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點撥
空印雪出世之前，昊天天下第一人的位置足足坐了十萬年，當世修士之中，他本就是修為最接近半祖之人，即便是酆都大帝和天姥與他相比也要差上一線。
玄黃戟在手，昊天身上的戰威無可匹敵，另一手則是捏天尊神通‘殺生印’。
巴爾臉上滿是凝重之色，從昊天的身上真正感受到了威脅。
一個剛剛破境的半祖而已，竟然就給他帶來如此巨大的壓力，這個時代果然不簡單，除了禍擇這種另類，其餘能夠在大世中稱雄者亦都不是尋常之輩。
若全盛之時，巴爾自然無懼昊天，但他畢竟也只是剛剛重塑半祖之軀，回歸半祖之境，不說不敵昊天，但想要取勝卻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且他今日所來，本是為了奪取命運奧義與天鼎，與昊天一戰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念至此處，巴爾生出了退走之心，但昊天已然打定主意將巴爾作為自己破境半祖之後出手的第一戰，豈能輕易便放其離開。
殺生印穿越虛空，落到巴爾身前。
巴爾同樣施展出魔道大神通回擊，是大魔神的始祖神通‘千靈血煞’。
昊天踏天而行，數步之間便拉近了與巴爾之間的距離。
軒轅玄帝是歷史上少有的肉身一脈始祖，玄黃之道同樣重視煉體，昊天身為軒轅家族這個時代的最強者，肉身自然無比強大，結合武道神通，近身戰是他最擅長的方式。
巴爾一時不察，卻是陷入了昊天最強的領域，只能以魔道神通和命運之道的手段抵擋，同時朝著遠離無定神海的星空深處退去，不給在場其餘強者加入戰局的機會。
群狼噬虎，經歷過北澤長城之戰後，巴爾可不想再被當世強者圍攻，落得被分屍斬神的下場。
半祖想要逃走，只有同為半祖層次的強者才能追得上，像雷罰天尊這樣靠著雷道主宰之力躋身半祖戰力的，對上真正的半祖，只有捱打的份，半祖要走，便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軒轅太昊竟然破境半祖了，這對地獄界而言可不是一個好訊息。”
鳳彩翼神色變得凝重，一尊半祖，足以改變整個宇宙的格局，當年從黑暗之淵歸來的印雪天若是處於巔峰狀態，而不是這些年一直閉關養傷，地獄界只怕早就已經攻入天庭。
這是鳳彩翼心中的想法，也是地獄界絕大多數強者的想法。
“軒轅太昊破境半祖，且一出手便打得巴爾節節敗退，天庭萬界經此一戰必然士氣大漲，攻打天庭的計劃只能暫時擱置了。”禍擇神尊道。
鳳彩翼雖心有不甘，卻也無可奈何，一尊當世半祖的威脅實在是太大了，與空印雪比起來，軒轅太昊的狀態明顯更強盛，處於絕對的鼎盛時期。
今日一戰之後，這天下第一人的名頭只怕又要回到他的頭上。
“都已經等了十萬年了，無外乎再等一段時間罷了，等你破境半祖，無敵天下，軒轅太昊也擋不住的。”鳳彩翼自信滿滿道。
白衣青年聞言一怔，堂堂死亡神尊鳳彩翼，怎麼變得這麼迷之自信了。
不，不是自信，是他信。
這麼相信他短時間內就能破境半祖？
“死亡神尊，依我看，天庭和地獄這一戰未必就一定得打下去。”
鳳彩翼一愣，一時間竟是不知如何回答。
十萬年來，她幾乎無時無刻不想著覆滅天庭，威臨寰宇，除了追逐自身大道，振興命運神殿之外，便是向崑崙界復仇。
但幻滅星海一戰，七十二品蓮現身，她從空印雪的口中得以證實，七十二品蓮便是空梵寧，她的好閨蜜。
與崑崙界，與須彌百萬年的仇與恨，到頭來卻只是一場騙局，對鳳彩翼造成了不小的打擊。
漫長歲月下來，仇恨在她的心中早已經根深蒂固，即便知曉最初的源頭並非正確，但她仍然在竭力推動著進攻天庭的程序。
此刻聽到禍擇神尊的話，她一時間竟是有些失神。
雷族現世，巴爾修為恢復到半祖，本源神殿中的那位神秘莫測，虎視眈眈。
天庭，似乎已經不是地獄界最需要考慮的敵人。
事實上，鳳彩翼也早就已經有所察覺，伴隨著星天崖的崛起和本源神殿的出世，地獄十族中的不少主戰派態度變得曖昧起來，已經不似曾經那般堅定的想要與天庭開戰。
多出一個需要考慮的物件，局面的複雜程度便會幾何般上漲。
如今宇宙亂局初現，繼續推動對天庭的戰爭，最後的勝者或許不會是雙方，而是坐收漁利者。
