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府警察本部大樓外。
夜色已深，水戶隼步履略顯沉重地走出那扇沉重的自動玻璃門。
微涼的夜風拂面，讓他因為長時間問詢而有些昏沉的頭腦清醒了幾分，但胸口那股壓抑感卻絲毫未減。
警方已經將他列為最大嫌疑人，陽臺的腳印、牆角的菸頭，還有他與南野桃子不清不楚的關係，每一條線索都指向他。
但就和他預想的一樣，在沒有找到切割欄杆的工具，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動手前，警方最終也只能將他釋放。
水戶隼回過頭，望了一眼身後燈火通明的警局大樓，心中不由得嗤笑了一聲。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定格在不遠處停車場陰影裡的一輛黑色豪華轎車上。
車門旁，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倚著車門，指尖夾著一支點燃的雪茄。
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映照出得面龐，正是他的父親，水戶真三。
水戶隼的心猛地一沉，他沒想到父親會在這裡等他。
他想裝做沒看見，轉身離開，但雙腳卻像被釘在原地。
或許是對峙的本能，或許是想知道父親此刻的態度，水戶隼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朝著對方走了過去。
水戶真三沒有抬頭，直到水戶隼在面前兩三米處停下，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濃白的菸圈。
煙霧在燈光下扭曲升騰，模糊了他陰沉的面容。
“哼，”水戶真三冰冷的目光上下掃視著水戶隼，“說說吧，我的好兒子。今天這場意外，是想弄死我這個礙事的老傢伙呢，還是……弄死那個你以為能攥在手心裡的賤女人？”
“爸，我……”
水戶隼本能地想要開口辯解，但話剛出口，就被水戶真三粗暴地打斷，
“閉嘴！不要跟我扯甚麼情緒失控、一時糊塗！”
“你以為，你和那個賤貨之間的齷齪事，我之前就真的一無所知？”
水戶隼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
他原以為自己和南野桃子的關係是他們之間最核心、也最隱秘的武器，是父親暴怒的根源，也是他可以利用的情感盾牌。
可父親現在的話……
水戶真三看著他瞬間失色的臉，滿意地從鼻子裡又哼出一聲，雪茄灰被他隨意彈落在地，
“把一個專門從事後妻業，靠榨乾老男人遺產為生的女人，費盡心機地安排到老子身邊……你心裡打的是甚麼算盤，你以為老子活了這麼大歲數，是白活的？”
水戶真三向前逼近一步，雪茄的辛辣氣味幾乎噴到水戶隼臉上，
“你想要的，不就是水戶家的家產嗎？嫌我這個老頭子佔著位置太久了，擋了你的路，對不對？”
“怕我再娶個年輕女人，再生個一兒半女，將來跟你爭，對不對？”
“所以，你就找了這麼個專業的來，想讓她先把我掏空，或者……更直接一點？”
一番話，如同冰冷的解剖刀，一層層剝開了水戶隼內心深處最隱秘的算計，讓他目瞪口呆，半晌才帶著顫音反問，
“你、你怎麼知道桃子她……是……” “現在這個社會，想要調查出一個人的背景，你以為很難嗎？”
水戶真三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對兒子天真想法的鄙夷，
“從你第一次帶著那個故作清純、眼神卻總往我錢包上瞟的女人，出現在我舉辦的慈善晚宴上，裝作‘偶遇’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了。”
“第二天，我就讓人把她查了個底朝天。”
“南野桃子，原名南野絹子，改過名，高中輟學，混跡東京銀座俱樂部，專門搭訕有錢的中老年男性。”
“她有過兩段短暫的婚姻，兩任丈夫都在婚後一年內意外病故，她作為遺產繼承人，得到了數十億円！”
水戶真三每說一句，水戶隼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自以為精心策劃的計劃，在父親眼中，竟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透明的、可笑的表演。
“那你為甚麼還……”
巨大的震驚過後，是更深的困惑和一絲被愚弄的憤怒，水戶隼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既然你都知道她是這種人，為甚麼還要和她結婚！你不是最討厭被人算計嗎？”
“為甚麼？”
水戶真三像是聽到了甚麼極其有趣的問題，嘴角咧開一個冰冷弧度，
“她嫁給我，圖的是我水戶家的龐大家產。而我願意把她這個定時炸彈娶回家，自然也是為了她身上的價值。”
他刻意頓了頓，欣賞著兒子臉上變幻的表情，然後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個答案，
“當然是為了她的那些遺產，還有鉅額保險金了。”
“什……甚麼？”
水戶隼徹底呆愣住了，大腦彷彿被重錘擊中，一片空白。
他確實聽南野桃子炫耀般提起過，水戶真三給她買了價值不菲的保險，
當時南野桃子還一副沉浸在被深愛的虛榮中，而水戶隼也只當是老頭子哄女人的手段。
他從未想過……不，或許潛意識裡拒絕去想，那可能是一個更黑暗的陷阱。
片刻之後，巨大的荒謬感和寒意席捲了水戶隼，他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桃子……桃子確實說過，你給她買了鉅額保險，但她說……她說那是你愛她、在乎她的證明……她一直以為……”
“愛？哈哈哈哈哈！”
水戶真三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發出一陣短促而刺耳的乾笑，笑聲裡沒有一絲溫度，只有無盡的嘲諷，
“老子活了五十多年，見慣了爾虞我詐，最不相信的，就是狗屁愛情！更何況是這種老夫少妻的戲碼。”
他轉動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語氣平淡卻透著刺骨的冰冷，
“我有自知之明，一個像我這樣年紀、除了錢甚麼都沒有的老頭，憑甚麼能吸引年輕漂亮、野心勃勃的女人？”
“她貪圖我的財產，而我看中了她之前積累的遺產和她自己這條命能換來的保險金。”
水戶真三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獵食者的光芒，
“我原本的打算，是陪她玩玩，享受一下年輕肉體的樂趣，順便看看她和你還能玩出甚麼花樣。等玩膩味了，或者時機合適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