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的慘狀,林昭略有耳聞,她並不心軟,覺得他們無辜,即便有,他們也少沾杜勝造孽的光呀。
下午,林昭隨林鶴翎來到墓園,待了半個小時。
顧承淮工作忙,夫妻倆只在林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晚上便坐車回了首都。
前一天晚上沒睡好,林昭頭疼得很,上了車昏昏欲睡。
“躺一會?”顧承淮鋪好上鋪的床單,坐在床邊,雙手撐在身體兩側,望著自己媳婦。
林昭從下鋪起來,“好啊。你下來,我上去。”
顧承淮跳了下來,扶她爬到上鋪。
臥鋪人來人往,自從有次看見有人坐在臥鋪修腳,林昭有了心理陰影,隨身攜帶床單、枕巾和毯子,有這幾樣,才勉強躺得住,不然渾身都癢。
顧承淮晚上鬧騰得狠,林昭睡了不到五個小時,第二天又起的早,這會終於閒下,困得眼睛睜不開。
腦袋剛挨枕頭沒幾分鐘,呼吸就平緩了。
顧承淮坐在下鋪,拿出一本書看了起來。
他學歷不算高,然被部隊推薦,進軍校進修過,彌補了短板。
他知道知識的重要性。
在未來,國與國的鬥爭,得靠技術,靠先進武器,遠不是之前那樣,必須保持學習,才能不被淘汰。
顧承淮深知這一點,從沒放棄學習。
他讀過不少書,未來還會繼續用知識武裝思想,不被社會淘汰。
昭昭性格有些慕強,自己必須永遠強大,才能讓她的目光永遠落在自己身上。
顧承淮發現外面的世界越來越花,漸漸不復從前純粹,吸引人注意力的東西如雨後春筍,他必須警惕。
男人眼裡浮現出堅定,沉下心,認真看起書來。
警務員:顧首長堅持學習的理由竟如此簡單?如此的……讓人想不到。
林昭不知道自個兒男人的心思,只是感覺這人突然間變得黏人,分出更多的時間陪自己,怪怪的。
她沒追問原因。她雖獨立,但是顧承淮陪自己,她也高興。
這段時間他們夫妻感情更好了,竟有種回到剛結婚時的濃情蜜意之感。
林昭醒來已是後半夜。
不知何處傳來響亮的呼嚕聲,車廂內的人都睡著了,車裡的燈變暗。
她睜開眼,眼神茫然地望著車頂,沒動作,睡得有些懵。
顧承淮察覺到甚麼,站起來看了一眼,被自己媳婦可愛到了,嘴裡洩出一聲低沉的悶笑。
聽見聲音,林昭側頭,隔著護欄對上顧承淮帶笑的深邃眼眸。
她思緒回攏,輕柔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小聲問:“你笑甚麼?”
顧承淮伸手觸碰她的臉頰,熱乎乎的,看來沒凍著,他同樣壓低聲音,“沒甚麼,餓了嗎?”
“還好,想喝水。”林昭坐起身,身子往床邊挪。
而後踩上腳踏下來。
外頭天黑了,車上有燈,不影響目視。
顧承淮擰開保溫杯的蓋子,將杯子遞給林昭,“喝吧,溫度應該剛剛好。”
怕媳婦渴,他老早接了熱水,一直晾著,等溫度適宜飲用才蓋上蓋。
林昭接過保溫杯喝著水,微乾的嘴唇得到水的滋養,變得水潤起來,她的眉頭緊接著舒展開。
說起來這保溫杯還是窈寶從海城買的情侶杯,爸爸一個,媽媽一個。
剛收到時顧承淮好一通顯擺,那段時間軍區的領導們看見他就煩,偏還不能隨便擺臉子,誰不知道這人小心眼,報復起人下手那叫一個狠。
眾人只能在心裡暗罵:
——不就是有個好閨女,有甚麼好顯擺的。
——閨女早晚成別人家的,等窈寶出閣,顧承淮那廝得哭死。
——他閨女給他送了幾雙鞋墊,他顯擺了嗎?
——最煩沒有邊界感的人!
