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藉口！你們這些警察總是……”
竹下松文話說到一半，忽然一把拿起林秀一剛才放下的裝有汽車保險槓碎片旳證物袋，隨後轉身就往外跑。
鮫崎警部可沒想到他會這麼做，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
竹下松文剛跑到門口，就被林秀一堵住了。
“老師，你剛才的氣憤裝的也太不像了，和你平時生氣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林秀一一邊說，一邊將證物袋從老人手裡奪了過來，
“你忽然演這麼一出，就是想我們倆放鬆警惕，然後你好將它銷燬，對不對？”
“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竹下松文冷哼了一聲。
“事實上，就算老師你現在把它銷燬，也已經晚了，”林秀一嘆了口氣，“這輛前保險槓破損的淺藍色車，我今天上午已經見過了。”
“哼，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嗎？”竹下松文臉上露出一絲慌張，卻依舊還在那裡嘴硬，“想要詐我的話，沒那麼容易。”
“我不是在詐你，”林秀一嘆了口氣，“這輛車的主人，我……”
他的話剛說到這，走廊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緊跟著，登米刑事推門而入，臉色異常凝重，
“警部，市川的胃裡確實檢測出氰化物，不過，這些氰化物因為儲存不當，基本上都已經失效了，根本就不足以致人死亡。”
辦公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窗外的雨聲漸大，雨滴敲打在玻璃上的聲音像是某種不祥的倒計時。
“氰化物……失效了？”
林秀一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盯著登米刑事遞來的毒理報告，眉頭緊鎖，報告上清楚地寫著：檢測到微量氰化物殘留，但劑量遠低於致死量。
鮫崎警部猛地轉向竹下松文：“你用的毒藥是……”
“十多年前的，”老人頹然坐在椅子上，佈滿皺紋的雙手微微顫抖，“當年我就想毒殺市川為直子報仇，卻一直下不了決心，我儲存了那瓶毒藥十多年，就等著這一天，沒想到……”
他的聲音突然梗咽，渾濁的淚水順著臉上深刻的溝壑滑落。
“明明應該是我給直子報仇的……為甚麼會這樣……”
“你認識那輛淺藍色車的主人？”鮫崎警部這時也反應了過來，“剛才那麼做，是想為他銷燬證據？”
竹下松文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他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就在鮫崎警部準備繼續追問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目暮警官神色慌張地衝了進來：“警部！有個女人來自首……她說……她是殺害市川的兇手！”
林秀一和竹下松文同時抬頭，兩人的表情都變得異常複雜。
竹下松文重重地嘆了口氣，而林秀一的眼中則是閃過一絲瞭然。
鮫崎警部疑惑地看了眼兩人，隨後讓目暮警官把人帶過來。
很快，女人便被帶進了辦公室，在看到房間裡還有林秀一和竹下松文後，女人臉上露出驚訝：“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村上老師，”林秀一禮貌地打了聲招呼。
“結衣！你糊塗啊！”竹下松文突然激動地站起來，聲音嘶啞，“直子是我的女兒，她的仇自然該由我來報！你為甚麼要……”
原來女人就是林秀一的班主任，村上結衣。
在醫務室躺了一上午後，她最後還是按耐不住內心的彷徨，決定到警視廳自首，承認是自己開車撞死了市川。
竹下松文的話，讓村上結衣的眼中瞬間盈滿淚水。
她低下頭，聲音雖小，卻異常堅定：“我和直子姐姐雖然不是親姐妹，但卻比親姐妹還要親。既然知道了市川的下落……我怎麼可能袖手旁觀。”
“你可是個老師！“竹下松文痛心疾首，“你做了這種事，讓你的學生怎麼辦？他們會怎麼看你！老師是學生的引路人，你這樣……”
“成為一名老師，本來就是直子姐姐的夢想，”村上結衣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微笑，“我只是……替她實現夢想而已。”
話雖然這麼說，但她泛紅的眼眶和顫抖的聲音還是出賣了內心的真實想法。
林秀一知道，這位年輕的班主任是真心熱愛教師這個職業的。
“其實……”林秀一輕聲插話，“竹下老師也是來自首的。他承認在居酒屋給市川下了毒。”
村上結衣震驚地看向老人：“老師，您也……”
竹下松文羞愧地低下頭。
他剛才還在訓斥村上不該以教師的身份殺人，轉眼自己卻也做了同樣的事。
“不過那些氰化物已經失效了，”林秀一補充道，“並沒有致人死亡的能力。”
村上結衣的表情放鬆下來，她輕輕撥出一口氣：“所以，最後還是我為直子姐姐報了仇？”
鮫崎警部敲了敲桌子，打斷他們的對話：“詳細說說案發經過，你是在哪裡撞死市川的？”
村上結衣深吸一口氣，開始回憶：
“昨天下午，我開車跟著竹下老師，一路來到居酒屋，等了一個多小時，才看到市川出現……”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彷彿又回到了昨晚，
“市川進去後不久就罵罵咧咧地出來了，我開車跟著他，一直來到河川邊……”
“他突然停車，捂著肚子跑進便利店，我看著他的背影，不由得想起直子姐姐。”
說到這裡，她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
“等他出來時，我再也忍耐不住，直接踩下了油門。”
“市川被我直接撞下了堤岸，我站在堤壩上，見他一動不動，估摸著應該是死了，心裡也害怕起來，就趕忙開車離開了。”
林秀一注意到村上結衣描述細節時眼中閃過的恐懼，那是第一次殺人者特有的神情。
“你沒下去確認他的死活？”林秀一突然問道。
“沒有，”村上結衣搖了搖頭。
“事已至此，還請說真話，”鮫崎警部面露不快，“再隱瞞也沒有甚麼意義的。”
“我、我沒說謊啊……”村上結衣困惑地抬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