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等待，並心懷希望
巫塵睜開眼睛，他又回到了那座熟悉的飛機客艙裡。窗外是不住流散的單調的雲，而某種難言的虛弱和倦怠，便也在他的身心上下流淌。
他甚麼都不想做，甚麼都不想動。他安靜地躺在座位上，他甚至不想去‘想’。
好睏……
好累……
好想休息……
他記得自己成功地發動了二次龍破，記得自己成功地見到了第二紀元的米爾墨尼爾，並且取信了她。他記得米爾墨尼爾將作為龍的一切都託付給了自己，只留下名為‘蜜爾’的人身，在拉瑪耶討伐戰開始前便隱秘地離開了風盔。於是最終，是他所偽裝而成的米爾墨尼爾，完成了對拉瑪耶的討伐。
龍破已經完成了，他擁有了龍的軀殼和力量。
他看見了赫拉·莫莉的儀式成功運作，然後……幽綠觸鬚眼球的海洋，從天而降。
所以……
——成功了嗎？儀式起效了嗎？
——赫拉……學姐呢？她還活著嗎？還是說她也……
——也……？
他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意識到了那充斥於全身上下的，虛弱和睏倦的本質。那死亡的陰影已經輕盈而又緊密地攥住了他。而那就像是一個甜蜜柔和的夢，拖曳著讓他不住墜下。
好睏……好想……睡上一覺……
更多的睏意湧上心頭，先前睜開的眼睛顫動著便要閉上。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而思維的運作也逐漸粘稠如漿。
得……睡一下……
不過……在那之前……學姐……
他那不想運動的眼球，微不可查地轉了一下。
他終究還是想要在睡過去之前，看一下赫拉是否依舊健在安康。
他甚麼都沒有看到。
他的思緒，念頭，驟然一卡。
【你真是做了一件錯誤的事，非常，非常錯誤。】
一個聲音，一個形體。
巫塵的思維突然變得清醒，而‘朋友’的輪廓，便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座位的邊上。
“我——”他猛地吸了一口氣。
他扭過頭，看向四方。除了身側的‘朋友’以外，他沒有看見第三具額外的軀殼。
“——我死了嗎？”
【看來你對自己的境況有一定的自覺。對，你已經死了。】
巫塵下意識地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合攏，但他卻並沒有感知到任何力量。
氣力，體力，魔力，全都一點都不剩下。他轉動念頭，撥出道具的嘗試也沒有取得任何功效。
“……學姐呢？”
【那個女人？她也死了。】朋友懶洋洋地靠在座位上，回答。【靈魂崩解，形神俱滅。就和你現在一樣。】
巫塵張了張口。
他有點想要說些甚麼，但他最終只剩下一句詢問的話。
“為甚麼？”他回憶起記憶的最後，那驟然爆發的墨綠輝光。“我們的計劃……終究還是沒有成功嗎？”
朋友沒有直接回答，但巫塵卻彷彿可以看見它唇角的冷笑。
【我記得我曾經和你說過，你必須隔一天才能夠進行一次穿越。而之所以要隔一天，並不是有甚麼東西在限制你。而是因為你的靈魂在穿越後至少也要緩衝一天，不然你將完全承受不了。】
“……所以，我們的計劃成功了？”巫塵注意到了重點，他感覺自己好像鬆了口氣。微妙的成就感浮現於心尖之上。“我和學姐……真的穿越了世界？”
朋友的頭頂或許會浮現出一個繃不住的問號。
但它最終，還是給出了回答。【嗯，你們成功了。亂七八糟的理論，胡拼亂湊的儀式，倉促忙亂的執行——但你們最終成功了。在赫麥尤斯·莫拉捕捉到你們之前，你們成功地脫離了奧比斯系統。夢中之人不再依託於夢依舊存續，而按照你比較熟的那個概念，便是成就了不凋之花。】
不凋之花——在上古卷軸世界觀中，這個詞和超脫等價。但是……
“但我們沒有存續……”
【對，你們沒有。】朋友回答。【你的靈魂無法承載連續兩次穿越，所以崩解了。而她的靈魂固然比你的強度更高，但她沒有‘奇遇’，所以即便是第一次穿越，她也承受不起脫離原生世界的代價。】
魚兒餓死在了岸上，因為它試圖躍過海洋。
巫塵能穿越是因為他攜帶著手機，而不是因為他的靈魂本質有多麼堅韌，強大。
然而既然連靈魂都不復存在，那麼，現在……他輕輕地掐了自己一下。
他甚麼都沒有感覺到。
“我現在……是？”
【幻影，殘渣，記錄複製，你自己選一樣——你的靈魂已經被毀滅了。你現在的思考只不過是因為本機足夠強大。但即便如此，你也很快便將承受代價。失去了靈魂的你，需要證明你有資格再度擁有本機的力量。】
“你要離我而去了嗎？”
【如果你失敗了的話。】
“所以，我還有機會？”
朋友似乎無聲地嘆了口氣。
【人死為鬼鬼死為聻。你現在的狀態是形神俱滅，但你確實還有繼續的機會。】
飛機突然抖動了一下，自機艙深處，發出了碎裂轟鳴的聲音。
“……我該做甚麼？”
【這是你自己需要思考的問題。】朋友回答，它的語氣沒有甚麼變化。
【如果非要我給你一個建議的話，我覺得你可以先考慮怎樣才能夠活下去。你已不再擁有靈魂，不再擁有肉體。所以你必須在新站點找一個憑依點，用以維繫自身的知性。而即便是在那之後，你所有依託於肉體，或者靈魂的能力，也依舊無法執行。】
【你也沒有辦法再度使用夢境，那些被你所購買的物品將不再回應你的聲音。它們會從夢境中跌落，掉到天知道在哪裡的世界各地。當然，如果你運氣好的話，或許會有甚麼有價值的東西，離你很近。】
“……謝謝。”
【謝我做甚麼？我甚麼都沒做。】
“以後，還有再見的機會嗎？”
【如果你透過了試煉，完成了證明。那本機自然會出現在你手裡。但你若是做不到……本機只能保證，在你徹底死亡之前，不會有人能夠使用本機。】
他明白了，他完全明白了。
他還想再說些甚麼，但朋友已經擺了擺手，說出了最後的聲音。
【最後告訴你一件好訊息吧，人死，賬爛。現在的你已經無法成為龍祭祀達斯特。所以你的還款時限暫時暫停。以及……】
它起身，聲音卻在巫塵耳邊流淌。
【等待，並心懷希望吧。】
【新的開始，說不定你會遇上好事情。】
言盡於此。
飛機的失重感在此刻突然抵達頂峰。並於下一刻——
‘轟隆——！’
呱呱墜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