可讓她放棄耗費無數心血的準備，又豈是那麼容易之事，有太多人太多勢力已經被綁在這架戰車上，過去十萬年，更有無數修士為之付出了性命。
若就此放棄，所有的犧牲都將變得可笑。
鳳彩翼自然不會為死去的修士而感到愧疚，她擔心的是失去了向外征伐的目標，地獄十族是否還會團結在命運神殿的周圍，甚至沒有了攫取利益的手段，命運神殿內部是否還會如如今這般團結。
她沉默了片刻，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抬眸盯著眼前之人，鄭重道：“你說得或許很有道理，但禍擇神宮的宮主沒有資格命令死亡神宮的宮主。
命運神殿的殿主之位已經空缺了很久，你可有膽量坐上去，成為這寰宇內真正的命運主宰？”
鳳彩翼略帶挑釁的問道。
“命運神殿的殿主？”青年聞言一笑，神色間帶著幾分玩味，“成為殿主，就能指揮十二宮宮主，就能讓死亡神尊你俯首？”
“殿主是命運神殿的主宰，鳳彩翼既然是命運神殿的一員，自然受殿主管制，殿主有令，鳳彩翼不敢不從。”
“諸事皆從？”青年目光如炬，落在她的身上。
鳳彩翼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心率產生了波動，強撐著鎮定道：“只要不損害命運神殿的利益，諸事皆從。”
“好，那就勞煩死亡神尊籌備本座的登基大典，殿主之位，我收下了。”
鳳彩翼應下，又看向歸墟的方向。
“雷罰天尊和雷族怎麼辦？還要繼續打下去嗎？讓酆都大帝和怒天神尊他們配合，今日未必不能攻破歸墟，拿下雷罰天尊。”
“算了，軒轅太昊破境半祖，雷族滅與不滅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有雷族擋在無定神海中，天庭自然樂意，我們若是繼續出手，怕是會逼得天庭和老漁翁出手。”
“再說，將雷罰天尊這個老傢伙逼到了絕境，拼得個玉石俱焚，也不是明智之舉，退兵吧，來日方長。”
……
無定神海的風波席捲整個宇宙，與禍擇神尊鬥戰雷罰天尊，命運主宰對決雷道主宰；昊天破境半祖，追擊同樣身為半祖的巴爾半座星海這樣的大事比起來，十界之戰這種俗世天驕之間的爭鋒就顯得無足輕重了。
命運神殿，五界天內。
張若塵從未來神宮中走出，身上的氣息愈發強盛。
被血煉戰神帶回命運神殿後，他便一直在五界天內修行，提升體內聖道規則的數量，衝擊傳說中大聖境的至高境界，肉身絕對道化。
肉身道化，因人而異，張若塵的身軀想要達到道化的程度，大概需要修煉出六十萬億道聖道規則。
修煉出四十萬億道聖道規則便可稱之為元會級天才，六十萬億道聖道規則，萬古歲月中有沒有人達到這一層次都猶未可知。
神宮外，已經破境成神的般若已經等候他多時。
“看樣子你還是沒能踏出最後一步，沒能將肉身絕對道化，是遇到了甚麼難題？”般若開口道。
張若塵點頭，“的確是遇到了麻煩，肉身絕對道化的最後一步我始終無法邁過去，或許是我積累還不夠深厚。”
他笑著搖搖頭，露出一幅對此並不太在意的神情。
肉身絕對道化畢竟是傳說，是否真的存在，又有甚麼好處，沒有人知曉。
“你在這是專程在等我？”
般若沒有否認，“有一件事情我想對你應該很重要，所以特地前來告知你一聲。”
“禍擇神宮百年一度的休沐日就快到了，即便是神宮內的火工在休沐日也能略做修整，你如果想要見你父皇，這是最好的機會。”
張若塵聞言面色變得沉凝，良久才道了一聲：“多謝。”
明帝被禍擇神尊擒住後，這千年來一直都被關在禍擇神宮內，被封印了修為，沒日沒夜的做著火工之事。
以其真神的肉身體魄，即便被封印了修為，做這些事情也最多隻是耽誤修為，有些勞累而已。
但畢竟被關押千年，明帝真實的處境根本無人知曉，只有親眼見到明帝，張若塵才能放下心來。
“我該做些甚麼？”
“你是命運道子，在命運神殿的地位其實很高，這個身份命運神殿從來沒有剝奪。命運道子地位等同於禍擇神尊的弟子，你想要進禍擇神宮，隨時都可以去，沒有人會阻攔你。
但你想好了嗎？想好了如何面對你父皇，以甚麼樣的身份去面對，又能否剋制住自己。”般若注視著他，認真問道。
張若塵深吸一口氣，沉默片刻。
“我明白我要做甚麼，你放心，我不會做不自量力的事情，只要父皇沒有性命之憂，我會耐心的等下去。”
