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老賊萬段
夜。
混亂的開封外城。
“快開啟城門迎官軍啊!”
“別跟著朱溫當逆賊啊!”
……
一條條通往城門的街道上,全是混亂湧向城門的人,平民,士兵,甚至大梁朝的文武官員們,而他們前面的城門或者已經開啟,或者還在開啟中,就像道道開啟的閘門,將被束縛裡面的人群釋放出去。而衝出城計程車兵毫不猶豫地丟下武器,向著他們前面的官軍跪倒投降,那些官員也帶著家奴,化身喜迎王師的大唐忠臣。
“將軍,可把你們盼來了,那逆賊荼毒吏民,我等日夜期盼王師。”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傢伙拉著正在進城的軍官哭的像個孩子。
常規操作。
估計他對著朱溫山呼萬歲時候也是這樣激動的。
原本歷史上他們應該也會一遍遍重複著這種表演。
十朝元老聽沒聽說過?
三朝元老已經很尊崇,這元老居然都能十朝!
恐怖如斯!
“大王,末將願為大王前驅!”
另一個帶著家奴的應該是失意武將則對著秦瓊行禮說道。
……
無數類似的表演,就在城外上演著。
所以楊豐的極限施壓,甚至都沒維持二十四小時,僅僅才過了十幾個小時就以城內的崩潰結束了。
實際上他帶著唐軍以神兵天降方式出現在城外時候,一切就是註定,畢竟原本歷史上十幾年後,這座城市面對李存勖的孤注一擲,也僅僅是堅持了不到一天,現在面對神仙帶領的天兵天將能堅持同樣時間已經很難得了。
千軍萬馬從虛空中走出的震撼場面直接終結了一切幻想。
甚麼抵抗待援。
甚麼討價還價。
甚麼猶豫不決。
全都沒了。
就剩下個當機立斷了。
大梁亡了。
話說一個僅僅建立不到一年的王朝亡了就亡了吧!
既然大家幾個月前還是唐臣,那現在當然趕緊再做唐臣。
本地的豪強們,幾個月前還是大唐袞袞諸公的大梁袞袞諸公們,被朱溫剝奪兵權後,在開封當寓公的下野節度使們,甚至包括朱溫手下計程車兵們,中下級軍官們,包括部分高階將領們,全都在這個夜晚,爭先恐後地拋棄了他們的大梁皇帝,湧向一座座城門,加入到喜迎王師的行列,向著大唐官軍表明自己的忠心。
朱溫的帝國崩塌的就像被熊孩子踢散的積木。
瞬間就完了。
速度之快連城外的李道玄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甚至唐軍這時候都還沒完成對整個開封的包圍,事實上兵力也不夠,直接從空間裂隙湧出的三萬唐軍,只是在城西列陣而已,剛開始時候李道玄甚至以為城內準備決死突擊,還準備衝殺,結果他還沒衝過去,後者就已經在拋棄手中武器了。
“這就像個笑話啊!”
天空中的楊豐,多少有些無語地看著下面的混亂。
他甚至看不到抵抗的。
一個也沒有。
而且內城的城門同樣也在開啟,跑出來喜迎王師的已經湧入外城。
當然,逆行的也有。
“快,隨我去捉那逆賊獻給國師!”
一個武將騎著馬,揮舞手中刀很勇猛的喊道。
他後面跟著數百家奴。
他對面另一個也帶著家奴準備出城喜迎王師的立刻醒悟,趕緊調轉馬頭一起衝向牙城,他們在衝向牙城的過程中不斷遭遇同樣目的的,然後匯聚成為王師前驅的洪流。至於牙城內,同樣的一幕也在上演著,雖然牙城內居住的都是朱溫親信甚至兒子們,這些人肯定都會被處死。
但是……
走投無路時候,誰還沒有個不切實際的幻想啊!
朱溫的皇宮外。
“老賊萬段!”
他兒子朱友珪和原本歷史上一樣舉著刀,對著身旁衝過計程車兵喊道。
所以朱溫終究沒有逃過和這句話的約會。
“都是這老賊害的,是他貪得無厭非要篡位,才讓咱們變成逆黨,今日咱們就把這老賊碎屍萬段,把他人頭獻給國師,就算咱們死,也不能頂著個逆賊的罪名。
咱們不是逆賊。
咱們是反正的大唐忠臣!”
