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在令人失望方面從不令人失望
四九一零外門。
層層疊疊的山巒之間，一座座的佛像或坐或臥，或慈悲或猙獰，屹立在群山遍野間。
這裡是千佛山，是四九一零外門的一處佛門聖地。
而此刻，千佛山的深處。
一座普普通通的木屋屹立在群山千佛之間。
橘紅色的紅顏在圍爐中央靜靜的燃燒，火光搖晃不定，照亮了右側的矮桌與軟墊。
矮桌上，頸細肚圓，通體乳白的玉壺春瓶散發著沁人的酒香。
在玉壺旁邊，兩杯精緻小巧的酒杯，一杯半滿，一杯卻是空著的。
蘇念端坐在半滿的酒杯前，舉杯抿了一口。
“我不知道你喜歡甚麼口味的，所以沒有給你添酒。”
蘇念伸出手指了指他面前，隔著矮桌的軟墊，示意來人入座。
“如果你不喜歡猴兒酒，可以選擇其他的飲料，在我們出現分歧之前。”
聞言，來人沉默了片刻後雙手合十，輕聲送唸了一聲佛號後。
“阿彌陀佛。”
“蘇施主盛情相邀，小僧卻之不恭。”
他說著緩步上前，跪坐在了矮桌前，挺直了背。
蘇念品著清甜帶著濃郁果香的猴兒酒，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對方。
來人五官蒼老，雙眸混沌無光，外貌就像是那些行將木就的老人一般，頭頂的戒疤更是被深色的面板掩蓋，有些看不出來了。
端坐了身子之後，普賢雙手托起酒杯道。
“給我一杯水就行。”
“行吧，可惜了我這專門問猴姐要的猴兒酒。”
蘇念略帶遺憾的搖了搖酒杯，伸手一招一股水汽盤旋在酒杯之中，形成了一汪清泉。
“你這人真的是一點都不會看氣氛，不知道客隨主便嘛。”
蘇念忍不住吐槽道。
普賢輕輕抿了一小口，而後長嘆出氣道。
“是水，是酒又有甚麼區別呢？世間皆空，何必自尋煩惱？”
“別給我講這些個大道理，咱對這些沒有一點興趣。”
蘇念厭惡的擺了擺手，臉上多出了幾分嫌棄的神色。
“咱今天請你過來，就是來找你問點事情的。”
“你覺得這小乘佛法和大乘佛教有甚麼區別嗎？”
普賢端著杯子的手顫抖了一下，似乎是明白了蘇念想問他一些甚麼問題。
“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在世尊還沒有成佛之前，那時候的【佛】似乎還不是【神佛】吧？”
蘇念語氣一嘆，略帶著惋惜說道。
作為佛祖的親傳弟子，沒有誰比他更清楚【佛】與【神佛】的區別。
或者說從【佛】演變成【神佛】本就是他們有意推動的結果。
【佛】是有覺悟的人，是自身的超脫，而【神佛】卻是由金身鑄造而成的神。
最初的佛門可沒有甚麼小乘與大乘一說，大乘是他們這群后來者確定的。
普賢似乎是明白了蘇唸的真正的目的，有些頹然的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
“我很早就知道世尊不在意那些名利，也不在乎所謂的權柄，甚至於真理。”
“祂在意的是苦，和涅槃，是自我乃至眾生的解脫。”
“說來可笑，世尊並不在意甚麼普度眾生，普度眾生這種引渡他人超脫的說辭，是我們這些弟子，菩薩確定的。”
“祂很可以引導我們走向那超脫之路，每次我們詢問總是不厭其煩的教導，甚至連那些只有祂們那個層次的隱秘，也從未隱瞞。”
“但是···那真的是我們可以做到的嗎？”
普賢說到這，一臉費解的看著蘇念，也似乎是看著世尊道。
“像世尊那樣子超脫，甚至於像其他宇宙真理一樣證道？甚至於成為全知全能的一位數？”
他像是一個迷途的旅人，明明前方都是路，但是他一個也踩不上。
明明那些路看得到，聽得到，甚至於他都能對路況如何，路該怎麼走說的頭頭是道，甚至於重點是怎麼樣的。
但是他一步也踏不上去。
“嘖，騙騙別人可以，別把自己給騙過去了。”
蘇念看著麻木的普賢，翻了翻白眼，冷聲道。
“你們不正是走在了這條道路上嗎？”
“在這個箱庭，哪有甚麼不可能？”
箱庭本就是練假成真，化不可能為可能的崇高世界，哪怕曾經是一介凡人的俄爾普斯，現在不也是證道成就了宇宙真理。
就連面前的普賢菩薩，在當初被釋迦牟尼收為弟子之前，不也是一位泯然於眾的凡人嗎？
箱庭這靈格體系帶給箱庭所有生命的是甚麼？是那最重要的可能性。