“走吧，命運神殿你比我熟悉，怎麼從五界天去禍擇神宮，還要勞煩神女殿下引路。”般若微微頷首，轉身朝著五界天外走去。
“我已經成神，不再是命運神殿的神女了，你以後還是換一個稱呼為好，免得讓人誤會，若是可以，直接稱呼我為般若便是。”
……
禍擇神宮內，明帝認真整理著各種材料，分門別類很是繁雜。
火工不只是燒火，也要處理許多雜事，這是過去他從未接觸過的，需要從頭學起。
同僚們倒是沒有刻意針對他，有訊息靈通者知曉其身份特殊，乃是一尊神靈，只是犯下了大錯才被禍擇神尊封印了修為，貶到了此地來受苦。
張若塵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明帝頓時有所察覺，抬起頭看了過去，臉上浮現出淡淡笑意。
“塵兒，你來了。”
很平靜的打了一聲招呼，沒有想象中的種種場景，就和當年在聖明皇宮中的每一天一樣，彷彿一切都沒有遠去，猶在眼前。
“父皇，你受苦了。”張若塵畢竟不是曾經那個十六歲的少年，很快便平復了心情，以平靜的狀態與明帝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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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做些雜事罷了，比我想象中的結果好太多了，外界都傳言禍擇神尊殺伐無鑄，行事狠厲，可偏偏是禍擇神尊將我帶回了禍擇神宮，若非如此，我只怕早就已經死在了命運神殿的諸神手中。”明帝很是淡然，當初選擇離開崑崙界，跟隨無間閣來到地獄，打入命運神殿，他便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
他們這一批人，唯一的目標便是將太上救出來，為崑崙界的未來爭一線生機。
如今太上已經成功脫困，他的使命已經達成。
“父皇放心，我會想辦法救你出去的，或許千年，或許萬年，我一定會讓你光明正大的走出禍擇神宮，和母后重聚。”張若塵鄭重許下承諾。
明帝卻是笑著搖頭，“我相信你有這個能力，不過不必著急，我在這裡過得很好，至於你母后，幫我轉告一句，我對不起她。”
“有甚麼話，為何不能當面告訴我，何必讓塵兒轉述，你就這麼不敢見我嗎？”
血後的聲音從大門外傳來。
明帝身軀微微一顫，循聲望去。
張若塵亦是轉頭看去。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出現在大門外，一襲白衣的青年男子，血後則是跟在他的身後。
“張若塵拜見禍擇神尊。”
白衣青年走到張若塵的身前，略做打量，血後則是帶著明帝離去，得到了獨處的機會。
“十界之戰上，你一人一劍獨戰天庭地獄的天驕一代，贏下十界，外界已經有人稱你為劍神，風流劍神。”
“風流劍神？”張若塵倒是真的不知道此事，“風流劍神也不錯，總好過下流。”
“你的心態倒是很不錯，十界一戰你的表現很好，對得起命運道子的身份，所以即便本座知道你與花影倉頡脫困之事脫不了干係，也仍然讓血煉將你帶了回來。”
“神尊不追究我？”張若塵很是意外，這位禍擇神尊似乎並沒有多麼在意太師父的脫困。
“你一個小小的大聖，連神靈都不是，本座若是與你計較豈不是顯得太沒有氣量？以花影倉頡和極望的修為境界，蠱惑你和般若，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你們固然有錯，但根源並不在你們的身上。”
張若塵心中一驚，不愧是禍擇神尊，不只看穿了自己，也看穿了般若，也對，般若是禍擇神尊從幽冥煉獄帶回來的，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其真實身份。
善待明帝，不追究自己和般若的責任，這等胸懷讓張若塵也不得不生出幾分敬佩。
“你融合六種聖意，打破天地極限時，引起命溪倒流，水淹神殿，那時候諸神讓我殺你，說是命運示警，你可知我為何沒有動手？”
張若塵認真思索一番，回答道：“神尊不覺得我能威脅到命運神殿？”
