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結衣直挺挺倒下的瞬間,教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半秒。
林秀一一個箭步跨上講臺,手指探向村上結衣的頸動脈,脈搏雖然微弱,但還算平穩。
女老師的臉色發白,額前的碎髮被冷汗濡溼,貼在面板上。
“都別吵了,老師只是低血糖暈倒了。”
林秀一用力拍了拍講桌,震住了喧鬧的教室,
“這節課改成自習,我現在送老師去醫務室。”
說完,他彎腰將村上結衣打橫抱了起來。
“秀一,我跟你一起去……”有希子站起身。
林秀一低頭看了眼懷中眉頭緊蹙的村上結衣,搖了搖頭:“你還是留下吧,別讓教室裡太亂,影響其他班級上課。”
他的指尖無意中碰到村上結衣的手腕,觸到一片冰涼的冷汗,這可不像是單純的低血糖。
有希子撇撇嘴,只好坐回坐位,看著林秀一抱著村上結衣走出教室。
……
醫務室的門虛掩著,推開門時,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薄荷香撲面而來。
白色的窗簾被風吹得鼓起,桌上的血壓計還停留在昨天的數值,那位總愛打瞌睡的小林老師果然又不見蹤影。
林秀一正要將村上結衣放到靠裡的病床,懷裡的人突然“唔”了一聲,睫毛猛地顫動著睜開。
在發現自己居然被學生公主抱後,村上結衣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開始掙扎,
“放我下來!”
女老師的聲音又急又啞,雙手在林秀一胸前用力推搡。
“別亂動,病床還沒到。”
林秀一想要穩住身形,可村上結衣掙扎得更厲害了。
無奈之下,他只好加快腳步,在脫手前將人往病床上一丟!
“哎呦!”
後腦勺撞到床頭鐵架的聲音格外清晰。
村上結衣疼得齜牙咧嘴,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在裡面打轉,卻倔強地沒掉下來。
“這可是你自找的。”
林秀一站在床邊,看著她捂著後腦勺齜牙咧嘴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剛才要是乖乖的,也不會撞這一下。”
村上結衣羞惱的瞪了他一眼,揉著後腦勺坐起身,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嘴硬,
“哼,被學生公主抱,傳出去我這個班主任還要不要見人了!”
林秀一沒接話,轉身在藥櫃裡翻找起來,很快就找到了紙杯和方糖,調了杯糖水,
“喝點水吧。”
村上結衣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溫熱的糖水滑過喉嚨,她連喝了幾口,蒼白的臉頰終於泛起一絲血色,呼吸也平穩了些。
“好了,你回教室吧。”
女老師將空紙杯放在床頭櫃上,語氣恢復了幾分平日的嚴厲,
“我在這兒躺會兒就好。”
“老師,昨晚你……”
林秀一剛開口,就被村上結衣猛地打斷。
“昨晚甚麼都沒發生!”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壓低,像是怕被人聽見,
“我不是讓你走嗎?快點回教室去!”
村上結衣的手緊緊攥著床單,連帶著肩膀都在微微顫抖。
這幅驚惶的樣子,誰看了都知道她有事瞞著。
林秀一知道再問也沒用,便轉身離開了醫務室。 出來後,他並沒有返回教室,而是拐向了學校的停車場。
林秀一記得村上結衣開的是一輛淺藍色的鈴木,很快就在停車場的角落找到了它。
他原本是想看看,能不能從車的痕跡上,確定村上結衣昨晚去哪了。
卻不想剛看到車頭,就有了意外發現。
車身前端的保險槓右側有一道新鮮的裂痕,最顯眼的是中間缺了一小塊,斷裂處的塑膠泛著新茬的白,顯然是剛撞壞不久。
林秀一蹲下身,手指摸著斷裂的地方。
村上老師這是昨晚開車出去撞到人了?
林秀一想起早上村上結衣那濃重的黑眼圈和魂不守舍的樣子,還有剛才她聽到“昨晚”二字時的劇烈反應。
如果真的撞到了人,而且沒敢停車檢視,那她徹夜難眠、精神恍惚就說得通了。
林秀一直起身,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這件事不能貿然報警,萬一只是撞到了護欄呢?
他決定下午放學後去警視廳,拜託鮫崎警部去交通部那邊問問,昨晚有沒有肇事逃逸的報案。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午休時,林秀一正在吃著午餐,教室門口突然傳來竹下松文的聲音,
“林秀一,出來一下。”
老人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投進平靜的水面。
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林秀一身上。
毛利小五郎嘴裡的魚丸差點掉出來。
妃英理停下筷子,眉頭微蹙。
有希子也是滿臉擔心。
只有小泉茜,依舊沒心沒肺的大口吃著便當。
“老頑固這是要秋後算賬啊?”毛利小五郎小聲嘀咕,“早上數學課你走神被抓,現在要去操場罰站了?”
林秀一沒說話,將剩下的梅子幹塞進嘴裡,酸甜的味道壓下心頭的異樣。
他把飯盒收進書包,起身走出教室時,能感覺到背後無數道好奇又同情的目光。
跟著竹下松文穿過走廊,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在地面投下格子狀的光影。
老人的步伐比早上慢了些,背似乎也更駝了。
兩人一路走到教學樓前的小操場,這裡種著幾棵老樟樹,蟬鳴聲震耳欲聾。
竹下松文停下腳步,望著不遠處的單槓和鞦韆,目光裡帶著複雜的情緒,風吹動他花白的頭髮,露出佈滿皺紋的額頭。
“你看這棵樟樹,”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還是我剛入職那年種的,現在都這麼粗了。”
林秀一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樹幹上還刻著模糊的刻痕,是歷屆學生留下的身高標記:“老師,您找我到底有甚麼事?”
竹下松文轉過身,臉上竟露出一絲罕見的笑容:“你不是警視廳的人嘛?我來向你自首。”
“啊?”
林秀一愣在原地,懷疑自己聽錯了。
“昨晚在居酒屋,我給市川的茶杯裡下了毒。”
竹下松文的聲音清晰而穩定,彷彿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他現在應該已經死了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