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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第363章 信

2026-03-22 作者:須彌普普

宋妙伸手接了,低頭一看,卻見信箋外頭並無甚麼資訊,只寫了宋記食肆名字,朱雀門外酸棗巷尾地址云云,再看後頭封口處的火漆戳,卻是打壽州來的。

她拿手一掂,只覺那信非常的厚,心中頓時有了幾分猜測,因此時事忙,也不去拆,先隨身收好,又去後頭跟眾人炸了半日麻通同蘭花條。

等到食肆裡收拾妥當,一應長短僱各自回家,此時卻有一輛馬車停在門口,下來一人,原是沈荇娘。

她一進門,便笑著同宋妙道:“我曉得你們後院白日裡做生意,不好叫外頭人進出,今天特地選了打烊的時間來——現在能不能進去呀?”

說著,她又指了指自己提的一個包袱,很是積極地道:“我才給你做了身衣裳!”

沈荇娘興致勃勃樣子,整個人看起來比上一回又好了不少,不僅氣色更好了,臉上肉更多了,說話的聲音也有了十足勁頭。

宋妙見狀,實在為她高興,忍不住笑道:“單為我做的嗎?那可一定要試試了!”

說著,她掩了門,把人帶著回了後院屋子。

等把那包袱開啟,只見裡頭一套淺青色衣裳,裡衫、外衣、外褲,還有一身裙子。

這衣裳的布料顏色很嫩,像是二月才出的楊柳,輕輕淺淺,偏又養眼得很。

上手一摸,柔軟、順滑,非常舒服。

沈荇娘主動取了外衫,幫著宋妙穿上,又給她整肩抖布。

“我早得了這個料子,一看顏色、質地,就覺得十分襯你,只是前一向身上不好,打不起精神來,近來好多了,因想著你這食肆很快就要開張,到時候肯定要穿新衣裳——得我這一套在身上,要是有人問起來,可千萬得多提提我!”

說著,她又後退兩步,上上下下看宋妙穿自己做的衣裳樣子,儼然心滿意足,忍不住又嘆道:“果然衣裳要給人來襯——一上了身,我這手藝都看著更漂亮了!”

衣服的確好,不僅好看,一上身就能感受到料子柔軟、舒服,穿著一點也不耽誤做事,宋妙很喜歡。

但它料子雖不是緙絲,這樣質地、顏色的本就十分難得,更遑論沈荇娘手藝又好,主圖繡的乃是蝶繞秋菊,又有菊花綴邊。

沈荇娘端的是個厲害繡娘子,她不但織工厲害,那繡工也好,說不上哪裡好,但就是無比自然,遠遠看去,繡的蝴蝶彷彿真的一樣,等湊近了,更是惟妙惟肖,蝴蝶的翅膀好像自己會扇動。

這樣東西,價錢不問而知。

宋妙笑著道:“荇娘子不過想送我衣裳,我不推啦,實在好看,只你這手藝,哪裡還要旁人來提——只是這樣精細、貴重,不曉得花了多少力氣,我收著也臉紅得很!”

沈荇娘不服氣,去一旁桌上取了那銅鏡,放在宋妙跟前,指著裡頭道:“你瞧,你瞧!這還不好看嗎?這還不是人把衣服襯得更好看嗎!?”

可惜那銅鏡很小,看得了妙頭,就看不了妙裳。

沈荇娘做一副十分後悔模樣,道:“早曉得要把我那大銅鏡帶來,叫你看個清楚!”

又道:“程二娘子哪裡去了?小蓮哪裡去了?真想把人都叫來,看她們是不是站我這一邊!”

她精神好了之後,卻是個十分活泛性子,仰著頭道:“哪裡臉紅了?我看你臉這樣白淨——正要多一點紅,恰恰好,連胭脂都不必上了!”

宋妙正把試過的衣服脫下來,見她強詞奪理得這樣可愛,忍不住笑道:“今日的衣裳是收了,那我日後怎麼辦呀?你今日送屏風、明日送衣裳,做鋪衣還要給我讓那樣大的價,總不能回回白佔你便宜吧?我也不愛聽你說救命不救命那些話……”

沈荇娘抿嘴笑,道:“你閉著眼睛收不就成了?”

