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寶坐在林昭旁邊,豎起耳朵聽,看她也好奇,林昭將電話往她那邊送了送。
聽罷,小姑娘表情一驚一驚的。
眉頭跟著皺起來,表情複雜。
都是些甚麼亂七八糟的。
聊完八卦,林昭和金嫂子俱是一臉滿足的結束通話了電話。
瞧見窈寶表情古怪,林昭忍俊不禁,“這是甚麼表情?”
倘若知道後世熱梗,她便會知道,此時窈寶臉上的表情是:地鐵老爺爺看手機.jpg
窈寶抿了抿唇,說道:“……還能這樣?”
“不然你以為呢?”林昭笑著反問。
“結婚這麼大的事,必須有感情基礎啊,算計得來的,姜家人都不會喜歡她,為甚麼非要強求呢。”窈寶不理解。
顧知珩沒靠近,卻從林昭的回應裡分析出了真相,聽見妹妹的不解,說道:“你覺得陸寶珍在陸家的處境怎麼樣?”
窈寶不是甚麼都不懂的仙女,馬上意識到二哥的言外之意。
對呀,陸寶珍的爸爸另娶,又與後娶的妻子生下兩個兒子,陸寶珍便成了外人,她必須自己替自己謀算。
姜戎是她能選擇的最好的。
陸寶珍會出昏招,也無可厚非。
事實確實也確實是這樣——
蘇玉賢看陸寶珍這個繼女不順眼,早想把她嫁出去,給自己兒子騰房間,陸寶珍在她眼裡跟那眼中釘沒區別。
有姜戎護著才沒辦法把多餘的人趕出去。
得知姜家人給姜戎安排相親,蘇玉賢興奮死了,到家後諷刺陸寶珍,“天天見你和姜戎在一塊,名聲都爛大街了,結果人家對你沒興趣啊,不知道你圖甚麼,真不值錢。”
“你仗著姜戎,敗壞我的名聲,讓我不知道吃了多少啞巴虧,等他結婚了,我看你還怎麼猖狂。”
陸寶珍臉上霎時變得慘白,心陣陣疼痛,“你胡說!姜哥哥才不會相親!你想看我失控吧,一定是這樣!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蘇玉賢:“呵,你願意自己騙自己,隨你。不信你等著吧。”
話說完,她不再理會心眼多又狠的繼女。
大門“哐”的從外面關上。
蘇玉賢回頭,陸寶珍早已離開原地,只有抖動的大門。
“呵嗎。”她冷笑一聲。
看來過不了多久,家裡該多出一間空房了。
多餘的人就該主動從這個家滾出去。
“媽,今天吃啥飯,我餓了。”
門被暴力推開,進來一個滿頭大汗的少年,他隨手放好籃球,走到餐邊櫃噸噸噸喝水,放下水杯的瞬間問飯何時好。
“快了快了。”蘇玉賢收斂起面上的嘲諷,露出寵溺的笑,“餓了先吃點餅乾,媽這就去做。”
陸老太前幾年死了,是病死的,死前是村裡人照顧著的。
陸老頭命大,還好好活著,住在老家翻新的陸家,另娶了個寡婦,日子平淡又舒服。
“知道了。媽,大姐咋了,我剛喊她,她沒理我。”
蘇玉賢臉一沉,叮囑道:“別理她,你姐不是我生的,一肚子壞心思,帶你弟弟離她遠點。”
“沒離她近,樓下人很多,我就喊了她一聲。”是給鄰居們看的。
“我兒子真聰明。”
“覺得我聰明給我一塊錢,我想吃幹吃麵。”少年手心向上。
蘇玉賢無語了瞬,給他一塊錢。
少年笑燦了,美得哼起歌來。
陸寶珍走出家屬樓,臉色很難看,樓底下的人一眼就能看見。
她沒空理人,匆匆離開。
眾人看見陸寶珍這副模樣,對視一眼,小聲說起話來。
“她這是知道了?”
另一人說:“應該是,有又熱鬧看了。不知道姜嬸子和寶珍哪個更勝一籌?”
