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如謹抽了抽嘴角，強壓下打擊隊友的念頭，轉而說道：“今天他們怕是殺了不少豬頭人，身上那股臭味非常明顯。”
“我們也注意到了。”一名隊員接話，語氣帶著猜測，“他們行動一直偷偷摸摸的……會不會是那些肉塊本身有問題？”
“汙染性極強，估計是穢宴靈的一部分。本來是我們先發現的，結果卻被他們搶先動了手，行動還是太保守了。”另一人有些懊惱，其他人聽見了，都悄悄看了一眼千如謹。
千如謹微慍，不好發作，心裡重重嘆氣，可能經歷越多，越容易迷失糊塗，他已經不適合當這些人的領隊了。
有隊友不耐煩這種事後諸葛，搞心態，不如先行動。
提醒道：“他們這麼急，可能發現了更重要的事情。”
他神色凝重，“別忘了，他們隊裡有個言靈師，很可能掌握了我們不知道的資訊。既然他們開始屠殺豬頭人，我們也不能落後。我們人多，優勢很大，可以分成兩組，抗性高的跟我……”
傳送回休息室後，千如謹迅速下達一道道指令，要求隊員配合行動，展開對豬頭人的反擊和截殺。
與此同時，佟梓帶著鷹骨也回到休息室。剛一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明顯的“呼嚕”聲。
玄希哭喪著臉轉過頭：“呼嚕……怎麼辦？為甚麼我說話會這樣？是去廠長那兒留下的後遺症嗎？”
兆皮庫捂著頭，看向宋琥：“你沒事吧？”
宋琥檢查了一下自己的SAN值，剛過合格線，並且仍在緩慢下降，岌岌可危。
“目前沒甚麼感覺，但依SAN值看，我也撐不了多久。”
監工的指甲和身體組織帶有強烈的侵蝕性。
原本以為需要防範的是他們的武器和巨力，沒想到竟只是他們最不值一提的能力。
聽完佟梓簡要說明經過，玄希明白了怎麼回事，可他完全無法放鬆，照自己現在的“運氣”，如果真要變豬，他絕對是第一個。
“要不……你們打暈我們？看能不能拖延一下變異？”玄希的聲音裡帶著忐忑，衣服上的眼球還在記錄著汙染區的一切，他不想留下這種黑歷史呀！
佟梓搖了搖頭：“這種侵蝕更像某種異能或病原性的感染，又快又急，豬頭人的汙染沒監工強。”
“那怎麼辦？呼嚕！”玄希感到一陣羞恥，索性閉上嘴不再說話。他的腦子越來越遲鈍，思維如同陷入泥沼，難以運轉。
佟梓和兆皮庫聽著他們越來越頻繁的豬叫聲，心急如焚，卻一時想不出有效的辦法。最直接的方式其實是立即將他們轉移出去，由外界的支援接手處理。
可一旦中途退出，她和兆皮庫接下來的處境將會更加艱難。
就在這時，蘇寧瓏回來了。她剛剛“浪”完一圈。
剛一踏進休息室，她就聽見接連不斷的呼嚕聲，還以為自己走錯了房間。
看清幾人身上的衣服後，她皺眉問道：“你們還沒恢復？”
佟梓只好把剛才發生的事又簡要複述了一遍。“幸好你回來了！快，幫他們辦離職，他們可能撐不了多久！”
為了安全，印章都放在蘇寧瓏那裡了。
蘇寧瓏笑眯眯地看他們打呼嚕，道：“離職之後可能會遭到攻擊。”
“他們現在這個樣子，只能先離職再說。”兆皮庫搖頭，想笑，但能忍住。
宋琥情況稍好，只是偶爾控制不住呼嚕一聲；可鷹骨和玄希連眼珠都在晃動，幾乎無法對焦，顯然已瀕臨失控。
“行，先讓他們離職，我們見機行事。”蘇寧瓏迅速幫三人寫好離職申請，蓋好章，“這樣應該就算離職成功了吧？”
再不行，只能送出去了。
她仔細留意他們的變化，令人驚訝的是，三人臉上的豬頭特徵竟真的開始消退，逐漸恢復成了原本的人臉。
這個過程透著一種詭異的神奇。他們臉上的豬頭彷彿失去水分般逐漸萎縮、起皺，最後不甘地化作一陣黑煙，消散在空中。
