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藏庫被鎖死，螢幕上閃爍的紅色“禁”字令蘇老祖感到十分棘手。
在蘇寧瓏眼裡，巢狀著生物識別程式的加密程式碼，比學習空間理論還要晦澀，那是一個龐雜的知識體系。
更何況程式設計這門學問，完全顛覆了蘇老祖過往的認知。
蘇寧瓏自知無能為力，索性採取最直接的暴力手段。
“勞駕讓讓。”她徑直走進廚房，隨手拽了個順眼的廚師出來。
廚房裡所有廚師同時停頓，用木然的眼神盯著她。
“瞅啥，看啥，還不繼續幹活，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客人餓肚子嗎？雞爪會自己主動擺盤嗎？眼裡要有活，不然請你們回來幹甚麼。”蘇寧瓏理直氣壯地呵斥，將她乾媽罵街的潑辣勁學得惟妙惟肖。
木訥的“牛馬”，不對，是廚師們，聞言立刻低頭，機械地恢復工作節奏。
蘇寧瓏命令被拽出來的廚師立即開啟冷藏庫門。
模擬器外。
星淵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哭笑不得。
直到看見蘇寧瓏罵街，他捂了臉，指縫間漏出的目光已近乎悲壯。
鄒淑薏作為法定監護人，絕對會調取這段錄播觀看。
他彷彿能看見鄒淑薏那張臉染上青黑，之後，還會給蘇寧瓏來點熟悉的打崽配方。
最後，就是輪到他，要求他務必糾正蘇寧瓏的“壞習慣”。
鈴菲沒有星淵那般困擾，她露出腦殘粉的迷戀，整個人快要撲進直播間裡，眼裡彷彿閃爍著桃花特效。
“我家崽崽罵人都這麼可愛。”
“你們這邊的網獵還沒消滅秘靈嗎？”有網獵走過來，加入觀看，“要是能夠在手環觀看就好了。不用特意來這個地方。”
鈴菲道：“這是唯一能夠讓大部分網獵觀摩學習的方式。所有觀察室都鋪設了量子級的過濾網，若用你的手環看直播，可能會不知不覺被汙染。”
鈴菲是專案策劃人之一。
所有觀看者，必須在同型別房間內觀看。一是隔絕與外界的通訊，二是能夠很大程度避免汙染。
沒辦法，之前海納百川似的收網獵，留下很多“疑難雜症”，素質參差不齊，加上貪腐問題，網獵這一塊成了重災區。
直到星聯盟建立，星際徹底局勢穩定下來，才開始建立標準，慢慢肅清。
每一件事件解決，都不能完全依靠強硬手段，能不動用武力，就不動武力，有時候迂迴曲解，更能達到想要的效果。
這次網獵行動，不單隻為了剔除累贅，也為了搜尋民間“高手”。
為此，直播與錄播都不會作為娛樂專案被洩露出去，即便要給星際人民看，也必須由星聯盟和政府篩選過後才行。
鈴菲指尖輕點自己的懸在空中的座駕，“幾年前開放了一次直播，導致幾十人集體被汙染的事情，你們應該也知道吧。”
這位年輕的網獵點頭，低頭看了看自己佈滿老繭的掌心苦笑，作為早期擴張吸納的網獵之一，他太熟悉被汙染的人甚麼模樣。
有人為了賺積分接取三星秘靈以上的網獵任務，從模擬器出來後發生了畸變。也有人為了得到更多報酬，企圖從網獵過渡成白獵，最終連屍體都沒有，成為了門後（秘靈）的一員。
現在能上帝視角觀看別人每個戰術細節，都像在暴雨中修補漏水船艙時突然得到了抽水泵。
他有了很多啟發。
“你們這個直播間，秘靈實力如何？”
“你自己搜著看吶。”鈴菲指著其他空出來的位置，“隊長代號叫不務正業，比其他直播間猛多了。”
虛心好學的網獵將鈴菲的“猛多了”放心裡去，決定開啟不務正業的直播間觀看。
房間陸陸續續來了很多年輕網獵和準網獵。
那位正在搜“不務正業”直播間觀看的網獵，顯然是個社牛，認識很多人。
別人進來，都喜歡與他打聲招呼。
“老古，我就知道你會在這，在看誰的直播，能介紹一下嗎？”
