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饜足和掙扎山田隆志最早察覺到自己身體異樣的時候是在公司，那時他正在給部長彙報工作。
部長的辦公室裡永遠是那都是那股令人窒息的沉悶氣氛，厚重的煙味深深地嵌入牆壁，彷彿連空調吹出的風都帶著一股陳舊的味道。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山田隆志或許一輩子都不想再進入到這間房間。
等待“審判”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山田隆志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眼鏡片上也不斷的凝結著細小的水珠。
“這就是你的提案？”
終於，部長緩緩開口，聲音就像是一把生鏽的刀颳得他毛骨悚然。
粗糙的指頭抓起檔案，毫不猶豫的將其扔向山田隆志的腦袋：“你就拿這樣的垃圾來敷衍我？！”
厚重的資料夾磕在腦袋上讓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右腳跟磕在了辦公桌的鐵架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聲。
山田隆志張著滿是血絲的眼睛，下意識的彎腰道歉：“是！對不起！”
額頭上的汗水滴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暈開一個個小小的水漬。
山田隆志已經記不清當時被罵了甚麼，只記得部長那張沾滿了煙味的嘴巴不停的開合，而自己因為連續好幾天熬夜加班已經有些神志恍惚。
就在他即將暈過去時，一股奇異的觸感突然湧上心頭，像有甚麼溫熱的液體順著血管在他的體內流淌。
他的視野開始扭曲，周圍事物的顏色變得不對勁。
空調出風口發出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甚至就連門外人的竊竊私語聲也在“變大”，周圍的每一個細微動靜都被無限放大。
但是最吸引他注意力的還是眼前的部長，對方脖頸跳動的血管在他眼中化作流淌的蜜漿，就連喉結滾動的聲音都像是擰開汽水瓶蓋時那清脆的聲響。
一直維持著彎腰姿勢的山田隆志下意識的看向自己的手掌，藤蔓般的青色紋路正在沿著手臂朝著掌心迅速攀爬，像是有甚麼東西要從他的體內破繭而出。
山田隆志驚恐的想要尖叫，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再受控，彷彿被某種本能所驅使。
山田隆志透過自己眼角的餘光發現，辦公桌上的綠蘿葉片迅速枯萎，土壤表面出現細小的裂紋——這盆植物的生命力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正在喋喋不休的部長臉色逐漸變得蒼白，嘴唇開始發紫。
而在他面前的山田隆志卻感覺一股暖流正順著手掌湧入四肢百骸，濃郁的生命力在肢體中奔湧咆哮。
他瞥見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角的細紋正在逐漸淡去，連續熬夜幾天產生的粗糙面板也在變得光滑，這一切來的太過容易，就像是有神靈在隨意撥動他的時光。
部長終於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不對勁，他搖搖晃晃的想要坐回到椅子上，整個人卻像是漏氣的皮球般癱軟在地。
部長的突然昏迷吸引了公司所有人的注意力，因為擔心其他人也因“過度勞累”而出現相同的症狀，那個嚴苛的社長居然大方的給所有人放了半天的假。
當然公司的老員工們都清楚，他只是擔心如果今天還有人昏倒要賠償罷了。
聽到休假的一瞬間，山田隆志幾乎是逃一樣的離開了公司，完全無視了身後上司聚餐的呼喚。
懷著激動而又恐懼的心情回到家中，山田隆志顧不得鎖緊房門，徑直衝進洗手間。
他顫抖著手摘下已經有些不合適的眼鏡，仔細的打量著自己的雙手。
眼前的景象讓他幾乎窒息，指甲縫裡滲出的黑色血液正在擴散，滴落到地板上就會留下蜂窩狀的坑洞。
他下意識的擦拭著鏡片，卻發現鏡面上已經佈滿了細小的裂紋，就像是一瞬間經歷了難以想象的時間。
搖搖晃晃的回到客廳，山田隆志忽然感覺到一陣強烈的眩暈，他扶著椅子試圖讓自己站穩，但手掌接觸的每一個物體都以詭異的速度迅速“腐敗”：紙張變黃，金屬生鏽，甚至就連玻璃都出現了裂紋。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快到山田隆志甚至來不及做出更多的反應。
等當他終於支撐不住倒下時，家裡的門卻開啟了，耳邊也傳來了女兒驚恐的聲音。
……
……
深夜居酒屋的後巷，潮溼的空氣中夾雜著酒精和垃圾的氣味，霓虹燈在發黴牆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山田隆志藏在陰暗的角落裡，手指無意識著摩挲著口袋的邊緣，那裡還裝著從便利店剛買的能量補充劑。