宋妙從善如流,當時就閉起了眼睛,但才閉了一會,再又睜開,衝她眨了眨眼睛,笑道:“能閉一時,難道還要叫我閉一輩子?天上地下都瞧不見了,怎麼走路啊?”

沈荇娘咯咯笑,道:“那以後我給娘子做衣裳,做東西,照價來收,讓一點小利——我給旁的大客,也要讓價的!”

又道:“我收了錢,日後來食肆裡頭買東西、吃東西,娘子也要收錢了吧?”

兩人坐著說說笑笑一會,沈荇娘便道:“我一會要去天源堂找林大夫,想給她捎帶點東西去——娘子這裡有沒有甚麼現成的能拎著走啊?”

宋妙便道:“正巧今日炸了麻通,又有些蘭花條,這東西不能久放,要十分小心儲存,眼下還沒有對外賣。”

她說著,帶著沈荇娘往大廚房走,邊走邊道:“你拿一點回去吃,再送些給林大夫——記得同她交代,最好這兩日就吃了,醫館裡人多,一人一點,能一口氣吃完最好!”

因沈荇娘要問價,她便道:“你送我這樣漂亮衣裳都不肯收錢,我只回幾樣小食,你還要在這裡說話?”

沈荇娘忙做了個閉嘴的動作,乖乖站在一旁,再不敢出聲。

等把人送走,此時程二孃在外辦事,小蓮也還在天源堂中,一向喧鬧嘈雜的食肆裡,難得只剩自己一個人,宋妙便把上回珠姐兒送來的幹茉莉花取了出來,給自己沏了一杯,回到屋中,趁著天光尚在,開了窗,借那窗光取了先前收的信出來。

開啟摺頁,她慢慢讀了起來。

寫信人應當是攢了許多天,同前次那羊奶盒子裡頭的皮包信一樣,乃是斷斷續續寫就。

用的同樣是白話,這一回的內容更漫無邊際。

字很漂亮,有骨有神,不是館閣體,有一點像柳體,比柳體又更硬,不看內容,光看字,就賞心悅目得很。

怨不得陳夫子說,從前有富商請這人寫字,一個字給一顆南珠做潤筆。

怨不得這人能攢那許多錢,動不動就要送——都說創業難,守成難,他好像不怎麼會守財。

信上說他到了某某地,做了某某事,見得當地某某特產,本想給送回京城來,可惜近來水運陸運都太擠,堵塞得很,東西又是時鮮,不能久放,十分惋惜,不過已經記下,日後運力充裕些,再來想辦法。

——這裡他仔細形容了一回東西樣子,味道,然後強調自己沒有吃,不能保證真假,只是查探尋訪時候,遇得當地百姓,聽他們間夾著說的。

信上又說自己某某日同孔復揚會合,對方見面就罵了一刻還久,說他們那艘船上的船家做菜十分難吃,每日敷敷衍衍一大鍋,雖有肉,幾乎都是魚。

天天拿魚用同樣做法也就罷了,船家還常常連魚鱗都不刮乾淨,有時候開膛破肚也懶得很,不好好動手,把膽都弄破了,一苦苦一鍋。他說那船家做菜難不難吃也就算了,最煩的是髒,鍋都不刷乾淨,看得人難受,因懶得廢話,索性讓人給自己買了口新鍋上船來,每日熬稠粥吃。

“只不知為甚麼,從前也是日日吃,如今也是日日吃,從前不覺得難耐,而今卻十分難忍。”

他說去跟埽工進度時候,見得地上有螞蟻。

“從前未曾低頭細看,如今仔細端詳,倒是覺得頗為親近,前後左右,進行之間別有意趣。”

又問宋妙食肆是不是定下來要趕在中秋前後開,要是果真如此,只怕自己真的要來不及回京。

“從來沒個身份,不好行事,本來難得遇得這樣機會,已經打了幾回腹稿,想著開業當日應當怎麼安排,又要叫誰人做甚麼事,你若答應叫我搭手,我自大大方方在外頭出力,如今倒好。如今倒好。”

——他把“如今倒好”寫了兩遍。

但寫完,也不知是隔日,還是隻隔了一時,他用更濃的墨色又續道:“要是能趕上,自然最好,實在趕不上,也就罷了,左右日子還長著,以後我出頭出力的機會,想必不能會少吧?”