“不務正業的直播間。”老古開啟直播間顯示的難度係數，一星秘靈，滿級，沒有做任何削減。
與老古打招呼的網獵湊近看資訊，咋舌不已，“我去，你哪找來的大佬，積分排行榜上嗎？”他們不都喜歡在半夜行動？
積分排行榜，又叫月積分排行榜，能看見前一千名的網獵積分月總和，還有進行過的場次。
大佬只喜歡跟大佬玩兒，他們這些中等偏下的網獵也只能眼饞一下別人的積分。
“別人介紹的。”老古說。
也就是說不在排行榜上，“會不會是哪個小孩貪玩，硬闖滿級秘靈副本。”
“不像，他們已經進去快四十分鐘，暫時沒人退出。”
滿級硬核難度他們也闖過，只要失敗兩次，智算一號便會禁止他們一個月內再進硬核難度。畢竟要求的算力太大了，智算一號也有極限的。
“他們身上有沒有聖器？有聖器，還不如看榜單三百左右的網獵，他們跟我們一樣，沒有聖器加持。”
老古擺手，“我先看看這個，這個人沒有排名，很容易忘記了，反正時間多，其他有排名的網獵，我可以找他們的錄播。”
“有道理，還是老古你想的周全。一起看，可以嗎？”
老古歡迎志同道合的網獵，“當然可以，你在這，我們還能討論他們行動上的優劣。”
模擬器內，疾馳的列車掠過湖面，即將駛入山巒迭嶂的區域，天穹垂下一道七彩長虹，虹光籠罩的人造拱橋橫跨山巒區域。
橋體特設的導流水道將數條飛瀑匯成巨型水幕，磅礴水霧間折射出迷離幻彩，美不勝收。
視角切回車廂內部，身穿白色制服的廚師正機械式地反覆刷卡。
螢幕始終閃爍著刺眼的“禁”入標誌。
不一會，他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門前。
連辛意揮舞的電擊棍在他面前晃在在眼前來回晃動，也沒能喚醒他的神智。
“清醒清醒，幹活呢。”連辛意溫和的勸誡被蘇寧瓏截斷，“你這樣不行。”
蘇寧瓏將電棍抵住廚師後頸，厲聲道：“十秒內不開啟門，先電暈再扔你下車軌。”
人在有意識的情況下，會怕死，怕痛。
生理性的求生本能終於衝破精神桎梏，廚師渙散的瞳孔微微聚焦，“只有…廚師長的許可權卡能更改。”
“你們廚師長在哪？”
“不知道。”
“他一般在哪？多高的，甚麼樣子？”
“這麼高，是個矮人。”
他斷續吐露的資訊，讓兩人恍然，曾經有過交集的矮人廚師，竟然是列車的廚師長。
“他不在廚房的時候，會去哪裡？”
“送餐，或者回八號車廂，員工房間在那邊。”
提供完最後線索的廚師，再度陷入木僵狀態，眼神重新呆滯。
被電擊棍輕推，便如同斷線木偶般撞向牆壁，丟魂似的。
蘇寧瓏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明知道挾持廚師長未必能迫使其配合，此刻卻別無選擇。
只是穿梭車廂去墜撲人，註定是場與時間賽跑的賭局
隨著時間推移，副本危險性只會越來越大。 蘇寧瓏：“要不要通知他們退出。”
連辛意：“沒有硬核點的方法嗎？”
蘇寧瓏搖頭，她何嘗不想暴力破局。
若她是元嬰修士，祭出本命靈劍，能給半米厚的合金門削個視窗。
化神期，更厲害，彈指間將整扇門汽化都不在話下。
可現在，別說她沒有這個修為，就算帶上熱武器湮滅者，（透過電後產生高熱，如同紅色電弧的奈米單分子線，需要供給大量能源。）她都啟動不了。
連辛意撩開戰術夾克，露出腰間的定向爆破條。
蘇寧瓏嘴角抽動，那些火柴盒大小的金屬管正泛著幽藍冷光，精準爆破半徑不會高於0.2米。
“你學了爆破？”
“沒學。”
“沒學你帶這個？”蘇寧瓏想報考射擊課程，對“爆炸藝術”有一點點了解，簡單總結一句，就是非專業人士勿碰。
“我不懂，墨規會。”連辛意耳尖泛紅，“本來就是給墨規準備的武器。”
