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一本以為這老頭說教兩句就算完了。
沒想到竹下松文說到興頭上,似乎忘了這裡不是學校,喋喋不休起來,竟然有些沒完沒了的架式。
林秀一無奈地聽著,只覺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卻又不好直接打斷。
好在這時,旁邊傳來折笠夫人那溫柔且帶著一絲笑意的聲音:“竹下老師,我找林君有些事。”
被打擾了興致的竹下松文,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他冷冷的看了一眼折笠夫人,隨後厭煩地擺了擺手,那動作就像是在驅趕一隻討厭的蒼蠅。
折笠夫人不以為意,微笑著點了點頭後,拉著林秀一來到角落坐下。
鬆了口氣的林秀一,忍不住好奇詢問:“夫人也認識竹下老師?”
折笠夫人點了點頭,眼神中透露出幾分回憶的神色:“竹下老師家以前在商業街經營一家雜貨店,他的父親去世後,竹下老師就把店鋪租了出去。”
“那個時候可沒有現在這麼多的超市,竹下雜貨店就是我們這一片孩子們的樂園。大家經常去那裡買零食,每次進去都捨不得出來。”
“竹下老師一直都是這麼喜歡說教嗎?”林秀一有些無奈,“都離開學校了,他還是……”
“不要在意,竹下老師就是個老古板,這麼多年是一點都沒變,”
折笠夫人好笑道,
“我上學那會,雖然不是他的學生,可要是在街道上看到我,他都要攔住說教一頓,讓我遠離那些不良少年和混混。”
“記得十六歲那年,我染了棕發,被他堵在街角教育了整整半小時。說甚麼'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樣子',氣得我回家就把頭髮染得更淺了。“
說著,她輕輕嘆了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感慨,
“若是當年我聽了他的話,或許現在也不會這樣了……”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臉上露出一絲落寞的神情。
林秀一察覺到折笠夫人神情的變化,體貼地轉移了話題,
“小綠的廚藝進步很快,有些簡單的菜餚,她已經能夠自己做了。上次我嚐了她做的玉子燒,味道很不錯的。”
“哈哈,那孩子小時候可不喜歡做飯,”折笠夫人好笑道,“我當初得知她想學習廚藝時,可是被嚇了一跳,還以為這孩子遇到了甚麼事,開始轉性了。”
在兩人的閒聊中,商業街的住戶很快便聚齊了,眾人開始商討應該怎麼拒絕島津集團的收購。
林秀一百無聊賴地聽著眾人的討論,拆遷這種事,他前世就見得多了。
住戶反對收購拆遷,確實有一小部分人是故土難離,可更多人的原因,卻都只是一個字——錢。
在這個物慾橫流的社會里,金錢的誘惑實在太大了,很多人為了那筆豐厚的拆遷補償款,不惜放棄自己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等大部分人都和島津集團談攏,對付剩下的釘子戶,島津集團應該就會委託黑幫威逼利誘,實在不行,就進行強拆。
強拆雖然違法,但賠償的那點錢,比起現在房地產的暴利來說,根本就不值一提。
就像現在,臺上的小島先生正站在那裡慷慨陳詞。 他情緒激動,滿臉通紅,雙手在空中用力揮舞,訴說著商業街輝煌的歷史,試圖讓每一個人都能回憶起那份驕傲和自豪。
可是臺下認真聽的人,卻明顯不多。不少人都在交頭接耳,小聲地議論著甚麼。
林秀一稍一留意,就注意到他們都在談論島津集團的收購價。
“這兩天,有不少人已經開始和島津集團談了,”
折笠夫人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透露出對商業街未來的迷茫,
“島津集團的開價很高,不少人都動搖了,他們覺得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可以藉此改變自己的人生。”
“夫人呢?”林秀一問道,“你也願意賣掉花店?”
折笠夫人沒有猶豫,直接搖了搖頭,
“花店是我從父母那裡繼承過來的。他們辛苦了一輩子,最後只留下了這一家店。”
“我年輕時不懂事,經常惹他們生氣,讓他們為我操心。如今他們已經去世了,花店就是他們唯一的遺物,我絕不會讓花店被拆掉的。”
眼見折笠夫人神情堅決,林秀一可不想她將來作為釘子戶,被黑社會威脅,
“夫人,若你不想花店被拆掉,只靠現在這樣開會可不行的。”
“過兩天,我們還會去島津集團的公司門口抗議。”
“這種事,抗議是沒用的,”林秀一冷笑了一聲,“島津集團敢出手收購商業街這麼大一塊地,政府那邊上上下下肯定已經打點得差不多了。”
“可我們除了抗議,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啊,”折笠夫人嘆了口氣。
“想要商業街不被島津集團收購,商業街的住戶就必須齊心,”林秀一笑道,“現在有些人願意和島津集團談,無非是被他們開的價格動了心。”
“這兩年東京的地價房價一直在瘋長,誰知道明年、後年還會漲成甚麼樣。”
“夫人,你和小島先生,不如去找個經濟方面的專家,讓他們出面告訴商業街的住戶,未來他們的地價還能漲成甚麼樣。”
“人心都是貪婪的,只要大家發現,現在把地賣給島津集團,將來肯定會吃大虧,自然願意賣地的人也就少了。”
折笠夫人眼前一亮,臉上露出驚喜的神情:“這個辦法確實不錯,可比現在這樣回憶過去有用多了。林君,你還真是聰明,我和小島先生怎麼就沒想到呢。”
就在兩人談話的功夫,旅館的大門突然被推開,一夥西裝革履的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男人梳著一絲不苟的背頭,神態囂張地走了過來。
見到對方,小島先生立刻黑了臉:“市川,你到這來幹甚麼!”
背頭男市川,正是島津集團派來收購商業街的負責人,面對質問,他毫不在意地一笑,
“小島先生,你這個問題就問的有些可笑了,這家旅館應該沒有被你們收購吧,既然你們能來,我們自然也能來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