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水戶真三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再製造一場‘意外’，合法合理地繼承她的遺產和保險金。”
“只是沒想到，我親愛的兒子，還有我那位深情的新婚妻子，都比我更沒耐心，居然才一個月就搶先動手了。”
水戶隼默然無語，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下棋的人，將南野桃子當做棋子安插到父親身邊，伺機奪取家產。
卻萬萬沒想到，自己精心挑選的棋子，在父親眼中，本身就是一塊待切割的肥肉。
“警方告訴我，”水戶真三吸了口雪茄，將話題拉回現實，“603房間的陽臺上，有兩處欄杆被人做了手腳。導致南野桃子墜樓的那一處，應該是你做的，剩下的那一處呢？也是你乾的嗎？”
“不是！”水戶隼立刻搖頭否認，“我只破壞了一根，就是中間那根。弄斷一處，足以製造意外了。”
“再來一處，不僅多餘，還會增加被發現是人為破壞的風險！”
“而且……而且我當時剛弄完，就聽到你們房間裡的動靜停了，我害怕被你發現，就趕緊翻回自己的房間了，根本來不及再破壞第二處。”
“哼，你以為現在只發現一處，就顯得不可疑了？”
水戶真三滿臉嘲弄，對他蹩腳的行動評頭論足，
“你對欄杆做手腳的時候，就沒想過會留下痕跡？沒想過那些警察會發現端倪？用的是甚麼工具？處理乾淨了嗎？”
面對父親一連串的問題，水戶隼臉上閃過一絲懊悔和後怕，下意識地回答，
“我……我用的是從網上買的一種行動式微型線鋸，很細，但切割木頭很快。我戴了手套，事後把線鋸藏在……藏在酒店外面一個垃圾桶裡了，本來想今天晚點或者明天再去處理掉……”
“我當時太急了，想著煙花大會人多混亂，警方可能會當成意外處理，沒想到會遇到那麼多懂推理的人，還被他們發現了切割痕跡。”
“愚蠢！”水戶真三毫不留情地評價，“輕敵，毛躁，思慮不周！你但凡有老子當年一半的謹慎，也不至於這麼快就被盯上！”
他話鋒一轉，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你對欄杆做手腳這件事，南野桃子知道嗎？你有沒有告訴她，你的計劃？”
水戶隼立刻搖頭，語氣肯定：“沒有！這種事怎麼能告訴她。”
“她那種女人，今天能為了錢跟我合謀，明天就能為了更大的利益或者自保把我賣得乾乾淨淨！”
“告訴她，就等於給了她一個隨時可以威脅我的把柄！”
“我連具體時間都沒跟她細說，只暗示過可能會在慶典期間找機會。”
水戶真三眯起眼睛，緩緩吐著菸圈，似乎在消化這個資訊。
“另一處欄杆不是你做的……那會是誰？”
他低聲自語，眉頭緊鎖，
“難道……是桃子她自己？”
“桃子？”水戶隼一怔，隨即覺得荒謬，“她為甚麼要破壞欄杆？而且是她自己掉下去了……”
“她當時雖然陪我喝了不少紅酒，但以她的酒量，絕對沒到醉得不省人事的地步。” 水戶真三回憶著當時的細節，
“相反，她當時顯得……有些過於熱情了，一直纏著我，想讓我陪她去陽臺看煙花。”
“如果我當時答應了，跟著她一起走到陽臺，按照習慣，我很可能會站在她旁邊，也就是陽臺靠裡的位置……”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冷了，
“那麼，從六樓掉下去的，恐怕就是你老子我了。”
這個推論讓水戶隼倒吸一口涼氣，背脊都有些發涼。
“可惜啊，她沒想到你也會在今晚動手，”水戶真三嗤笑一聲，“最後先死的人，反而是她自己，真是諷刺。”
說到這，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兒子，
“如果今晚從陽臺上掉下去的人是我，按照你原來的計劃，你接下來會怎麼做？”
水戶真三向前邁了半步，幾乎與兒子面對面，不容他有絲毫躲閃，
“是留著那個知道太多、胃口也極大的女人，和她平分水戶家的家業，還是……”
在父親的逼視下，水戶隼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咬了咬牙，說出了自己原本的計劃，
“桃子告訴過我，你給她買了鉅額保險。如果您意外去世，她作為妻子，肯定會以悲痛欲絕為由，在一段時間內閉門不出，到時候我再找機會製造一場‘意外’，讓她也出事。這樣一來，保險金和家產就都是我的了。”
“你小子還算聰明，沒蠢到家。”水戶真三哼了一聲，非但沒有咒罵兒子的冷血，反而出乎意料地誇獎了一句。
水戶隼有些詫異地看著父親，完全沒料到他會是這樣的反應。
“你要是回答說，會和那個賤女人雙宿雙飛，我反倒要瞧不起你了。”水戶真三語氣平淡，“水戶家的人，就該有這樣的魄力，要麼不做，要麼做絕。”
他看了眼不遠處的警察本部，門口的警員明顯在留意著這邊的動靜。
“可惜，你沒學到先祖的忍耐。”水戶真三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當年我們的先祖能夠在亂世中奪得天下，靠的就是隱忍和籌謀。而你，太急於求成了。”
父子兩人已經把話說得如此坦誠，水戶隼看著父親那張溝壑縱橫的臉，忽然想起了剛才的對話，忍不住問道，
“爸，家裡的財產已經夠多了，足以讓我們幾輩子衣食無憂，你為甚麼還要冒著風險去圖謀桃子的保險金？”
“誰會嫌錢多呢？”
水戶真三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貪婪，
“南野那個賤女人之前已經從兩任丈夫那裡得到了數十億日元的遺產，可她還是不滿足，願意聽你的安排嫁給我，不就是為了更多的錢嗎？人對財富的慾望，是永遠填不滿的。”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水戶隼，
“而且水戶家的產業最近幾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很多專案都在虧損。”
“如果能拿到這筆鉅額保險金，正好可以填補虧空，讓家族產業起死回生。”
“我做的這一切，說到底也是為了水戶家。”(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