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帶回來的人放在柔軟地毯上,夏梅的動作並不粗魯,旋即彙報導:“老爺,便是此人膽大包天尾隨我們,需要屬下審問一番嗎?”
有她出手,自然是手到擒來,不過並未提前自作主張的審問,因為陳宣這個老爺並未下達這樣的指示,作為景國皇室培養出來的精英,明白只需要做好自己接到的命令就可以了。
被夏梅帶回來的正是早些時候陳宣留意過的那個樵夫,柴擔已經沒有了,大機率是已經賣了吧,即使還在夏梅也不會一柄帶回來,不過他手中依舊死死的抓著挑柴的扁擔,那根扁擔被盤得油光鋥亮,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汗水。
“勞煩梅姨了,坐下一起吃點東西,剛上來的”,陳宣點點頭示意道,不是在京城大宅,沒那麼多條條框框,自己人一起吃東西才熱鬧。
在夏梅坐下後陳宣這才看向她帶回來的樵夫,其他人也是一臉好奇的打量著。
對方已經被夏梅提前點了穴道,無法動彈口不能言,近距離觀察,對方體內那種隱匿到極致的內力波動依舊似曾相識,在場除了陳宣和夏梅之外,就連杜鵑這個先天高手都幾乎察覺不到那樵夫居然有內力在身,可見起斂息效果何等厲害。
此外陳宣還一眼看出眼下並非對方的真面目,相較於他隱藏修為的手段,易容技術就顯得平平無奇了,透過化妝技術改變的容貌,連運功改變肌肉骨骼面板色澤都做不到,後天境界也還算可以了,混淆視聽有可取之處。
打量著對方之際,陳宣抬手隔空一揮,一張椅子滑開,樵夫身軀飄起坐了上去,順便解開了他身上被點的穴位。
與此同時陳宣倒了兩杯酒,自己端起一杯,另一杯飄向對方身前的桌子上,舉起酒杯示意道:“請坐,若有得罪之處還望多多包涵,這位兄臺,我們無冤無仇吧,可否說說為何悄悄尾隨我等?”
從發現對方悄悄尾隨直到此刻,陳宣並未在他身上感受到惡意,更多的只是出於尾隨探究,是以在這樣的前提下,陳宣並未一來就喊打喊殺,他這個人平時還是很好說話的,有甚麼誤會解開就好了。
當然咯,若有人想對他們心懷不軌,他這個‘喪彪’也是很殘忍的。
此時對面的‘樵夫’心頭驚駭無比,一開始他自認為尾隨隱藏得很好,直到兩個太監出現在他身前請他走一趟才意識到自己暴露了,可自己連如何暴露的都不知道,當然,他並不知道去請他的兩人是太監身份,並不是每個太監都聲音奸細面容陰柔的。
面對那倆太監,他自知不敵,當即選擇跑路,施展渾身解數才逃脫,那時他心頭在想,尾隨之人居然能輕易識破他的偽裝,還這麼快派出兩個厲害角色找到他,心頭不禁生出一股自己這麼久以來或許找到線索的想法,更加堅定了進一步尾隨調查的念頭。
只是很快隨著夏梅的出現,他連反抗都做不到就被帶來了這裡。
尤其是此時陳宣輕描淡寫隔空掌控他的舉動,甚至自己都升不起絲毫反抗之心,這是何等修為?至少是先天頂尖高手。
有一說一,他明白到底是自己無理在先,被這些非富即貴之人發現抓住,縱使一刀砍了都活該,只是完全沒想過明顯作為主心骨的陳宣會如此好說話,讓他有椅子坐還給他倒酒。
各種念頭在腦海閃過,他彷彿認命般坦然一笑,端起酒杯一口飲下,暗道一聲好酒,目光掃過眾人,旋即直面陳宣淡然道:“既然落入諸位之手,在下認栽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這姿態是何等光棍,然而陳宣卻是有些哭笑不得,無語道:“這位仁兄,我們有仇?”
“沒有”,他搖搖頭張口就來,緊接著又道:“目前沒有,我的意思是說,你們都發現我尾隨了,還把我抓到這裡,不殺我?”
給陳宣整一個大無語,有點懷疑是不是對方腦袋有問題,好奇道:“既然我們無冤無仇,為何要殺你?我們看上去就這麼像壞人嗎?”