“你不怕好兄弟甩你十八條街，然後你們終有一天各奔東西嗎？”
“我…會幫他引路。”
蘇寧瓏：“？？？”
連辛意痛苦閉眼，薅著頭髮，“通關我就去考爆破執照，我連炸藥都帶上，已經不怕學習了。”
二十歲青年此刻發誓的模樣，像極考前臨時抱佛腳的大學生。
希望他說到做到。
蘇寧瓏打算花十分鐘撬一下門，開不了就不管了，出去後，她要請教一下雲斐，如何在墨規當前環境下脫困。
忽然，列車前方吹來一股“妖風”，蘇寧瓏轉頭，那根本不是風，分明像是某種龐然大物擠壓空氣形成的氣浪。
那股怎麼也找不到源頭的惡意消散，轉換成不祥氣息。
四五六號車廂的門都是開啟狀態，一眼到底。
合金牆壁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破敗。
橫在車側的廣告屏裡，虛擬偶像的笑容閃著亂碼。
十五秒，原本銀白色的車廂內殼翻卷焦黑，通風口垂落絲狀的黏液，緩慢地往下滴。
更深處，傳出密密麻麻的抓撓聲。
連辛意注意到這個狀況時，倒抽一口涼氣，“發生了甚麼事？”
眼看著變化快要降臨這節車廂，跑，還是不跑。
跑，沈昭明還沒救出來，不跑，他們也會身陷詭異當中。
“滴滴。”
【許可權已更改。】
刷卡機紅屏變綠屏，唰的被開啟了。
雷青崖三人滿臉驚恐擠出來。
透過門縫，能瞥見無數腫脹的獸蹄正在增殖，快要滿出來。
列車變化已經蔓延到他們腳下，抓撓聲越來越響，無數爬蟲在自己腦海裡迴盪。
噁心感直衝喉嚨，明明甚麼也沒看見，那聲音就是噁心，迴避不了的生理厭惡。
“噦。”
雷青崖和連辛意乾嘔起來。
沈昭明死死忍住，溼透的額髮黏在慘白的臉頰上，“快…跑。”
他推著連辛意幾人往車廂前面跑。
關鍵時刻，沈昭明路痴屬性犯了。
蘇寧瓏終於明白連辛意所說“引路”的深意。
狹長列車明明只有首尾兩個方向。
墨規能在居然能跑錯方向，方向感之差可見一斑。
這個通曉各類知識的青年甘願與連辛意組隊搭檔，恐怕是看中對方赤子般的坦蕩心性。
既無同行相輕的酸妒，又具備勇氣與義氣。
說實話，蘇寧瓏也寧願跟這樣的人組隊，至少後背不怕莫名其妙被扎。
“墨哥，反了，這邊，要往這邊跑。”
連辛意拽著他胳膊急轉方向，雷青崖和沙莉緊隨其後。
連辛意下意識朝蘇寧瓏伸出手，卻見她閃身退至隊尾。
“我斷後。”
冷藏庫內膨脹的蹄爪發生恐怖異變，它們相互黏連融合，再骨肉重塑成扭曲的人類手臂，每條畸變長臂都能延伸出三米有餘。
數百條手臂衝破鐵門，如同蛆群湧動，貪婪地抓取附近的生命體。
蘇寧瓏單手持槍，連續扣動扳機，子彈精準貫入每條手臂掌心的裂口。
被擊中的肢體應聲碎裂，但潰散的殘骸落地後馬上被同類吞噬，轉瞬又滋生新的手臂，沒完沒了。
倚在牆角的廚師被十幾條手臂纏住腰腹，慘叫聲剛溢位喉嚨，就被包裹住。
下一秒，猩紅色漿液在牆面潑灑出抽象血畫。
不單生命體，連後方推車前來的機器人也被手臂裹成畸形肉瘤。
手臂不停吞噬周圍的人，對他們展開包圍絞殺。
他們必須與列車異變的速度展開生死競逐。
眾人衝至第八節車廂，中途有雙慘綠的手猝然從牆壁伸出來。
腐爛的指尖距離領頭的沈昭明咽喉僅剩半寸。
“躲開！”雷青崖大喊。
前面兩人默契往下蹲，雷青崖瞬間瞄準，雙發點射，子彈擊中掌心裂口。
沙莉：“姐姐好厲害。”
雷青崖也感覺今天的狀態超好，腎上腺素與求生本能催發著前所未有的潛能。
回到第十節車廂時，這裡用餐的乘客已經不見了。
但剛踏進這裡，沙莉猝不及防的被一條從牆體伸出的手臂絆倒。
雷青崖回身，沙莉已經被手臂纏住，按在牆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