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園邊緣相對寬敞的人行道上,林秀一和池波靜華僵持著,兩人的手都緊緊抓著竹劍,互相用力拉扯。
池波靜華緊握竹劍中段,身體前傾,將全身的重量和力量都壓在了劍上,試圖憑藉巧勁和爆發力扭轉局勢。
林秀一則穩穩地抓著竹劍的前端,手臂肌肉緊繃,抵禦著她的拉扯。
那柄竹劍被拉得筆直,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彷彿隨時會不堪重負。
池波靜華的臉頰因為用力而泛起健康的紅暈,額角也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她優美的下頜線滑落。
林秀一則顯得相對從容一些,雖然也在用力,但呼吸尚算平穩。
他笑眯眯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秀美面容,忽然毫無徵兆地,徹底鬆開了緊握竹劍的雙手。
這一下完全出乎池波靜華的預料!
她所有的力量都建立在對方也在用力的前提上。
林秀一這突如其來的撒手,讓她積蓄的力量瞬間失去了對抗的支點。
“啊呀!”
池波靜華驚呼一聲,整個人不受控制地猛地向後仰倒!
眼看著就要狼狽地一屁股坐倒在地,千鈞一髮之際,女孩長期練習劍道所鍛煉出的身體反應發揮了作用。
池波靜華下意識地將竹劍猛地向身側地面一拄!
竹劍的劍尖“篤”地一聲戳在人行道的磚縫裡,提供了寶貴的支撐點。
藉著這一點力量,池波靜華腰肢緊急發力,身體險之又險地扭了回來,雖然踉蹡了兩步,但總算穩住了身形,沒有真的摔倒。
可這一下也讓她氣血翻湧,心跳如鼓。
“你……你又耍賴!”
池波靜華站穩後,又氣又急地瞪著林秀一,臉頰也更紅了,也不知是累的還是氣的。
“兵不厭詐嘛,”林秀一攤了攤手,滿臉無辜地笑著,“規則只說點到為止,可沒說不能用計策。怎麼樣,池波小姐,認輸嗎?認輸我就不用叫你歐內桑了哦。”
“認輸?想得美!”池波靜華咬了咬下唇,眼眸中閃過不服輸的光芒。
剛才那一下雖然驚險,但也激起了她的好勝心。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雙手再次握緊竹劍,劍尖遙指林秀一,
“再來!這次我可不會上當了!”
說著,她嬌叱一聲,步伐靈動地再度攻了上來。
這一次,她的攻勢更加謹慎,但也更加綿密,竹劍劃破空氣,發出“咻咻”的聲響,時而直刺,時而斜劈。
雖然遵守劍道禮儀未攻擊頭部等要害,但針對手臂、腰腹等有效打擊點的攻擊卻十分凌厲,顯然是將這幾個月的苦練成果都發揮了出來。
林秀一收斂了玩笑的神色,認真對待起來。
他身形靈活地閃轉騰挪,並不硬接,以躲避和卸力為主,偶爾用手臂或巧勁格擋襲來的竹劍。
兩人一攻一守,在清晨寂靜的街道上展開了一場別開生面的追逐戰。
不知不覺間,兩人且戰且移,很快就從原本相對空曠的地方,打到了社群公園的入口附近。
公園的大門敞開著,裡面能看到晨練的老人和玩耍的孩子身影。 林秀一剛剛側身避開池波靜華一記迅捷的橫斬,正打算向左側空地滑步,拉開距離重整態勢,一個稚嫩的童音忽然響起!
“媽媽,快看我的風車轉的快不快……”
只見一個約莫四五歲、扎著羊角辮、穿著粉色連衣裙的小女孩,手裡舉著一個彩色風車,正咯咯笑著從公園大門跑了出來。
小女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遊戲裡,根本沒看路,而她衝出的方向,不偏不倚,正好是林秀一打算躲避的方向。
林秀一如果按照原計劃閃避,肯定會與小女孩迎頭撞上!
以他的速度和衝力,一定會傷到孩子。
電光石火之間,林秀一根本沒有時間猶豫。
他硬生生地剎住了即將邁出的腳步,身體因為緊急制動而前傾,差點摔倒在地。
然而,緊隨其後追擊的池波靜華,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林秀一身上,再加上小女孩個子矮,從她的視角存在盲區,一時之間竟然沒注意到這個突然衝出來的小不點。
眼見林秀一忽然僵住不動,池波靜華還以為是他出現了破綻,心中一喜,步伐跟進,手中竹劍順勢一個漂亮的面技,朝著林秀一的肩頸部位橫掃而去。
等她意識到林秀一前方有異時,竹劍已經遞到了林秀一的頸側,穩穩地虛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而林秀一,為了不撞到小女孩,竟是不閃不避,硬生生用脖子接住了這一劍。
“我贏……”
池波靜華“贏”字剛出口,喜悅的表情就凝固在了臉上。
她的目光越過了林秀一的肩膀,看到了那個因為急剎車而差點摔倒、此刻正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小嘴微張,一臉驚嚇地看著她和她手中竹劍的小女孩。
瞬間,池波靜華就明白了林秀一為甚麼突然停下。
一股懊惱和後怕湧上心頭,如果剛才自己沒收住力,或者林秀一真的躲了……她趕緊將竹劍從林秀一脖子上移開。
“沒事吧?嚇到了嗎?”
林秀一沒在意脖子邊的竹劍,蹲下身,伸手輕輕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小女孩慢慢從驚嚇中回過神,她看了看林秀一溫暖的笑容,又怯生生地瞄了一眼旁邊手裡還拿著兇器,表情尷尬的池波靜華,乖乖地搖了搖頭,小聲說:“沒、沒事……”
話是這麼說,但小女孩的大眼睛裡已經迅速積蓄起了水汽。
“對不起……”池波靜華趕忙開口道歉。
可她的聲音,聽在小女孩耳中,卻彷彿是甚麼可怕的東西。
小女孩“哇”地一下便哭了起來,轉身朝著公園裡跑去,一邊跑一邊用哭腔大喊,
“媽媽!媽媽!有個好可怕的大姐姐!她拿著劍在打人!嗚嗚……”
“……”
池波靜華舉著竹劍,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到尷尬,再到哭笑不得,最後化作滿臉的鬱悶和無奈。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竹劍,又看了看跑遠的小小身影,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將竹劍垂了下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