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東西,都甚麼年代了,還在扯狗屁因果!“
市川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居高臨下地瞪著曾經的老師,額頭上青筋暴起,右手食指不自覺地抽搐著,彷彿要戳穿老人曾經教過他的那些大道理。
“現在這個世界,惡人才會有錢有權!好人?哼,永遠只有被欺負的份!”
說完,眼見對面的竹下松文雙手顫抖,臉色漲得通紅,似乎隨時可能再給自己一巴掌。
市川冷哼一聲,也懶得再停留,快步走出了居酒屋。
“呸!頑固不化的老東西!”
臨上車前,市川還惱火地回頭瞪了一眼居酒屋的招牌,隨後罵罵咧咧地發動了汽車。
他絲毫沒有察覺,在街角的陰影裡,一輛淺藍色的女式轎車悄無聲息地綴在了自己後面。
兩輛車一前一後,消失在了夜色中。
……
居酒屋內,竹下松文看著市川離去的背影,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幾個深深的血印,他卻渾然不覺,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對著窗外無聲地說了句,
“直子,爸爸為你報仇了。”
一旁,眼見島津集團的人被竹下松文罵跑了,毛利小五郎頓時大喜過望,連之前看不慣的頑固老頭,也一下順眼了許多。
他快步走到對方桌前,一邊麻利地收拾市川用過的餐具,一邊壓低聲音說道:
“老師,那種混蛋,您確實應該好好教訓.”
毛利小五郎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眼角眉梢都洋溢著笑意。
話說到這,毛利小五郎拿起了市川的茶杯。
那是一個普通的白瓷杯,杯壁上還殘留著些許茶漬。
竹下松文見狀,渾濁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也不想,便猛地一揮手,將毛利小五郎手裡的杯子打飛在地。
“咔嚓!”
茶杯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摔在地上,瞬間碎成了數塊。
碎片四散飛濺,有幾片甚至滑到了鄰桌客人的腳邊,引來一陣驚呼。
毛利小五郎愣在原地,保持著握杯的姿勢,嘴巴微微張開,臉上滿是困惑和不解。
我又哪句話說錯了?
這老頭到底是怎麼回事?
平時雖然愛教訓人,但也不會像今天這樣,動不動就發神經啊?
竹下松文看著地上的碎片,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著。
片刻後,老人終於恢復了平靜,
“結賬,市川的飯錢,還有碎了的茶杯,都由我來付。”
竹下松文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算上茶杯,一共.”
毛利小五郎機械地報出了價錢,眼睛卻一直偷偷打量著老人。
竹下松文顫抖著從舊錢包裡取出幾張鈔票放在桌子上。
隨後,他緩緩站起身,邁著盤跚的步子向門口走去,背影佝僂得厲害,彷彿一下子老了十多歲。
臨出門時,老人突然回過頭,目光越過嘈雜的餐廳,看向在料理臺忙碌的林秀一。
與此同時,林秀一也因為剛才摔杯子的動靜,一直注視著這邊。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竹下松文嘴角微微上揚,竟然露出一個罕見的笑容。
隨後,老人轉身推開門,瘦削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林秀一隱約從老人佈滿皺紋的臉上,看到了一絲釋然。
不會吧.
這個發現讓林秀一心中一緊,一股不祥的預感如電流般竄過脊背。 他猛地轉頭,看向角落裡的茶杯碎片。
毛利小五郎已經開始拿著掃把和簸箕,準備清理它們了。
“等一下!”
林秀一快步走出料理臺。
毛利小五郎滿臉疑惑地站在原地,掃把懸在半空中:“怎麼了?”
林秀一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蹲下身,仔細檢視著茶杯的碎片。
“你去忙吧,這裡我來清理。”
“你?”
毛利小五郎更困惑了,他撓了撓頭,站在原地沒有動,
“秀一,這玩意不會很值錢吧?難道我和老頑固要的錢少了?”
林秀一沒有理會好友的問題,而是找來一個乾淨的塑膠袋,小心翼翼地用夾子將每一片茶杯碎片都撿起來裝進去。
“你留著這些碎片幹甚麼?難不成還想把它修好?”
毛利小五郎湊近了些,好奇地盯著好友的動作。
“有沒有用,我也不知道,”林秀一低聲說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希望……沒用吧。”
說完,他將塑膠袋仔細封好,放進了自己的揹包裡。
第二天清晨,林秀一三人像往常一樣前往帝丹高中上學。
當他們經過河岸時,發現不少人圍在那裡,交頭接耳地議論著甚麼。
晨光中,警車的紅藍燈光顯得格外刺眼。
“好像出甚麼事了!”
毛利小五郎好奇心重,立刻拉著林秀一的胳膊就往人群裡擠。
妃英理嘆了口氣,也只能邁步跟上。
三人來到河岸邊,看到堤岸下方,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正在忙碌,被他們圍在中間的,是一具面朝下浸在河水中的屍體。
死者的西裝已經被水泡得發皺,一隻手無力地搭在岸邊的石頭上,面板呈現出不自然的青白色。
“又死人了,”毛利小五郎說話的口氣波瀾不驚,早已沒了一開始看到屍體時的懼怕。
他甚至還踮起腳尖,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那個人”妃英理眯起眼睛仔細觀察了一下屍體後,突然壓低聲音說道,“看著好像昨晚和竹下老師說話的那個市川?”
“……那就是他,”林秀一的聲音異常平靜,但垂在身側的雙手卻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
“這傢伙昨晚不是還很囂張嘛,怎麼一下就死了,”毛利小五郎感慨了一聲,隨後用手肘捅了捅好友,“你這位大偵探是不是該出馬了?雖然這個傢伙有些討厭,但就這麼死了”
“去學校吧,再耽誤下去,小心遲到了。”林秀一打斷了好友的話。
不等毛利小五郎反應,他已經提起書包,轉身離開堤壩,大步向帝丹方向走去。
“英理,你有沒有覺得,秀一有些怪怪的?”
毛利小五郎看著好友的背影,疑惑地挑了挑眉,
“平時遇到這種案件,他早就跳下去檢視情況了,今天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可能是因為這個人,就是簡單地失足落水吧,”
妃英理眉頭微蹙,不耐煩地瞪了一眼毛利小五郎。
“別操心這些事了,快點跟上!萬一真遲到了,我和你沒完!”
毛利小五郎趕忙點頭,小跑著向林秀一追去。
妃英理走在最後面,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林秀一的背影。
作為好友的毛利小五郎,都能察覺到林秀一的不對勁,作為戀人的她,又怎麼會注意不到。
女孩神情複雜的扶了扶眼鏡,加快腳步跟了上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