“我把錢都給你……”
被掐住脖子按在牆上的醉漢含糊的求饒，卻看見襲擊者露出了比自己更痛苦的表情。
山田隆志手腕微微顫抖，他知道自己不該這樣，但那種飢餓感就像是一團火焰，正在他的靈魂深處燃燒。
“我只要……一點點……”
山田隆志低聲呢喃著，他的手指剛剛接觸到醉漢的面板黑色的液體便如同蛇一般從手中湧出，化作惡鬼般的利爪撕裂了對方的胸口。
醉漢的眼睛突然瞪大，求饒聲戛然而止，整個人化作一具乾癟的皮囊滑落在地。
山田隆志感受到一股暖流湧入體內，那種充實感讓他幾乎都要哭出來。
但當他意識回歸後，看到倒在牆角的乾枯屍體時，原本的滿足感頃刻間化為噁心。
手掌上還殘留著那股溫熱的觸感，此時卻像是惡毒的詛咒讓他難以接受，不由自主的跌跌撞撞的後退。
山田隆志顫抖的摸向口袋，試圖尋找甚麼東西擦拭手掌，但指尖的觸碰讓手機螢幕突然亮起。
鎖屏的女兒照片讓他終於完全清醒了過來，呆愣片刻，山田隆志突然捂住嘴，劇烈的嘔吐感讓他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回到家，他瘋狂地摳著自己的手掌，指甲在面板上劃出深深的溝壑，卻無法清除那些詭異的黑色血管。
破碎的面板剛剛滲出渾濁的液體就在眨眼間再生如初。
……
……
便利店的監控記錄下了堪稱荒誕的畫面。
一個帶著鴨舌帽的男人來到便利店後，一邊用手掐住女收銀員的脖子，一邊從衣服裡掏出鈔票塞進對方的手中。
“這是精神損失費……不！是醫藥費……只要幾分鐘就好，我保證不會讓你太疼……”
男人的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乞求的顫抖，又彷彿是在自我勸說。
收銀員雖然也試圖掙扎，但卻沒有力氣反抗。
男人的身形變得扭曲，無數瀝青般的黑色液體自體內湧出，組成了各種詭異的形態。
直到旁邊的玻璃櫃突然炸裂男人才驟然清醒了過來，他跌坐在地上顫抖了許久，又突然爬起撞碎後門逃入雨夜。
“真是……難以評價……”
楊柳看著手機上宇賀昭二今天早上給他發的影片，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宇賀昭二：這是從警察署那邊獲得的監控記錄，是那位連環殺人犯最新的動向。」
「宇賀昭二：看來你推測的沒錯，這人已經因為自己的力量失控了，從記錄上看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
看著LINE上的資訊，楊柳又重新看了一遍影片，在某一個時刻點下了暫停。
影片上，目標的臉上已經爬滿了黑色的青筋，根本看不出來原來的樣子。
但他那癲狂的表情也證實了楊柳之前的推測：他已經失控了。
「楊柳：能找到他現在的位置嗎？」
「宇賀昭二：我可以聯絡福岡縣警視廳的一位警視長，獲得這人的情報應該沒問題，畢竟他已經暴露了自己的行蹤。而且在失控後，行動也沒有之前那麼隱秘。」
「宇賀昭二：但你如果想單獨面對他的話動作得快一點，因為影響太過惡劣，許多神社和寺廟也已經出動了人手。」
「楊柳：足夠了，麻煩你了宇賀主持。」
「宇賀昭二：楊先生不必客氣，只是一些小事而已。」
宇賀昭二的動作很快，幾乎是剛放學就把相關的資訊發了過來。
看著手機上的情報，楊柳神色晦暗，默默的收拾起自己的武裝。
……
……
福岡市和糸島市之間有一片山林，這些林地的邊緣有一片廢棄的工廠。
那是曾經日本經濟發展時期所建立的工廠，但伴隨著經濟泡沫被戳破，這片工廠也因為經營不善而倒閉。
破舊的門窗吱呀作響，空蕩蕩的擺動在風中顯得格外孤寂。
山田隆志縮在工廠深處一處廢棄的長椅裡，指甲摳著全家福照片的邊緣。
但無論他怎樣小心，失控的力量依舊在不斷的侵蝕著照片上的畫面，女兒的臉龐變得模糊，就像是被雨水沖刷的水彩畫。
“美羽……”
他對著空氣比劃著擁抱的姿勢，讓他更清楚的看到從自己手上滴落的黑色液體。
躲藏在一旁廢墟下的流浪貓突然發出慘叫，山田隆志轉過頭，看見自己的“影子”正在蠶食著貓的身體。
貓的屍體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枯，最後化作一捧白灰，散落在破裂的地面上。
“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了嗎？”
山田隆志露出苦笑，他也曾經試圖扯斷自己脖頸的血管，但除了感受到難以想象的痛楚外沒有絲毫用處。
他吸收的生命力太龐大了，到了現在，甚至就連山田隆志都不知道該如何殺死自己。
抬頭看向工廠之外，明明已經春天，但靠近工廠的樹木卻顯得枝條枯萎。
伴隨著能力的發展，他吸收生命力的效率越來越高，現在哪怕僅僅只是縮在這裡不動，也在源源不斷的吸收著外界的生命力，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吞噬進去。
忽然，山田隆志抬起頭看向某個方向。
（下一章晚點更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