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琥指向自己左手邊：“不是在這嗎？”可他看過去時也愣了愣，蘇寧瓏彷彿真的不在了。
其實蘇寧瓏就站在佟梓旁邊。她低聲問道：“你說，我現在要是摸去星耀聯盟那邊，能不能撈點好處？”
星耀聯盟仗著人多，明顯打算和星聯盟搶進度。蘇寧瓏對昨天清理的那點數量並沒十足把握，要不要暗中“摸個魚”？
“你想去就去，”佟梓語氣平靜，“之前就說了，我不干涉你的行動。”
蘇寧瓏又不願意了，“算了，求穩。”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展開清理。
佟梓似笑非笑，蘇寧瓏嘴上冷漠，其實最心軟，捨不得損失隊友。
蘇寧瓏脫離豬頭人狀態後，五感的敏銳度驟然提升。
之前的她彷彿被厚厚的布料矇住了全身，此刻掙脫枷鎖，只覺得渾身鬆快。
她甚至覺得，以現在的狀態，足以跟那個神秘的廠長過上幾十招而不落下風。
豬頭人的身份，果然在不知不覺中遮蔽了她的感知。
確認這一點後，她再次將注意力轉向活畜區的門。
這一次，門後一片死寂。她毫不猶豫，重新將門推開，從不因前一次的失利而頹喪或猶豫。
“呼嚕呼嚕！”
原本寂靜的走廊驟然被高昂的豬叫聲充斥。四隻肥碩的活豬被倒吊在屋頂，蹄子被牢牢捆住，如同四個噪音喇叭。它們身上被劃開數道傷口，正不斷滴下黑色腥臭的血液。
這麼損的招，自然出自蘇寧瓏的手筆。
豬頭人們聞聲而來，全然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那片遍佈粉色泡泡的殺戮陷阱。
與此同時，剩餘那些還沒來得及被清理辦公室人員正睡眼惺忪。
也不知道發生甚麼事，這一晚他們睡得異常死沉，醒來渾身發軟，手腳沉重得如同綁了二百斤重物。
迷迷糊糊間，一股奇異的香氣從遠處飄來。他們推開身前動作更為麻木的普通豬頭人，踉蹌向前。
直到他們的豆豆眼中，映出不遠處那四個被當作誘餌的“人畜”。
而當目光觸及其中那個纖瘦身影的瞬間，無端的寒意猛地竄過脊背。
他們似乎在哪裡見過她，卻又無從記起。
一種純粹的恐懼深植於潛意識之中，令他們本能地想要逃離。
可昨日的饕餮大餐讓他們的胃口變得更加貪婪。
頭頂是嘶叫的活畜，地上是遍地的“肉食”，足夠他們飽餐一頓。
本能終究壓倒了恐懼。
他們粗暴地推開其他豬頭人，爭先恐後地撲向食物，不顧一切地往嘴裡塞著，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失控地吞噬他們的理智。
眼見豬頭人又推進了一段距離。
粉色泡泡驟然爆開，十多名豬頭人應聲倒地。
而後面被吸引而來的豬頭人毫不遲疑地踏過同伴的屍體，繼續向前。
整個場景宛如人間煉獄。
乾坤神龕一個接一個地被消耗。
兆皮庫忍不住發出兩聲唏噓，他們都不知道這些人生前是誰，只因命運不濟淪陷於此，死後還要充當穢宴靈的扯線木偶。
死了屍骨無存，那黑色墓碑都不知道寫哪個名字。
實在太可憐，還不如讓他真正地安息，塵歸塵，土歸土。
屠宰場已經陷入一片混亂。
星耀聯盟的獵人也開始自由行動，當他們看到滿地的腐臭屍體時，無不震驚失色。
原來星聯盟的人在這裡扮演“活閻王”。
由於清理速度太快，部分肉塊來不及收回。不久後，它們便化作黑煙悄然遁走。
所有人都意識到大事不妙。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監工出現了，走！”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與那些不死不休的怪物正面對上。
屠宰場內，明明已經清理了大量豬頭人，此刻卻顯得比之前更加“熱鬧”。