就像是觀測弒神者世界真的能夠為箱庭帶來如此嚴重的影響嗎？真的能夠讓雅典娜成為三位一體的崇高女王嗎？
很顯然，是不可能的，最初的小雅典娜能夠給雅典娜帶來力量，箱庭雅典娜呼吸間就可以積累出。
重要的帶來了更進一步的可能性。
無盡的可能性，以及將可能性化作真實的奇蹟，這才是箱庭真正崇高的地方。
在箱庭沒有甚麼是不可能的。
“難道你覺得，以你現在的覺悟能夠有可能成為佛？還是成為菩薩？” 蘇念反問道，他的話語就像是鋒利的刀子一般，刨開了普賢內心隱藏的最深的想法。
“你這普賢菩薩的靈格，不就是靠著箱庭的功績，靠著箱庭的化不可能為可能的奇蹟，強行堆積出來的嘛。”
“在這裡，就別裝你那深沉了。”
對於普賢，對於現在的佛門，蘇念是看不起的。
說實話，你撈功績就撈功績，追求信仰就追求信仰唄？
但是你這幅既要功績信仰，又要別人的家財萬貫，也要別人的金碧輝煌是個怎麼回事？
蘇念抬眼看了一眼外面的千佛山，這漫山遍野的佛像身下究竟埋了多少屍骨？現在早已不可數。
但是如果換做是四位數，五位數的精通建築，造物的共同體來建造，或許花銷上大了一點，但是犧牲絕對少得可憐。
至於多出來的花銷，這山上的隨便一座廟宇的金身佛像就足夠了。
“普度眾生？我看是要眾生去普度你還差不多。”
蘇念冷笑道，他現在覺得眼前這個普賢有點虛偽的令人想吐。
他現在有些後悔將普賢叫出來，談話了。
聞言，普賢一愣，笑了一下，神色輕鬆的朝著蘇念道。
“哈哈，蘇施主說的不錯，但是以眾生為船普度自己，你又何嘗不是與我同度之人？”
“哦，然後呢？”
蘇念翻了翻白眼，他當然看得出普賢的意思。
“然後，你就可以把我和你混為一談？”
“別了吧，我們之前可不一樣，我是龍，但是你可不見得是是佛。”
“在這個非人即神的箱庭，你我都一樣，都是神。”
普賢神色淡漠的說道。
“而且，你該不會認為解決了我，解決了賢首宗，就可以改變佛門吧？”
“現在佛門之人是去參加了最後王佛的競爭不假，但是等到了弒神者戰爭結束，一切都會回到原點。”
說到這，普賢神色一頓，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笑意道。
“你甚麼都做不到，哪怕是加上楊戩也一樣。”
“就像是當初被擺上神壇的，動彈不得的世尊一樣。”
“你阻止不了我們，這是人心，也是人性！更是佛門！”
“哦？”
蘇念嘴角一翹，抬起酒杯，眯起眼睛說到。
“那如果，我給你們踩下一腳油門呢？”
聞言，普賢神色一頓，愕然道。
“你想做甚麼？”
蘇念聞言，肆意一笑。
“做甚麼？”
“當然是讓佛門徹底腐爛，然後一把火燒掉佛門了。”
“甚麼意思？”
普賢面露驚恐，有些無法理解蘇唸的話語。
讓佛門徹底腐爛？現在的佛門還有更爛的餘地嗎？佛門的現狀就是他們推動的，他們能不瞭解嗎？
他的真理之路是【普度眾生，往生淨土】，只有眾生皆苦，他們才會嚮往他口中的淨土。
為了完成他的淨土，所以眾生必須苦。
要是眾生不夠苦，又談和嚮往淨土呢？那他又該如何超脫？
“沒甚麼意思。”
蘇念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他拍了拍普賢的肩膀道。
“就是字面意思，我覺得現在的佛門還可以更爛一點。”
“就比如說讓佛門成為魔門如何？讓那大雄寶殿上的蓮花寶座換一個人坐坐如何？”
“你······”
普賢瞪大的雙眼，面色青紫的看著蘇念，甚至於忍不住對蘇念喝到。
“你到底想幹甚麼？”
“我不是說了嗎？為佛門踩下一腳油門。”
蘇念面帶笑容的為普賢斟了一杯酒，而後說道。
然後以最後之王的身份，作為救世主去靈山蕩魔。
“哈哈哈，踩下一腳油門，好一個踩油門！！”
普賢沒有忍住笑出了聲。
“是啊，現在的佛門與魔門的差距，僅僅就只是在名頭上有區別罷了。”
然而笑著笑著，他的眼淚卻笑出來了。
“錯了，我們都錯了啊！我們都走錯了，已經回不了了頭了。”
蘇念看著後悔的普賢，搖了搖頭，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果然佛門在令人失望這方面從不令人失望。
他還以為作為佛祖親傳的普賢和佛門其他的傢伙不一樣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