又說他幫著清理河道好做測算時候,見有從前碑文,看到上頭有個“亦”字,刻的十分漂亮,回去之後,忍不住也跟著寫了一頁,寫完又覺得背地裡這樣行事,有些輕浮,忙去燒了——問她幾時能不燒。

信到最後,他又老實交代,說這一封信其實第一頁寫了兩回,因第一回習慣性用的館閣體,其實都寫完了,但那一日翻她從前回信出來,只覺得走字如同行雲流水,隨心所欲,越看越覺得自己先前寫法不甚堪配,特地換了新一版,問她覺得這新用的體搭不搭配云云。

除卻這個,還又問,雖知她有許多乳名,卻不敢輕易用,眼下書信來往,更不敢胡亂書寫,但心中惦記良久,實在難耐,忍不住要來問一句——自己能用哪一個。

信寫完了,還不忘配上一份“開業章程”。

宋妙看那“章程”,除卻寫清楚了當日問日子時候燒龜殼的形狀、卜卦,又有那韓姓筆者幫忙拆分好的一應安排。

當日食肆裡頭長短僱幫工分為幾隊,幾時到店,每個時辰段誰人負責甚麼,誰人又做甚麼,以刻鐘為計,給了一張大紙,把開業那天十二個時辰分別拆開,寫得清清楚楚。

看著操心得很。

宋妙逐字看完,因是白話,當真就像那人在對面同自己說話一樣,坐了好一會,心中一時想那信上說的時鮮食材,一時想那龜殼紋,一時又想那做得極細緻的“開業章程”,再想那所謂新字形。

想來想去,又想到有人說自己站在堤岸邊看螞蟻,腦子裡不自覺就有那樣畫面,只覺得自己心中一點微微的酸,細細的麻,莫名好像真有一隻小螞蟻在裡頭爬似的,也說不上來甚麼感覺。

她一抬頭,就見窗外夕陽西下,天邊暈染開藍紫色光彩。

秋日斜陽,其實很好看。

但宋妙只看了幾眼,卻是無心欣賞,倒是忍不住低下頭,認真又看了一遍信。

她取了白紙過來,磨墨提筆,對著那信看一點,回一點。

等到掌燈時分,這信也沒有寫完。

她寫自己新做的麻通,四方館來的藩使,寫沈荇娘送來的漂亮衣裳,寫每日喝的羊乳。

寫到後來,又寫小蓮收到了木人,寫自己喂的魚,還寫此時看到的斜陽。

夕陽很好看。

那麼韓公子,是甚麼時候回來呢?

***

信都寫完了,宋妙的茶也沒有喝兩口。

但天源堂中,已經有人在偷偷給自己備茶。

且說那沈荇娘提了食盒,自去找林大夫複診。

但這一回,她一進門就聽得裡頭咳嗽聲,自報病症聲音。

“……白天黑夜都咳,咳也是乾咳,沒有痰……師父,要不給我開一點藥吧?”

緊接著就是林老大夫同身旁徒兒說話。

“你這是同我一樣有了肺火,當要學我一般好好養身,少吃煎炸之物,藥也不用開,不用吃,飲食上注意些,好好休息兩天,自己就好了——是藥三分毒,你一個學醫的,難道不知道?”

說著,這老大夫自己也一道乾咳了兩聲。

等沈荇娘進了門,少不得忙問候對方身體。

林老大夫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道:“沒事,就是前陣子外感風熱,肺衛有些熱,清淡飲食兩日,自己就好了。”

又仔細問診起來。

等給沈荇娘拿了脈,看了診,她問了最近幾天情況,斟酌著開了個新方子,笑著道:“我看脈象已經好轉些了,身上也好了不少,按理你自己應當也有感覺才對——覺得怎麼樣?”

身體好不好,自己本人最清楚。

沈荇娘高興道:“已經好了許多,前次宋小娘子做的那湯,我下午喝了一整碗,晚上也只起夜兩次,人也能睡一兩個時辰整覺了!”

又道:“身上也沒從前那樣不舒服。”

“該吃吃、該喝喝,其他別多想,再吃兩副藥就可以只用外藥,不用吃藥了。”

又交代了幾句,林大夫把藥方遞了過來,正要交代人去前頭拿藥,就見沈荇娘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先看自己,再看一旁的一個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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