他們不得不在狹窄的縫隙中搜尋零星的殘餘目標，同時還要時刻躲避監工的追捕。
六人在偌大的屠宰場中不斷轉移，為了避開監工，最終躲進了食堂。食堂前後共有三個門，內部空間也足夠大，不易被徹底困死。
這裡同時也是最安靜的地方，因為實在太臭了。
星耀聯盟的獵人都自覺遠離此處。
食堂後廚的鍋具裡盛滿了黑糊糊的、散發著惡臭的漿狀物，掛在鍋邊的骸骨呈現出一種被反覆燉煮過的慘白色。
“你們注意到今天那些豬頭人了嗎？感覺它們好像變得更遲鈍、更癲狂了。”
“看來我們昨晚的行動確實對它們造成了某種傷害。”
“也不排除越接近‘輪轉日’，它們就越虛弱。”
“這麼下去，感覺要輸了呀。人數差距太大了。”
佟梓等人低聲討論著，食堂外面又傳來一陣追逐的動靜，他們集體噤聲。
星耀聯盟並沒有採取集體行動，而是分成了多個小組。
正因如此，有些小組的異能搭配並不完善，一旦對上監工，很容易落入下風。
“你跑得快，去找支援吧！不然我們全都得死在這！”一名獵人攙扶著受傷的同伴，聲音焦急。
“別說不吉利的話，監工速度不算快，只要我們一直跑，總能遇到其他小隊！”
可兩人心裡都清楚，希望其實很渺茫。屠宰場太大了，即便塞進近千人仍顯得空蕩，更何況他們已清理了那麼多豬頭人。
這座商業星人口密集，屠宰場本就是為了滿足周邊市場的巨大需求而建，規模龐大是必然的。
想恰好撞上能救援的小隊，機率實在太低。
他們這些負責引開監工的獵人，說穿了，就是“量大管飽”的炮灰角色。 星耀聯盟早就預料到他們會犧牲，僥倖沒死，就繼續當炮灰；如果不幸戰死，家人會得到賠償，然後聯盟再換一批新人。
他們不禁有些後悔當初加入星耀聯盟。其實星聯盟也曾招攬過他們，是星耀聯盟口頭承諾的福利太過誘人，才最終選擇了這裡。
星耀聯盟也沒全在畫餅，當然也有當初承諾的福利，條件是，能進入核心隊伍，對普通靈者來說，這相當於沒有空頭支票，誰知道甚麼時候能夠得著。
受傷的獵人已經非常虛弱，再也支撐不住，一個踉蹌撲倒在地。倒下前，他用盡最後力氣推開隊友：“跑！別回頭。”
可監工已經舉起了沉重的斧頭。
“我……我……”另一名獵人僵在原地，他不想放棄同伴，卻根本無力施救。
之前為了清理豬頭人，他的靈力幾乎耗盡。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斧頭落下，心中暗自發誓：只要這次能活下來，他絕對、絕對要離職，離開星耀聯盟，回去做個普通人。
千鈞一髮之際，無數銀絲從天而降，精準地纏住倒地的同伴。
同伴被銀絲順勢拉開，一道白色的身影同時越過他身旁。銀絲隨著她的動作靈巧地纏上監工的手臂，眨眼之間便將其絞斷。
得救了！
他看清來人的面容，頓時愣在原地，救他們的，竟然是星聯盟的人。
兆皮庫拍了拍他的肩，笑道：“還不快走？”
“謝謝！”他連忙扶起同伴，耳邊傳來清晰的提醒：“你們現在只剩兩人，找到其他人後就死皮賴臉跟著隊伍行動。在生命面前，只要不故意拖累別人，總好過像現在這樣不明不白地送死。”
“好！謝謝！”既然已經決定離開，他沒再多問對方出手相救的原因，只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正將監工徹底肢解的高挑身影。
真帥啊……那種令人一見傾心的帥！
別人總說星聯盟的人冷漠，絕對是誤解，肯定是妒忌他們更帥。
蘇寧瓏默默計算著監工的恢復速度，敏銳地察覺到：“變慢了！”
崗位與質檢區域果然是聯通的，只是不知為何分成了兩個部分。
大部分疑問幾乎都已得到解釋，而剩下的那一部分答案，很可能就在廠長身上。
穢宴靈將整個屠宰場當作自己的宴會廳，所有豬頭人都是它的口糧，就連新來的“員工”也不例外。
屠宰場內，只要還頂著豬頭，成為“糧食”就只是時間問題。
他們掀翻了整片地皮，將所有能發現的豬頭人全部清理乾淨。