朱友珪繼續高喊著。
至於這話他自己信不信……
都這時候了,自己哄自己一下不行嗎?
他身旁同樣帶著這種幻想的軍官和士兵們吶喊著衝向皇宮,在他們看來真的就是這樣啊,只要殺了朱溫,拿著他人頭出去跪迎國師,國師總不能還要殺了他們吧?再說就算還要殺他們,也不至於殺全家吧,說到底一切都是朱溫造成的,如果不是他為了皇帝夢,非要篡位,大家何至於鬧到如今。那國師是神仙,根本不是凡人能對抗,實際上從國師水淹十節度,朱溫手下這些親信就已經惶惶不可終日。
而解決河北四鎮後,那更是已經完全絕望了。
同樣也都遷怒於朱溫。
都是他害的。
至於當初是誰勸進的,這個忽略掉好了。
洶湧向前計程車兵們衝進皇宮,衝向他們的大梁皇帝。
至於他們的大梁皇帝,這時候也正在衝出皇宮,實際上朱溫也懵了,他也沒想到自己手下全是逆賊,甚至連他兒子也是,原本只是得知城內內亂,正準備衝出皇宮,在牙城調集親信防守的他正好撞上進宮殺他的。
他多少有些茫然地看著對面舉著刀,在高喊著老賊萬段的朱友珪。
“你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
他嘴唇哆嗦著說道。
他身旁跟著的王彥章也懵了,拎著鐵槍,在那裡茫然地看著衝過來計程車兵們。
“老賊萬段!”
朱友珪還在士兵後面喊著。
而且從這股恨意看,明顯不單純是利益問題,這是真恨不能把他爹碎屍萬段的。
“陛下快走,先出城再說!”
清醒過來的王彥章,拽著朱溫就往回跑。
但已經沒甚麼用了,因為另一邊也衝出大批士兵,為首的赫然是朱溫最喜歡的兒子朱友文。
“吾兒救我!”
朱溫欣喜地喊道。
“老賊,誰是你兒子,我姓康名勤,乃大唐忠臣,如何是你這逆賊兒子!”
朱友文帶著凜然正氣怒斥道。
好吧,他又沒說錯,他本來就只是朱溫養子而已。
朱溫拎著刀站在那裡一下子僵住了。
他難以置信般看著這個最喜歡,甚至後來喜歡到想傳位的兒子,後者那原本溫文爾雅的面容猙獰,手中刀同樣指著他,他搖搖晃晃著突然噴出了一口血然後倒下。
王彥章趕緊扶住他。
但此時朱友珪和朱友文指揮計程車兵已經衝了上來,王彥章和幾個還算忠心的侍衛,一起護著朱溫,靠著他的悍勇倒是暫時還能支撐,不過周圍士兵越來越多。朱溫在中間明顯廢了,看得出他對朱友文是真喜歡,畢竟之前看到朱友珪時候,還中氣十足地罵這個親兒子豬狗不如,但現在看到朱友文的背叛卻直接氣的吐血了。
很顯然親兒子的背叛,在他看來是很正常的,原本歷史上他可是親口說出至於我兒,豚犬耳。但養子的背叛卻出乎他意料。
不得不說也算父慈子孝了。
他就那麼癱在地上,看著王彥章帶著幾個侍衛在拼死抵抗。
但後者數量越來越少。
很快就全都被周圍那些士兵亂刀砍死了。
王彥章同樣渾身是血。
他這時候其實官職並不高,但在朱溫手下是絕對親信,後者沒稱帝時候他是押衙,稱帝后左親從指揮使,這個職位相當於親兵隊長,所以對朱溫忠心程度還是很高的。
但現在他的悍勇和忠心都已經沒甚麼用了。
在周圍源源不斷衝上來計程車兵砍殺中他也已經搖搖欲墜。
“殺,殺了這老賊!”
朱友文還在喊著。
就在同時朱友珪舉起弓箭,緊接著射出。
這支箭正中王彥章。
已經失血過多的他終於倒下。
“老賊萬段!”
朱友珪亢奮地喊著。
然後那些士兵一擁而上,舉著刀就要把朱溫亂刀砍死。
然而……
“住手!”
一個聲音突然在他們頭頂響起。
他們驚愕地抬頭,看著天空中落下的身影。
“快,恭迎國師!”
