
警方沒有任何確鑿的證據,別說強行叫醒他審問了,就連把他帶回警察本部,都沒有合適的理由。
池波剛司心裡鬱悶得不行,他忍不住轉過頭,狠狠瞪了服部平藏一眼。
那眼神裡的意思很明顯:好端端的,你提那甚麼武士刀做甚麼?
這下好了,直接把人給嚇得裝暈了,連問都問不下去了!
服部平藏卻顯得一臉坦然,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水戶真三的反應,已經足以說明,他收藏的那把武士刀,絕對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許就是十年前大阪博物館丟失的。
林秀一看著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水戶真三,嘴角露出了一絲嘲諷的笑容。
“池波部長,看來水戶先生傷心過度,又昏迷過去了。既然這樣,我們也不好再打擾他休養了。還是先出去吧,等他醒了再說。”(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