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不過是重頭再來守夜人的屍體倒在樹林裡，面板蒼白，手腳蜷曲，漆黑的斗篷覆蓋著他那身首異處的屍體，遠遠看去，就像是一隻死掉的烏鴉。
它已經躺在這裡有一會了。
它曾經是一位傑出的哨探，一位年輕的遊俠。它和它的兄弟們一起外出，絕境長城以北的鬼影森林中調查那些傳說中的怪物的痕跡。而很遺憾的是，它發現了它們的目標。
白色的異鬼出現在了它們的面前，為它們帶來了死亡——它很幸運，因為異鬼不會將力量浪費在一具被砍掉腦袋的屍體上。而它同樣也是不幸的，因為它那些化作屍鬼的誓言兄弟們或許會在某天死在絕境長城腳下，從而獲得收斂，埋葬，抑或者焚燒。然而它卻只能夠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這裡，直到冰雪徹底覆蓋住它。
本應如此。
幾隻惡土上的野獸循著血腥味過來，又在靠近它的時候發出驚恐的聲音小跑逃掉。那從異鬼的揮斬中所流淌出的一縷死亡魔力依舊纏繞在它的殘骸之上，要過很長一段時間，才會在這惡土的寒風中淡化。
時機正好。
殘缺的屍體，無主的魔力，寒冷的風，空曠的地方。
‘撲通——’死去的心臟，突然開始再度蹦跳。
漆黑的半凝固液體伴隨著心跳而從脖頸斷口中湧出，並在碰觸空氣的時候變轉了色澤，從黯黑的膠體，逐漸化作粘稠的熔漿。
漿體的顏色越來越淡，黯黑逐漸向著銀灰轉化。那灑落在地的乾涸血泊逐漸被銀白逐漸侵染，直到那被斬落的守夜者頭顱，被銀灰的熔漿再度浸泡。
‘撲通——撲通——’心臟跳動。
‘咕嚕——咕嚕——’熔漿沸騰。
僵直的手掌突然彈起，摸索著抓向前方。它的手指在碰觸到熔漿後便找到了方向，很快便將那斷裂的頭顱拿在手上。
手掌移動。
頭顱按上了脖頸處的斷口，銀灰的熔漿宛若活物一般爬上死者的軀殼。蒼白乾枯的面板再度變得紅潤光澤，而面板上的些微細節，便也隨之無聲轉化。
散亂的鬍鬚無聲溶解，幽藍的眼眸向著純黑轉化。傷疤和胎記還有皺紋都在悄無聲息間盡數消除，而栗色的頭髮也在銀漿的浸泡中再度變轉，直至漆黑如夜，潔淨順滑。
然後——
“嗬——”巫塵猛地吸了一口氣，他重新感知到了自己的心跳。
來自全身上下的刺痛和虛弱，在此刻便席捲了他的軀殼。
好痛！好冷！而且好餓！
肉體殘存的那一縷魔力已然消耗殆盡，巫塵費了好大力氣，才重新掌握住自己這重新獲取的手和腳。一連串複雜衝突的神經脈衝在他的肢體中來回跳動，讓他既熱又冷還痛，同時全身上下充斥著痠麻。
呼吸。
用力呼吸。
五指抽搐著，扭曲著，緩慢合攏。直到拳頭在掌中攥緊。
鬆開，攥緊，再鬆開。新的身體完成了基礎的適應。而巫塵那散亂的眸光，便也終於收束凝聚，再度擁有了神智光華。
活過來了。
藉由一具新死的軀體和一縷無主的死亡魔力，活過來了。
他抬起手，抹掉了從鼻腔中淌出的些許血漿——修復工程最大的區域，是這具軀殼那已經壞死的腦。其中些微的原生記憶殘留了下來，並被巫塵整理歸納，而剩餘的部分，則隨著腦組織的修正而變轉，直到契合巫塵的記憶，以及思想。
“我需要食物。”
一切和最降臨在奈恩時何其相像，然而不同於那時，自己的手中已然不再擁有那能夠為自己帶來魔法力量的面具以及自衛的槍——死去的守夜人只有一身內襯了皮革的黑色大衣。再加上一襲裝飾了烏鴉羽毛的黑色披風，以及一套還算鋒利的，磨礪過的劍和短刀。
境遇相像。但巫塵已然不復一樣。
他抬起手，將那沾染了血液的指尖暴露在鬼影森林的冷風之中。抬頭，針葉林的樹冠比預想中更密以至於遮蔽了大部分的太陽。而在流淌的風中，那打溼的鼻腔便為他嗅到了野獸的味道。
“不過是重頭再來。”
失去靈魂的感覺很奇妙，他依舊能夠計算，能夠思考，能夠維持意識連續性。但在這之外，他卻無法像是過往一般，主動施展出戰技或者魔法。
——我失去了內源性的魔力，精神力。
——但外源性的魔力，依舊能夠讓我行使出魔法。
知識和結論自然而然地浮現於腦海中，這是赫拉的理論教導所起到的功效。他現在確實連一個火苗都沒法用出，因為他一點魔力都感知不到。然而在那之外，他卻依舊記得應當怎樣使用魔法。
這不重要。
暫時還不重要。
聽覺的彼端傳來輕微的觸碰聲。那在先前循著血腥味過來的小獸應當還在距離這裡不遠的地方。而他隨即握住了手中的劍，並且抽出了鞘中的短刀。
適應這身體。
感知這軀殼。
細弱的動靜從遠方傳來，並且越來越近。而下一刻——
‘噗——’巫塵投出了短刀。
短刀貫入了動物的軀殼。
是一隻鼬，看上去和猞猁有點相像。它發出細弱的哀鳴聲，抽搐，跌倒，大片的新鮮血漿從它的傷口中流出，而巫塵隨即上前，撿起了它。
身體適應得還是不好。
這二十米內的投擲飛刀，原本應當能夠命中這小獸的眼睛，一擊貫腦。
巫塵皺了皺眉，再度調整著自己的運動神經。哪怕他作為戰士的時間並不算長，他也依舊掌握了一些技巧，能夠有效地控制自己的軀殼。
他拔出了短刀。
小獸的生命已經結束，而他剖開了它。一些不怎麼適宜入口的內臟隨即刨除，而大塊大塊的新鮮血肉，隨即進入了他的腹腔。
咀嚼。
血水和肌腱帶來肉體的力量。
遠處又一次響起了淅淅瀝瀝的聲音，而巫塵一邊進食一邊靠近動靜所在的方向。而伴隨著他前進的步伐，某種微弱的感應，便也映入他的思考。
有甚麼東西就在這片樹林裡——那東西有著對他而言相當致命的危險性。那東西所在的方位距離他還有一定距離。而那東西的附近，還有幾個次級的衍生體。
“……異鬼。”
巫塵知曉現在還不是和它接觸的時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