朱友文毫不猶豫地喊道。
然後他以最快速度跪倒,那些士兵慌亂地拋下武器,同樣向著國師跪倒。
“小的康勤恭迎國師,國師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他趴在地上喊道。
至於朱友珪,後者當然也已經跪下了,只不過沒報出身份而已,不但沒報出身份,還儘量靠後,隱藏進那些正在跪下計程車兵中,然後小心翼翼地爬向一邊的暗處。很顯然他清楚自己的身份是很難逃過一劫,至於跑來老賊萬段,其實更多出於臨死前爽一把,由此可見他把他爹碎屍萬段的想法,真的已經壓抑了很久。
再不動手就沒機會了。
楊豐並沒理會他們,而是看著地上的朱溫。
後者用仇恨的目光看著他。
“妖孽,毀我千秋大業。”
朱溫憤然說道。
他的人生巔峰就因為這個妖魔一樣的男人,在剛剛到達的瞬間,就一下子煙消雲散了,可憐他稱帝到現在都還沒滿一年啊!
“你的千秋大業?別做夢了,哪怕沒有我出現,你的大梁朝也就十來年亡國而已,至於你,也就三五年而已,對了,你也是這麼死的,朱友珪也是像今天這樣,高喊著老賊萬段,然後衝進來把你亂刀砍死的。”
楊豐說道。
朱溫恨恨地轉向朱友珪,不過卻發現後者已經不知去向。
“狗東西!”
他說道。
“是不是覺著很像自己?你背叛黃巢,背叛大唐,弒君而立,你兒子背叛你,一樣弒父而立,你們父子果然才是親父子。
走吧,跟著我出去明正典刑吧!
你應該沒甚麼遺憾了吧,畢竟皇帝也做過了。
人生夫復何求?
接下來就是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楊豐說道。
“快,把這逆賊捆起來,國師,小的這就準備囚車,不過這逆賊也是廝殺出來的,更兼此時城內未定,難免有其黨羽試圖搶奪,小的以為最好還是打斷他手腳。”
朱友文立刻諂媚地說道。
“閣下以七殺令誅天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者,這些狗東西都是某親信,當初某稱帝也是他們攛掇,富貴也是某給的,這廝自稱姓康,卻是某養子,早就跟著某姓了,這不忠不孝不仁不義,豈非此輩,閣下若留此輩,豈不是令人恥笑。”
朱溫說道。
朱友文等人驚慌地看著國師。
國師微微一笑……
“如你所願。”
他說道。
下一刻他手中九節杖一指,火龍瞬間噴射,一下子撞上了朱友文,在後者的驚恐尖叫中將其吞噬,就在同時楊豐手中九節杖緩緩移動,噴射的火龍不斷將更多士兵吞噬。而已經全身是火的朱友文和他部下,慘叫著翻滾,試圖熄滅身上的烈焰,但卻越燒越旺,很快就倒下了。
皇宮裡那些士兵驚恐的四散奔逃然後不斷被火龍吞噬。
很快楊豐四周一片火海。
倒是他腳下還沒死的王彥章並沒受到波及,不過國師也沒興趣管他。
楊豐拖著朱溫,淡定地在一個個渾身是火計程車兵中走過。
忽然……
“這裡還有一個啊!”
他看著隱藏在角落裡的朱友珪。
後者嚇得立刻撲倒。
“國師饒命!”
他哭嚎著。
“不孝之人曰可殺。”
楊豐說道。
說完火龍瞬間噴出,直接撞上了朱友珪。
於是朱友珪同樣化作了燃燒的火焰。
而被拖著的朱溫,則滿意地看著這一幕,然後被楊豐拖著,繼續向皇宮外面走去,而此時皇宮也罷,甚至整個牙城都陷入了混亂。到處都是混戰廝殺或者搶掠計程車兵,那些自認為有可能逃過一劫的,急於用別人的首級來換取自己的赦免,那些自知難逃一死的,也在拼死試圖殺出。
畢竟還可以逃亡。
逃亡南方,逃亡契丹,只要先逃出去就總有機會。
尤其是契丹那裡,阿保機會歡迎他們的。
楊豐來的太突然,就連逃亡都沒給他們留出時間,現在也只好拼死殺出去再說了,於是內城和外城都在喜迎王師簞食壺漿時候,牙城內卻是血戰的戰場。
當然,沒人敢打擾國師。
國師就這樣拖著大梁皇帝,在混戰的牙城內,在那些廝殺的人群中,淡定地向外走著,所過之處無論哪方都趕緊給他讓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