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一接過紙張展開,就像堀內靜說的,這確實是份離婚協議書的草稿,日期是案發前半個月。
協議條款一條比一條苛刻:堀內靜不僅無法分得這棟價值不菲的別墅,連堀內真吾公司的股分、銀行存款都與她無關,甚至連兩人婚後共同購買的珠寶首飾,都被註明“歸男方所有”。
換句話說,一旦這份協議生效,堀內靜幾乎是淨身出戶。
紙張邊緣有明顯的反覆折迭痕跡,有些地方甚至已經出現了細小的裂紋,顯然被人多次檢視過。
林秀一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堀內靜的反應,發現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那張紙,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看來你們的矛盾不止是復出這麼簡單,”
林秀一目光銳利地看著堀內靜,
“這份離婚協議和你提到的遺囑,在財產分配上可是天差地別。遺囑說你丈夫要把所有財產都留給你,可這份協議卻讓你分不到一分錢,這未免太奇怪了。”
堀內靜的面部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遺囑是之前我們剛結婚,感情最好時,真吾寫下的,”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柔軟,帶著幾分懷念,
“這份離婚協議雖然是最近的,但它只是草稿,真吾也沒有簽字,就算拿到法院,它也是無效的。”
林秀一的目光在離婚協議和堀內靜之間來回移動。
從紙張被多次折迭的痕跡來看,十有八九是堀內靜得知後反覆檢視導致的。
他注意到堀內靜在說這些話時,眼睛不自覺地向右上方瞟,這是典型的撒謊表現。
堀內真吾既然在協議裡準備讓妻子淨身出戶,說明他對堀內靜的感情早已消磨殆盡,大機率不會把這份協議當回事,更不會反覆檢視。
只有堀內靜,在得知自己可能分不到任何財產後,才會一次次翻看,試圖從條款裡找到反駁的餘地,或是確認丈夫的絕情。
可就像堀內靜說的,這份未簽字的草稿,根本不能作為她謀害丈夫的證據。
它頂多只能說明,堀內靜確實有殺夫謀奪財產的動機,從“繼承全部財產”到“淨身出戶”,這樣的落差足以讓人心生歹念。
但動機歸動機,沒有實打實的證據,一切都只是猜測。
“好了,該看的你們也看了,現在可以離開了吧?”
堀內靜突然下了逐客令,語氣裡的不耐煩再也藏不住,
“警方已經把這裡搜了好幾遍了,該找的證據都找了,你們要是還有甚麼問題,直接去找警察問,別來煩我。”
“喂!我們可是在幫你查案啊!”
有希子不滿地反駁,茶色的捲髮隨著動作晃了晃,
“你的事情已經影響到劇組的拍攝進度,還讓電影面臨撤檔的風險,你怎麼能這種態度?”
“小丫頭,這裡還輪不到你教訓我!”
堀內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要不是看在導演的面子上,我根本不會讓你們進來。現在你們看完了,立刻給我滾蛋!”
林秀一拉了拉還想爭辯的有希子,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別衝動。 他對著堀內靜點了點頭,轉身就要帶眾人離開。
可走到別墅門口時,林秀一忽然停下腳步,轉過頭問道:“對了,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當初劫匪闖入時,撬的是哪個窗戶?”
“就你們剛才看的房間,那裡只有一個窗戶通向花園,”堀內靜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隨著沉重的實木大門在身後“砰“地一聲關上,林秀一等人被徹底趕出了別墅。
庭院裡已經不見堀內真吾父母的身影,不知是去找記者媒體還是警察了。
“這個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一離開別墅,有希子就忍不住氣惱地跺了跺腳,
“剛開始得知我們是來查案的,好歹還裝得很熱情,又是要請我們喝咖啡,又是說要配合調查,怎麼才過了一小會就翻臉了?”
“一開始,她應該是以為我們是導演派來‘幫她’的,”
林秀一靠在路邊的梧桐樹上,語氣平淡地分析,
“她覺得我們會偏向她,幫她儘快‘洗清嫌疑’,讓電影能順利上映。”
“可後來我主動找那對老夫婦瞭解情況,又在書房裡仔細檢查線索,這些舉動都說明我是真的來查案的,不是來幫她做表面功夫的。”
“她擔心我查出甚麼對她不利的證據,自然就翻臉了。”
“會翻臉,就說明她心裡有鬼,害怕你真的查出真相。”妃英理推了推眼鏡,“她丈夫的遇害,或許還真的和她脫不了關係。”
說著,她忽然看向有希子,
“吶,臭狐狸,導演讓你來拜託秀一的時候,有沒有暗示過甚麼?”
“暗示?”
有希子愣了一下,歪著頭,有些茫然,
“暗示甚麼啊?導演就是說,希望秀一能儘快查清真相,還堀內靜一個清白,也讓劇組能正常拍攝。”
“笨蛋,”妃英理撇了撇嘴,“我是說,導演有沒有暗示過,讓秀一‘不要確定’堀內靜是兇手?不管真兇是不是她,只要沒定論,對你們劇組來說,就能減少很多麻煩,不是嗎?”
“我才不笨呢!”
有希子鼓起臉頰反駁了一句,隨即陷入思考,手指無意識地卷著髮梢,
導演找到她時,臉上滿是焦慮,反覆說“要是查不清,電影就完了”,“堀內靜要是真有問題,我們就把她的戲份全剪了”。
想了半天,她才搖了搖頭,
“應該沒有暗示吧。其實堀內靜在電影裡的戲份並不多,就像導演說的,就算把她的戲份全剪了,電影也能正常上映,只是需要補拍幾個過渡鏡頭而已。”
“唉?既然她在電影裡可有可無,那當初為甚麼還找她拍電影?”毛利小五郎納悶地撓著頭,“找個新人來演,不是更便宜,也不會有這麼多麻煩嗎?”
“還能為甚麼,當然是為了話題和炒作啊!”
有希子理所當然地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圈內人的熟稔……(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