屠宰場陷入一種徹底的死寂，濃重的臭氣熏天，嚴重干擾了所有人的嗅覺。
可預期的異變卻仍未發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按照最初的設想，量變應當引發質變。豬頭人已經全數消滅，查房的也一個不剩。監工依舊殺不死，廠長辦公室再探也毫無收穫。
轉眼又到了晚上。
蘇寧瓏咬著下唇，低聲道：“我們是不是……忽略了甚麼？”
不能再拖下去，開弓沒有回頭箭，穢宴靈不可能沒有察覺到的，哪一步錯了？
她回放進入屠宰場後的每一段記憶，猛地站起身。
“是保安。”她拍了拍額頭，意識到自己陷入了思維誤區。
保安與他們根本不在同一個空間。
將兩個空間分開，並不是因為存在兩個秘靈，或是為了所謂的“輪轉”。
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保安，讓保安豬頭人成為那個無法被攻擊的個體。
他們一直以為，沒有保安，他們就很難進入屠宰場。
其實並非如此。當保安迴轉時，他們完全有機會直接殺了他。
無論是人事豬管，還是質檢組長，他們都從未追問過“源聽潮”是誰，也根本不在乎新來的員工是否聽話、是否勤勞。
因為“養料”，從來不需要精心伺候。
“所以我一開始認為保安不敢跟你作對，真的是因為你能殺掉他，他才妥協的……”鷹骨也終於回過味來。
最接近真相的答案，其實從一開始就已經擺在了他們面前。
重來一次，他們依然不會選擇先殺保安，但既然已經知道問題所在，佟梓心中立刻有了方案。
計劃中早就提及：空間問題，交給場外的麒瑞處理。
佟梓的異能，會作為最後的安全轉移手段。
想到這裡，她不禁在心裡默默稱讚制定了整套行動方案的馮瑛，還有為此貢獻了許多關鍵構想的蘇寧瓏。
要撕掉哪張符紙，根本無需猶豫。蘇寧瓏率先撕下屬於自己的那一張。
正在打哈欠的麒瑞頓時站起身，聳了聳鼻子，隨即用腦袋撞了一下祁慎的小腿，提醒他自己要行動了。
祁慎摸了摸它的頭，大貓的身影已無聲消失。
片刻之後，麒瑞出現在蘇寧瓏身旁。
空氣中瀰漫的濃重臭氣讓它瞬間炸毛，貓瞳眯成一條細縫，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原本威風凜凜的大貓一下子縮成一個毛球，看得人忍不住想笑。
“麒瑞，帶兆老師去把前後門的保安豬頭人處理掉。”蘇寧瓏言簡意賅，“人不能帶出去，要把兆皮庫安全帶回來，明白嗎？完成任務之後，你就可以回到祁慎那兒。
總之，一切聽從兆老師的指示。”
麒瑞斜睨了自己的主人一眼，彷彿在說：你這說的不是廢話？我像是那麼任性的貓嗎？
兆皮庫和麒瑞一離開，剩下的幾人便只能等待。
時間緩慢流逝，屠宰場逐漸步入傍晚。周圍的窗簾開始變得柔軟、異樣，不知從何處傳來陣陣似哭似嚎的聲響。
原本作為安全區的休息室紛紛腐朽變形，門也消失不見。
紅光正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彷彿預示著某種腥風血雨即將來臨。
宋琥等人在歸墟傘的掩護下，退至沒有走廊遮蔽的屠宰區。然而，昨日的無頭人正在這片區域遊蕩。紅燈下倏忽飄過的詭譎身影，令人頭皮發麻。
另一側，星耀聯盟的成員集中起來，躲進了貨運間附近。在千如謹的指揮下，他們分成小組輪流應對監工：一旦監工恢復，就立刻再次擊殺，如此迴圈。這種正面抗衡的方式，反而比之前的游擊戰犧牲更小。
但由於此前為了追殺分散的豬頭人，新的戰術指令未能及時傳達到所有小隊，導致出現了嚴重的戰術脫節。
進入汙染區的獵人原本共有五十人，如今已死亡二十一人，幾乎折損一半。
千如謹早已預料到傷亡會很慘烈，可當確切的資料擺在面前，他的心情還是異常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