……
家屬院的人很快知道了。
這場“戰役”中,陸寶珍贏得了勝利。
她在得知姜戎同意相親後,整個人被巨大的惶恐和失望籠罩。
陸寶珍知道再不出手,等姜戎相親成功,後悔都沒有餘地了,所以她想辦法算計了姜戎,和他成為未婚夫妻。
這番做法並不高明,也不光彩,明白人都知道姜戎被坑了,但是他們都沒說話。
姜戎跟陸寶珍走的近,想來是願意的吧。
連同樣搬離了軍區家屬院的宋芝也這麼想。
最後,顧知珩還是出席了姜戎的婚禮。
他和金立新一起去的。
姜戎對於他能來很高興,冷冰冰的臉都有了一絲緩和。
“你能來我感覺很高興。”
顧知珩笑了笑,“正好這段時間不忙,所以就來了。”
也是成全少年時的那段情意。
媽媽帶他們兄妹四人隨軍,剛開始那會,姜戎主動接納他們,帶自己和大哥融入新環境,這份情意他記得。
姜戎只當顧知珩這番話是謙虛之詞,手握成拳,輕輕碰觸他的肩膀。
“謝了兄弟。”他笑著說。
又轉頭看向金立新,“也謝謝你百忙之中來。”
顧知珩和金立新是原先那個軍區數一數二混得好的年輕人,是無數家長嘴裡勸說自家孩子學習的榜樣,他們越飛越遠,對許多人來說,見一面都難。
金立新扶了下眼鏡,“不必客氣,應該的。”
他不近視,只是有框擋著,那隻義眼也好似穿上漂亮衣服,他看世界能更加坦然從容些。
姜戎是新郎官,要招待客人,招呼顧知珩和金立新坐下,帶著陸寶珍繼續接待客人。
瞧見陸寶珍眼睛一直往顧知珩身上掃,姜戎眉頭皺起來,語氣不善,“你在看甚麼?”
陸寶珍慌亂回神,“沒甚麼,就是覺得……二崽變化挺大的。”
“二崽?”姜戎眼神探究。
陸寶珍拍了下自己的嘴唇,“……就是珩寶,以前在村裡,他叫二崽的,我們都喊習慣了。”
姜戎朝走近的客人露出微笑,等人一走,臉落下,語氣警告,“我不管你是真習慣還是假習慣,你們都長大了,別招惹他,真把人惹怒了,連我也救不了你。”
他不得不承認,他比不上知珩,也更加比不上顧知聿,有這對兄弟在,他泯然眾人矣。
陸寶珍看著姜戎眼裡的冷光,心裡一陣受傷,“嗯。”
好心情頓時大打折扣。
新婚夫妻倆上臺的時候,新郎新娘臉上的笑都透著假。金立新對顧知珩說:“這兩人……有種被人用刀抵著脖子結婚的感覺,何必呢。”
“如果你是姜戎你會怎麼辦?”顧知珩問。
“我寧願去坐牢。”金立新清楚姜戎那事,並非沒有轉圜的餘地,畢竟沒被捏到證據不是。
槍斃是不可能槍斃的。
最多坐牢。
他寧願坐牢,也不想娶不想娶的女人。
別說甚麼前程。
男子漢大丈夫,沒了國家安排的工作又死不了。
顧知珩笑了,“我也是。”
兩個年輕人相視一笑,難怪他倆合拍呢,三觀相近。
參加完讓人感覺費勁的婚禮,顧知珩和金立新最先離開,走的異常利索。
窈寶到家便看見二哥回來了,腳步輕快地迎上去,“二哥,咋樣?”
顧知珩捂住胃,“沒吃好,沒喝好,遭罪,問就是後悔去。”
“啊?”窈寶眼神同情。
正在拖地的喬惠說:“知珩胃不舒服啊,喝粥不?喝的話我去給你熬點,養養胃。”
喬惠這些年一直在研究廚藝,以前對自己的要求是好吃,如今是營養搭配,對人身體好。
顧知珩道:“麻煩喬姨了。”
他主要想吃點開胃小菜。
窈寶看二哥這樣,都不好意思再問了。
顧知珩覺得沒甚麼好說的,沒再提婚禮的事,他打量著自己妹妹,問道:“你咋樣,電視臺沒人欺負你吧?”
說到這事,窈寶嬌豔明媚的臉上露出燦爛笑容。
“沒人欺負我。”她說,“二哥,你知道嗎,在電臺還能遇到好多演員啊!我今天下午就看見了三哥呢。”
顧知珩道:“這有甚麼好高興的,不都是人,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顧知窈,你得搞清楚,你喜歡的是他們塑造的角色,不是演員本身,別像喝了三斤假酒一樣亂上頭啊。”
聞言,顧知窈激動的心情像被潑了盆冷水。
她無語又埋怨地看二哥一眼。
“你說的我都知道,能不能等我激動完你再開口,討厭討厭。”
顧知珩施施然坐在那裡,神情平靜。
他恬不知恥地說:“那些演員有我好看?有我個子高?如果不是因為他們演的角色,你喜歡他們甚麼?”