——呸。
……
顧承淮知道戰友們在背後蛐蛐自己,絲毫不在意,管他們如何,他爽了。
“還有多久到?”林昭問道。
車裡的空氣不好聞,偏偏這會天冷,不能開窗,長時間待在裡頭真的很煎熬。
“才走了一半,要不你再睡一覺。”顧承淮道。
他們坐的是直達特快,這趟車下午發車,第二天上午到達,全程將近十七個小時。
林昭暫時沒睡意,坐在下鋪,靠在丈夫身上,看著窗外。
“時間怎麼過的這麼慢。”
顧承淮笑道:“你不願意坐飛機啊,坐飛機的話只需要兩個小時。”
飛機班次是少,票價也高,他們卻負擔得起,只是昭昭不願意坐。
“我怕嘛。”林昭搖晃著丈夫的胳膊。
這麼多年,她很少和顧承淮發生爭吵,少有的幾次,男人也很快找她開誠佈公地聊聊,不追究對錯,只為避免下次再吵。
他從不讓她帶著氣入睡。
總會顧及她的情緒。
生活中沒有不順心的事,所以這麼多年林昭幾乎沒甚麼變化。
要說變化,也是打扮時髦了,看著更加明豔動人了。
“怕就不坐。”顧承淮眸光溫柔,“不過要是去更遠的地方,還坐火車啊?時間更長啊,你受不住的。”
林昭的回答是沉默。
鴕鳥般地將腦袋懟在顧承淮胸口。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顧承淮眼底笑意加深,在她耳邊說:“哪天想坐跟我說,我陪你坐。”
哪怕有人陪,我也慌。
林昭心說。
她喜歡腳踏實地的感覺,懸在萬米高空,想想就心慌。
林家昭昭繼續扮鵪鶉。
顧承淮嘴角溢位低撩的笑聲,縱容道:“不提了,你不想坐咱們就不坐。除了飛機,以後會有比火車快的交通工具。”
肯定有。
林昭對此深信不疑。
她寧願等這個,也不要坐飛機,問就是怕。
夫妻倆小聲說了會話,感覺到疲憊,才各自睡去。
天亮後,有其他乘客的說話響起,林昭才醒來。
中午,列車抵達目的地。
林昭在顧承淮的護送下,暈暈乎乎地下車。
剛出站便見顧知珩開車來接。
“爸,媽,這邊。”
林昭神情一喜,整個人精神了些,“你怎麼來了,挺好,不用打車了。”
顧知珩接過他爸手上的行李,放到後備箱去,見爸媽上了車,而後坐上駕駛位。
“剛好有空就來接你們。”顧知珩回答道。
他頭往後邊看,問道:“媽,咱們回哪兒?”
“軍區吧。”林昭說。
昨天顧承淮還接到軍區催促他的電話,回市區的話這人還得再過去,不方便。顧承淮握住妻子的手,圈在手心,深不見底的眼睛溫和得不可思議。
昭昭對他真好。
林昭衝他笑笑。
……
窈寶大四這年,國慶要搞大閱兵,顧承淮忙起來,常常不見人影兒。
怕媳婦不高興,他告訴林昭:大閱兵當天帶她去現場看。
林昭被哄得合不攏嘴,連忙應下,“好啊好啊,你忙你的,不用顧慮我,我等你接我啊。”
顧承淮揉揉林昭的頭,親了下她臉頰,長腿一邁,如陣風般離開。
接下來的日子,林昭睡著時男人才回來,她還沒醒他又離開,後面怕媳婦睡不好,顧承淮乾脆睡在辦公室。
整個軍區都緊張起來,眾家屬都能感覺到那股緊張又歡快的氣氛。
林昭被這股氛圍感染,整天也高高興興的。
顧承淮忙,顧知珩突然閒下來,回家時間變長。
這天。
顧知珩下班到家,隨手掛好西裝外套,洗了手臉,換了身衣服,這才坐在穿著家居服的林昭旁邊。
“媽,你知道姜戎要結婚的事嗎?”
林昭:“!!!”
甚麼?男主要結婚了?
那……那那那,新娘子一定一定是女主嘍?
她眼睛發光,問道:“女方是寶珍嗎?”
顧知珩調整了姿勢,讓自己躺得更舒服些。
見窈寶也看過來,慢悠悠地說道:“這是肯定的。”
對於這兩人結婚,他一點也不意外。
“姜家人同意了?”林昭繼續問,“不是說姜戎媽媽很不喜歡陸寶珍嗎?”
說不喜歡都是修飾性的說法,實際上是厭惡,厭惡到骨子裡的那種厭惡。
“這我就不知道了。”顧知珩表示自己不知道,“姜戎沒說。他只邀請我參加婚禮。”
“媽你要是想知道的話,打電話給金嬸子,她很樂意跟你分享八卦。”
他爸讓他照顧好他媽,別讓他媽無聊,也別讓有心之人往他媽跟前湊,為此不惜利誘自己。
好處甚麼的不重要,維護家庭安穩,是每個家庭成員的責任嘛,他卻之不恭。
“說的也是。”林昭點點頭。
正要走向電話,又扭頭看向顧知珩,“你去嗎?”
