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
諸伏先生聽完，非但沒有責怪，反而拍了拍林秀一的肩膀，爽朗地笑了起來，
“一點小傷而已，男孩子嘛，磕磕碰碰很正常，你們不用太過自責。”
旁邊的諸伏夫人則小心翼翼地檢查著兒子的傷勢，一邊檢查一邊念道，
“都跟你說了多少次，玩水的時候要小心，你就是不聽……”
“媽媽，真的沒甚麼，”諸伏景光看了看旁邊的降谷零和山村操，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醫生已經幫我處理好傷口了，她還說，只要一個星期的時間就能痊癒，到時候我們還能一起去抓魚。”
既然已經把諸伏景光送到家了，林秀一等人便開口告辭。
“天色這麼晚了，你們跑了一天肯定也餓了，”諸伏先生溫和的笑道，“不如就在家裡吃頓便飯吧，正好讓你們嚐嚐我景光媽媽的手藝。”
林秀一微微欠身：“已經給您添了不少麻煩，我們就不——”
“如果你們不留下吃飯，就是討厭我！”
諸伏景光突然從沙發上直起身子，膝蓋上的繃帶因為動作太大而微微翹起一角。
他的聲音裡帶著孩子特有的執拗，眼眶卻已經紅了，
“以後、以後我就不跟你們玩了！”
降谷零趕忙表態：“誰討厭你了！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就是就是！”山村操也急忙附和，“景光你別亂說！”
這小子說話時，眼睛還盯著廚房的方向，顯然早就聽景光說過諸伏家的美食。
林秀一見諸伏景光一直盯著他，頗有他再說離開，小傢伙就立刻哭出來得架勢。
他與毛利小五郎、福田秀和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也只能點頭同意留下來吃飯。
諸伏夫人從廚房探出頭來，圍裙上沾著幾點麵粉：“太好了，我正好多煮了味增湯，你們都去洗手吧，晚飯很快就好。”
諸伏景光被山村操和降谷零攙扶著去洗手，毛利小五郎和福田秀和跟在後面幫著照顧。
林秀一見狀，拉著諸伏先生走到客廳的角落，表情嚴肅地提醒，
“諸伏先生，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剛才我們來的時候，在街角看到一個男人。”
“他戴著寬簷帽，穿著深色風衣，一直在盯著你家看，眼神很不對勁，充滿了敵意。”
諸伏先生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你說的是誰。”
林秀一有些驚訝：“您認識他？”
“嗯，認識。”諸伏先生的目光投向窗外，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他叫外守一，是鎮上的人。”
說到這，諸伏先生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外守一，他的女兒外守有裡……曾經是我的學生。”
“曾經？”林秀一頓時皺起了眉頭。
廚房傳來碗碟碰撞的清脆聲響，夾雜著孩子們的笑鬧聲。
這溫馨的背景音卻讓接下來的對話顯得更加沉重。
“外守有裡不僅是我的學生，也是景光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兩個孩子青梅竹馬，感情很好。”
“幾個月前，學校組織踏青郊遊……” 諸伏先生摘下眼鏡，用衣角擦拭鏡片，動作緩慢得像在拖延時間，
“中途有裡突然說肚子疼，我一看情況不對，就趕緊把她抱上車往醫院送。”
他的手指微微發抖，
“沒想到……最後還是晚了一步，急性闌尾炎引發了腹膜炎，沒能救回來。”
諸伏先生的語氣裡充滿了惋惜：“有裡這孩子很乖巧，學習也好，誰都沒想到會出這種事。”
林秀一有些不可思議：“因為這個，他就恨上您了？這不就是純粹的意外嘛？”
“小景前段時間一直悶悶不樂，”
山村操的聲音突然響起，他和降谷零不知何時溜了過來，正躲在沙發後偷聽，
“就是因為有裡不在了嗎？”
不遠處的諸伏景光聽到了他的話，頓時僵在原地，眼眶瞬間紅了。
他咬著嘴唇點點頭，聲音細如蚊吶：“有裡和我從小一起長大……”
降谷零不知所措地站在朋友身邊，小手猶豫地拍了拍諸伏景光的肩膀。
“自那以後，外守先生就經常出現在我家附近，”
諸伏先生看了眼兒子，重新戴上眼鏡，聲音也恢復了平靜，
“我能理解他的痛苦……畢竟有裡是他唯一的親人了，失去女兒，讓外守先生一時之間有些難以接受，也是因此才會遷怒到我身上。”
“唯一的親人？”林秀一敏銳地抓住了關鍵。
“幾年前，外守先生開車時出過一次交通事故，妻子和母親都在那次事故中去世了，只剩下他和女兒相依為命，”諸伏先生神情感慨，“可能是因為這個，他對有裡管得特別嚴，生怕再失去女兒。”
“郊遊出發前，有裡還和她爸爸大吵了一架。”
諸伏景光抬起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有裡說想去參加市裡的繪畫比賽，可外守叔叔不同意，說會影響學習。”
“有裡氣壞了，出門的時候還喊著說再也不回來了……沒想到，這句話竟然成真了。”
諸伏先生嘆了口氣：“自從有裡走後，外守先生的精神狀態就不太正常。他總說有裡沒死，是我把她藏起來了。”
“這幾個月，他去學校鬧過好幾次，非要我把有裡交出來。”
“那您報警了嗎？”林秀一問道。
“報過，可警察也沒辦法，他沒做出甚麼過激的行為，只能口頭警告了幾句。”
諸伏先生搖了搖頭，
“我知道他心裡苦，女兒是他的全部，突然失去了，一時接受不了也正常。等他慢慢想通了，應該就好了。”
“我覺得沒那麼簡單。”林秀一卻不這麼認為，“他既然認定有裡沒死，說明已經出現了認知偏差，這種情況下，很可能做出極端的事。諸伏先生，您還是多注意安全比較好。”
諸伏先生剛想再說些甚麼，諸伏夫人已經端著菜從廚房走了出來：“開飯啦！”(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