“那誰說得清楚,難不成你們這樣高高在上的人還會放過我不成?”對方一副滾刀肉的語氣道。
不是說江湖中人都是莽夫,可細數有幾個正兒八經讀過書的?交流起來著實有些心累,陳宣也懶得廢話,啞然道:“所以現在能說說為甚麼跟蹤我們嗎?若是誤會,說開了也就算了,若是別有用心,該怎麼辦怎麼辦,咱也別繞彎子,我嫌煩,要不然多少得動點手段了”
“反正我已經落到你們手中,隨意吧”,對方一副擺爛的姿態道,旋即聳聳肩直視陳宣雙目坦言說:“我也不奢求能活著離開,希望過後給個痛快,我之所以跟蹤各位,是因為之前見你們一行,除了這位公子外,餘者各個皆是國色天香的女子,而近來美貌女子接連失蹤,所以懷疑與你們有關,我輩練武之人行俠仗義,既然有所懷疑,自當捨命求證,若真是你等所為,定要公之於眾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說這些話的時候,看似擺爛的‘樵夫’死死的盯著陳宣雙眼,他雖一副豁出去的樣子,實則在心頭暗想,若如今震動朝野的女子失蹤案真和他們有關,哪怕死在這裡也要大聲開口給外面留下一個線索,那樣也死得其所了。
聽他說了這些,陳宣頓時一頭黑線,好傢伙,就因為自己身邊美女環繞,然後這傢伙就懷疑如今玉華國女子失蹤案和自己有關,這甚麼腦回路?
緊接著陳宣也反應了過來,這傢伙看似大老粗,實則在套自己話呢,畢竟眼下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萬一那起大案真和自己有關,通常這種時候都會無腦囂張一下,他若得到證實的話,定然會想方設法把這個訊息傳出,哪怕死在這裡也值得了。
無語歸無語,卻也明白對方並未惡意,說起來對方還是行俠仗義的好人呢,陳宣自認為自己不是甚麼好人,但不介意世界上多一些這樣的人。
於是點點頭道:“原來如此,大俠高義,在下佩服,她們皆是我家眷,我想大俠誤會了”
他輕飄飄的一句話倒是整得‘樵夫’心頭不上不下,畢竟他也只是有所懷疑而已,故而捨生忘死的欲行查證,他都做好把命交代在這裡的準備了,結果陳宣連一句多餘的解釋都沒有,反倒整得他有種冤枉好人的負罪感。
除非腦子有包陳宣才會去自證,因為當一個人懷疑你的時候,你說甚麼他都覺得你是在狡辯,因為他們只相信自己親自調查瞭解到的,而不是你說的。
搞清楚他尾隨的目的,並非出於惡意,陳宣也就不去糾結那麼多了,愛咋咋地吧,只要別給自己找不痛快就好,轉而又倒了兩杯酒,舉起酒杯示意道:“還未請教?”
不是,我都打算豁出性命了,懷疑你不是好人,結果你壓根就不放在心上?惱羞成怒也好,露出險惡嘴臉也罷,多少給點反應啊。
心頭糾結的‘樵夫’張口便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無名小卒劉玉元”
人家畢竟是在行俠仗義,因為自己身邊美女環繞導致他有所懷疑,姑且情有可原吧,陳宣也不去計較那麼多,想到他修煉的內力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奇道:“原來是劉大俠,可否冒昧詢問閣下所修何種功法,我似乎在哪裡見過,只是一時想不起來了”
此言一出,劉玉元雙目中閃過濃濃的警惕,沉聲道:“大俠不敢當,這位公子抬舉了,至於所修功法,乃家傳絕學,不便外洩,若是閣下想要逼問的話,在下哪怕自斷心脈也不會透露任何一個字!”
他可是深知自己所修功法何等珍貴,一旦洩露出去必定引發血雨腥風,自己根本就保不住的,暗道糟糕,自己豈不是送上門來了?到底是哪裡被對方看出端倪?
相較於聲張正義,他修煉的功法才更重要。 陳宣明白,對方誤會自己覬覦他修煉的絕學了,可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若不弄清楚的話雖然沒甚麼,但總覺得心頭不得勁。
心念閃爍,他伸手指了指夏梅笑道:“劉大俠,這位是我們的護衛,先天頂尖修為,實力堪比名門大派掌門,身負諸多絕學,在下也略通拳腳,莫非以為我貪圖你的神功密集?”