“不，我相信你將來有這個能力，如果你達不到這個高度，才是我真正看走了眼。不殺你，是因為不受命運束縛的人生必然會很精彩，我想知道你的將來到底會是怎樣。”
“修煉命運之道的修士，不是成為命運的奴僕，被命運所驅使，只有掌握自己的命運，編織屬於自己的命運，才是真正的命運修士。”
“張若塵，你的身上有太多旁人落子的痕跡，你的命運註定會像是牽線木偶一般被人操弄。花影倉頡也好，極望也罷，都不能代表你，你也不要被他們所影響，海納百川的願景固然宏大，可想要將其實現難如登天。
你既然決定要走這條路，便循著自己內心所想去走便是，不要被旁人的想法干擾，命運十二相中有過去未來，過去已是定數，未來卻有無限可能，沒有誰的命運是一成不變的。”
不要被旁人所幹擾，張若塵心中重複著這句話，類似的話在真理神殿的時候老師也說過。
他有感覺，老師對太師父有著淡淡的疏離感，或許是因為理念的不同，彼此之間的關係顯得很是微妙。
“太師父真的在試圖影響我？控制我的未來嗎？”張若塵心中生出這樣的疑問，但很快又釋然了。
他能夠修成一品聖意，是靠須彌聖僧，靠崑崙界歷代先賢的力量方才能夠成功。
太師父他們耗費那麼多心力方才助他成就一品，自然希望他將來能夠扛起崑崙界。
前輩一但對後輩生出了某種期望，總是難免會做出一些潛移默化的舉動試圖引導後輩朝自己預設的方向發展。
這無可厚非，不能憑藉此就說他們是別有用心。
“謝神尊指點，也謝神君讓我父皇和母后相見。”
“我從來沒有說過不讓他們相見，也從來沒有限制過棄天的自由，他想要走，隨時都可以離開。
留在禍擇神宮，他便還是棄天，是命運神殿的神靈，沒有人會對他出手。可若是走出了禍擇神宮，命運神殿不會有第二個收留他的地方，他也不再是命運神殿的修士，會有怎樣的下場你應該很清楚，棄天也很清楚。”
“包括修為上的封印，他若是想，只需要百年時間便能磨滅我留下的封印，但他從始至終都沒有嘗試過。
沒有試過解除封印恢復修為，沒有試過走出禍擇神宮，逃出命運神殿。他是為了救花影倉頡而來，花影倉頡脫困，那個潛伏數百年的棄天便已經死了。”
“我沒有給他套上枷鎖，他身上的枷鎖都是他自己親手套上。他畏懼我的修為，不認為自己有掙破封印的能力；他了解命運神殿的諸神，畏懼諸神，所以不敢走出禍擇神宮；他所有的膽氣都放在了前半生，耗在了營救花影倉頡的行動中，花影倉頡脫困，他便已經死了，或者說，他失去了挑戰自己命運的勇氣。”
白衣青年說到這頓了頓，看著張若塵。
“命運從來不是枷鎖，而是探索未來的動力，無知方才無畏，知道得越多，你的認知便會化作枷鎖，限制你的思想。”
“就像你在五界天內閉關這麼久想要衝擊絕對肉身道化，竭盡手段試圖修煉出更多的聖道規則，卻從未想過，你的肉身早就已經道化，不該是你去參悟規則，而是應該讓規則主動與你融合。”
他揮了揮手，大廳內浮現出一幅幅壁畫，每一幅壁畫上都記載著一門精妙的肉身修煉法門。
“等你悟出肉身絕對道化的奧妙，將其修成後，再來見我，會有人幫你解除斬道咒，讓你順利成神。”
斬道咒的名字張若塵早已經從王山內的劫尊者口中聽說過。
斬道斬道，斬的便是張家後人的神道之路。
張家這個偌大的天尊家族，之所以會在短短十個元會淪落至此，斬道咒佔了很大的原因。
在此之前，張若塵心中也一直在擔憂斬道咒的存在。
畢竟據說當年給張家後人種下斬道咒的便是空印雪，如今空印雪還活著，修為更是達到了半祖層次。
抵擋一位半祖施展的咒法，張若塵還沒有這般自信。
“有人會幫我解除斬道咒？是誰？”張若塵追問道。
“屆時你自然會知曉。”
白色身影從大廳消失，只留下張若塵和四周的壁畫。
他靜下心來，暫時不去想斬道咒的事情，無論是誰出手幫他化解斬道咒，前提都是先修成肉身絕對道化。
經過剛才的一番點撥，張若塵已經隱隱找到了肉身絕對道化的方法。
“我的身體本就已經道化？這是甚麼意思？”
他靜心琢磨著，同時參悟壁畫上記載的種種法門。
“是了，道化是以聖道同化肉身，規則也只是聖道的一部分，無極聖道在我體內，和我一起從太初歸來，早就已經是無極聖道的一部分。
我所要做的只是將其中缺少的聖道規則填充進去而已，而不是修煉出新的聖道規則。”
霎時間，張若塵的身軀被道則光華包裹，陷入了深層次的悟道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