顧知珩聳肩,“看情況,有事就不去,沒事就去。”
姜戎對他來說不是多重要的人,只是個小時候的玩伴而已。
“行,你決定就好,去的話長點心眼兒。”林昭總歸對陸寶珍的人品不那麼放心。
她雖然多年沒與陸寶珍接觸,對她的“光輝事蹟”卻知道不少。
損人不利己的事,陸寶珍乾的出來。
“我知道。”顧知珩五歲那年就知道他媽媽不喜歡陸寶珍了。
他也不喜歡,甚至從心底冒出悠悠不絕的厭惡,好似這人曾傷害過自己一樣,實在奇怪。
還有那年陸寶珍身上的古怪,長大後再想起,他清楚地知道,那不正常,不在科學範疇,彷彿是某種超自然現象。
他問過大哥,大哥也記得很清楚,那就不是他的錯覺,陸寶珍身上確實有古怪,她還曾對他和大哥不懷好意。
如此來看。
他厭惡陸寶珍也不奇怪。
任誰也不會喜歡想算計自己的人啊。
“嗯,你有數就好。”林昭看一眼兒子手腕上的護身紅繩,這才放心。
說來也怪,四個崽身上的護身紅繩,隨他們長大繩圈也慢慢變大,繩子光華仍在,與尋常的紅繩都不同,像時尚單品。
四個崽沒問過,林昭也無需找理由解釋,一家人默契地跳過這個話題。
林昭撥通電話。
為了方便打電話,年前顧知謙找人重新安裝過,將電話挪到了沙發旁邊。
如今坐在沙發上都可以接打電話了。
“喂!!林妹子!!是林妹子嗎?”金嫂子的大嗓門迴響起來。
金立新這些年賺到不少錢,為方便和生意夥伴聯絡,給家裡裝了電話。
金旅長和金嫂子嘴上說著浪費,實則肩膀挺得直直的,驕傲之情溢於言表。
林昭笑道:“是我,金嫂子。”
金嫂子一拍大腿,“哎呀,你這大忙人居然有時間給我打電話,林妹子你咋樣,家裡都好吧?”
“好好好,都好。”林昭笑著回答。
老鄰居寒暄幾句,陌生感頓消,金嫂子身上的八卦之魂燃燒起熊熊火焰。
“林妹子,你知道姜陸兩家的事了不?”她語氣染著一絲絲興奮。
“不知道,姜陸兩家又怎麼了?”林昭隨口問。
金嫂子雙眼發光,激動的聲音變了調,“嘿,你不知道啊,來來來,我告訴你。”
“姜戎和陸寶珍要結婚了這事你聽說了吧?”
林昭頷首,反應過來金嫂子看不見,說道:“聽說了,知珩說的,姜戎邀請他參加婚禮呢。”
金嫂子:嗯?
啥情況,姜戎小子不是心不甘情不願的嗎,咋還主動邀請人去參加他婚禮,他到底是樂意還是不樂意吶,真讓人懵逼。
“啥玩意,他還邀請知珩參加他婚禮了?”金嫂子表現出十足的意外。
“他根本不樂意結這個婚,咋還主動邀請人呢。”
“……不能是為了份子錢吧?姜家又不缺錢,真讓人搞不懂。”
金嫂子吐槽著。
林昭神色微頓,“他不樂意結婚?”
“是啊,姜戎是被算計的,他不樂意,鬧了大半個月呢。”金嫂子也不懂了。
“怎麼被算計的?”林昭追問。
不知道為甚麼,她竟不覺得意外。
這是陸寶珍能幹出的事。
她為了過好日子,甚麼事都乾的出來,哪怕殺人放火。
原書裡她不就是這樣嗎,只是她有金手指。壞事全是別人乾的,她永遠純潔無暇,總有人心甘情願為她付出一切。
光環大的要命。
“想算計一個人還不簡單,讓人看見他們抱在一起,陸寶珍再哭得慘一點,這事不就成了。”金嫂子說。
“我看她嫻熟的很,要不是知道她沒這麼搞過,我都要以為她是慣犯呢。”
“我聽人說,當時姜戎臉都青了!他讓陸寶珍說話,跟眾人解釋清楚,那陸寶珍跟個啞巴一樣,只知道哭,一句話沒說。要不是姜戎他爸,他差點被抓進去……最後的結果是,兩人匆匆訂了婚。”
其實所有人都知道陸寶珍利用流氓罪算計了姜戎,但是她這個“受害人”死咬著姜戎,為保住姜戎的前程,姜家只得認栽。
林昭:“……”
還是不意外。
姜戎那聖父般的性子,早晚入陸寶珍的網。
“……原來如此。”
意外,又不意外。
男女主,還是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