窈寶無言以對。
她默默舉起雙手捂住耳朵。
顧知珩拉下她的手,“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
“別唸了,別唸了,二哥好煩。”窈寶用腦袋磕了她哥一下。
“小丫頭片子,喜歡甚麼演員,再拎不清我還唸叨你。”顧知珩威脅道。
“二哥,你也太霸道了。”窈寶控訴地說。
“你說霸道就霸道吧。”顧知珩不在意,他只是覺得妹妹還小,分不清喜歡和喜歡的區別,要是誤以為自己對角色的喜歡是男女間的喜歡,領回個妹夫,他怕控制不住拳頭。
窈寶:“……”
顧知珩扯了扯她的黑髮,“怎麼不說話了,說說第一天上班的情況,同事怎麼樣,工作環境怎麼樣……”
說到自己工作,窈寶又來了精神,身子往她哥那邊挪了挪。
“我剛去,暫時跟在導播身邊熟悉環境,要學的東西很多。同事看著都挺好相處的,辦公環境也不錯,二哥你也知道,那一整幢樓都是電臺的,每個人的辦公位都好大,前臺有咖啡機,有早餐供應,蛋奶麵包甚麼的都有……”
“你說的這些,我們廠裡也有,我還給員工分房呢。”顧知珩不以為意。
窈寶:“二哥!你別這麼掃興嘛,人家正高興著呢!”
“抱歉啊,實話實說而已。”顧知珩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抱歉。
也確實是實話實說。
“二哥,你再這樣我不跟你分享了嗷。”窈寶潔白的牙齒散發著森森冷意,張口威脅。
“不說了,工作是不錯,哥明早開車送你上班。”顧知珩服了軟,怕真把妹妹氣炸毛。
“不用吧,也沒多遠。”窈寶道。
“聽我的。”小顧總不容置疑地說。
他開車去送,是想告訴電臺那些人,他妹妹容不得旁人欺負。
有靠山得靠啊,他們父子幾個努力拼搏,不就是希望家裡兩個女同志衣食無憂,富貴一生,不會隨意被欺凌嘛。
“……好吧。”窈寶乖乖點頭。
林昭喝完下午茶回到家,剛進廳裡,一抬眼,看見正在喝粥的老二。
“?”她滿頭問號,“不是去參加婚禮了嗎,怎麼在喝粥,沒吃飽啊?!”
顧知珩一口小菜一口粥,這日子神仙都不換。
“別提了。新郎新娘一個比一個笑容虛偽,那種不情願的情緒簡直撲面而來,誰有心思吃飯。我和立新沒吃兩口就回來了。”
立新去吃火鍋了,他的胃有些不適,打算回來喝個養胃粥。
“擺著冷臉是嗎?”林昭好奇地問。
“有人就笑,沒人就擺冷臉,臉上肌肉都在抽抽,我都替姜戎難受。”顧知珩吐槽。
林昭:“……”
“他們以後怎麼個打算?”
顧知珩知道他媽會好奇這個,早打聽清楚了,說道:“姜戎工作在這裡,陸寶珍原先也在這裡打零工,嫁進姜家她不會再上班了,照顧家裡。”
“她也算是求仁得仁了。”林昭語氣平靜地說了句。
“是啊。”顧知珩贊同,就是可惜了姜戎,不過,他從小對陸寶珍另眼相待,無條件對她好,想來娶了陸寶珍,他心裡也是快活的吧。
姜戎:“……”
“聽金嫂子說,姜戎媽媽公開表示,自己不會出席婚禮,你在婚禮現場有看到她嗎?”林昭又問。
顧知珩回憶一番,“沒看見,姜嬸子好像真沒出席,陸伯伯也沒來。”
窈寶插話,“看來陸寶珍真的不受姜家人喜歡呀。
“和咱沒關係,要是碰到她,別管那麼多。”顧知珩拍拍妹妹的腦袋。
窈寶拿下腦袋上的大掌,丟開,說道:“我跟她又不熟,我管那麼多幹嘛。”
二哥把她想的也太好了吧。
陸寶珍還欺負過自己呢,她永遠不可能和這人做朋友的啊。
“乖。”
窈寶不理她哥了,坐到林昭旁邊,挽著她的胳膊,語調雀躍的跟她說起今天在電視臺的所見所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