劉玉元嘴角一扯閉口不言,那樣子,分明在說不管你說得天花亂墜也休想從我口中套出一個字。
別看他此時一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樣子,其實心頭在打鼓,若是自己修煉的功法真被這些人盯上,各種手段之下自己扛得住嗎,若是透露出去,那就是罪人了啊,豈能對得起列祖列宗。
這誤會看來有點大,其實只要陳宣願意,略施手段對方就會一字不落的吐露出來,但不會那樣去做,真不是貪圖對方絕學,主要是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若不弄清楚心頭不得勁。
稍作沉吟,陳宣道:“不管你信不信,在下絕非貪圖劉大俠絕學,你體內那種內力波動真心似曾相識,這樣吧,若是可以的話,告訴我名字即可,多的我絕不問一個字”
然而劉玉元依舊閉口不言,心中警鈴大作,隨時做好自斷心脈防止絕學外露的準備。
這就沒法搞了,陳宣也是無奈,很快心頭一動,笑道:“這樣吧,劉大俠不是在追查女子失蹤事件嗎,在下或許可以給你提供一個線索,雖未去證實,但我有八成把握與女子失蹤案有關,以此作為交易,你只需要告訴我所修功法名字即可,其他的我絕不多問一個字,只為明白為何似曾相識,哪怕事後我根據功法名字弄不明白為何似曾相識,也不會再麻煩你,不知意下如何?”
劉玉元審視陳宣,暗道此人莫非有毛病不成,這是有多執著啊。
他不知道陳宣是不是貪圖自己修煉的功法,但陳宣說能提供案件的線索讓他很是意動,因為他調查這起事件足足一年了,連點眉目都沒有,為此他不惜偽裝成樵夫整天在那條路上徘徊,就為了觀察可疑之人,實在是不知從何下手,這也是為何看到陳宣身邊跟著一群美女就尾隨的原因,如果一兩個他還不會起疑心,太多了很難不讓人懷疑,況且他們還是生面孔,說話的口音也不像本地人。
然後他為何執著調查那起案件,當然是因為他在意的人也失蹤了,不追查到底心頭不甘。
內心快速權衡,他覺得若是能在陳宣這裡得到線索的話,把修煉功法的名字告訴對方也無妨,畢竟只是一個名字而已,不涉及真正的修煉內容,如果屆時陳宣知道了名字想要更多,大不了果斷了結自己就是。
想到這裡,劉玉元再三糾結後,實在不甘心有可能的線索就在眼前錯過,一咬牙點點頭道:“可”
說著他又趕緊加了一句:“但需要我去求證後才會告訴你,若你騙我,我依舊一個字也不會透露”
自己算不算因為一碟醋包餃子?為了這點小事兒整得好麻煩啊,事已至此,反正又不差時間,陳宣點點頭道:“那是當然”
“那你說吧”,劉玉元一副洗耳恭聽狀。
接著陳宣輕描淡寫的吐出三個字:“月香居”
“月香居?”劉玉元眉頭一皺,實在想不明白,一家經營女子生意的‘連鎖店’和美女失蹤有任何牽連。
既然要提供線索作為交易,陳宣當然不會打啞謎,點點頭道:“對,月香居,這家店有一款香粉叫紅線,想來劉大俠應該有所耳聞吧?那款香粉裡面有一種不可或缺的藥材,叫相思冰月花,這種花通常只會生長在女性屍體埋骨之地,花期很短,近乎可遇不可求,而月香居能夠源源不斷打量的供應這種香粉投入市場,其他的想來不用我多說了吧?”
劉玉元當然不笨,陳宣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當即目光一凝沉聲道:“這位公子所言當真?”
“我說再多都沒用,需要你自己去查證,無外乎買一份紅線,找個經驗豐富的大夫都能看出其中的大致成分”,陳宣聳了聳肩道。
赫然起身,劉玉元臉色陰晴不定,深吸口氣道:“我會去查證的”
這麼久了,總算有線索,希望是真的。
陳宣不以為意道:“你請自便”
愕然的看著陳宣,他意外道:“就這樣放我離去?”
“無冤無仇,難不成我還囚禁你不成,要不滿桌子飯菜劉大俠一起吃點,只需劉大俠求證後莫要忘了承諾即可”,陳宣笑了笑道。
“我的意思是說,你就不怕我頭也不回的直接離去?”
“想來劉大俠是信守承諾的,也不妨直說,你若求證後卻不回來完成諾言,我也是能找到你的”,陳宣坦言道。
劉玉元並不懷疑這點,點點頭道:“若線索為真,事後我去哪裡找你們?”
打算在玉城逗留幾天,陳宣把接下來的落腳點告訴劉玉元之後提醒道:“雖然我們對那月香居不甚瞭解,定然也來頭不小,劉大俠此去多加小心”
“我會注意的,告辭”,拱了拱手,劉玉元深深的看了陳宣一眼,旋即頭也不回的離去。
直到走遠了依舊感覺有些不可思議,一來沒想到真沒遭到一點為難就能輕鬆離開,再則也著實搞不懂為何陳宣想知道他修煉的功法,他心頭自有判斷,陳宣絕非貪圖他的絕學。
並未糾結這麼多,他得加緊去查證陳宣提供的線索是否為真,這可是牽扯到舉國震動的大案。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主動詢問陳宣他們的身份來歷,雙方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