目睹這一幕的另外三人不禁陷入沉思，隱隱感到一陣心驚，那黑煙，恐怕早在他們剛進入汙染區時就覆蓋在了臉上。
等到他們填好入職表格，就等同於完成了一種隱秘的“儀式”。
無論工牌是否刺入身體，他們最終也會因為這層黑煙，被慢慢同化成屠宰場的一部分。
“你們有沒有覺得，我們見過的豬頭人好像分成兩派？”蘇寧瓏忽然開口，“就像一個組織被兩股勢力共同把持，一方負責一部分工作，各司其職，卻絕不親近。”
她的觀點很快得到其他人的認同。
稍稍緩過來的宋琥已經正常思考，低聲補充：“攻擊模式和行事風格也完全不一樣。”
“如果真是這樣，我們還需要繼續深入探查嗎？”鷹骨問道。
“來不及猶豫了，”佟梓語氣果斷，“千如謹他們昨天肯定也發現了端倪。我們不趁現在多撈些情報，很難搶過他們。”
兆皮庫嘆了口氣：“可惜穢宴靈的主體至今還沒找到。”
玄希有些不解：“老師為甚麼肯定穢宴靈還有‘主體’，而不是把力量分散到每個豬頭人身上？”
“那些豬頭人表現出的實力，最多隻有生前的一半。如果穢宴靈真給分身更多力量，他們也不至於整天縮在辦公室裡，沒有‘餌’就不肯挪窩，太弱了。”兆皮庫對進入汙染區的獵人相當熟悉，“那個財務豬頭人顯然也是獵人之一，她原本有接近四星的實力。”
“如果不是被嚴重壓制，她完全能在十米範圍內，用影子殺人於無形。”
為了確保豬頭人時刻處於驚恐之中，他們的力量顯然都被有意壓制了。
這也正是蘇寧瓏有把握對付辦公室裡的那些管理者，卻不願與監工過多糾纏的原因。
監工幾乎沒有弱點。昨天她引開它們時，曾特意用縛影絲從各個角度發動攻擊，甚至絞斷過它們的手臂、卸掉它們的武器，卻始終找不到突破口。那些被斬落的手臂會化作一陣黑煙，很快重新回歸身體。
蘇寧瓏輕輕拋接著秘者令，說道：“今天先休息吧，大家都累了一天了。”
玄希主動開口：“我睡不著，我來守夜。”他晚上幾乎沒參與行動，一直留在休息室待命，本來是為了應對突發情況，誰知禍從天降，自己差點變成豬。
為了不再增加風險，剩餘的時間裡他們都安靜地躲在黑暗中。
蘇寧瓏把玩著秘者令。
以她現在的狀態，已經可以隔絕那些陰暗的窺探，不會再次陷入之前的幻視。但這個節骨眼上，並不適合冒險探查令中秘靈的真相，目前大家仍處於“豬頭”狀態，很容易中招。
而那些從屍體中爬出的肉塊即使用靈火燒，也久久無法焚燬，特別令人頭疼。難道只能選擇收容？
僅僅思考這些問題的時間，天就亮了。
蘇寧瓏推開休息室的門。
走廊裡的紅光已經消失，她左右張望，發現50號休息室後的房門全部開啟，豬頭人們正在整齊列隊。
千如謹的視線與她撞個正著，好幾個獵人也紛紛看了過來。
蘇寧瓏乾笑一聲，低聲對身後的人說：“我們得加快進度了。”
佟梓早有預料，並不意外。她和兆皮庫先後走出房門，隨後，那三名剛剛恢復人形的隊員也鎮定自若地現身。
耀聯盟的獵人們全體僵在原地。由於星聯盟出動的人數較少，宋琥、玄希和鷹骨的樣貌早已被他們牢記在心。
此刻，這三個人竟然完全恢復了原貌，難道是和人畜換了頭？
想想也不太可能。
真要走上那條路，通常只會先犧牲一個人進行嘗試。他們一次恢復三個，顯然是透過別的途徑達成了目的。
佟梓笑吟吟地開口：“嗨，你們今天也要行動了？”
千如謹分不清她是在諷刺還是單純詢問，決定專注眼前的任務。早在集合時，他就已將具體指令分發下去，此時只沉聲命令：“各自行動。”
佟梓冷哼，歷來看不慣千如謹的做派，笑臉一收：“我們也走！”
剛離開走廊範圍，刺耳的鈴聲便響徹整個區域。
休息室的豬頭人紛紛湧出，麻木地走向食堂和工作區，完全是一副標準“牛馬”的早起狀態。
今天，蘇寧瓏暫時選擇和隊友一起行動。
當他們慢吞吞地來到屠宰區時，已有幾個豬頭人提前到了。
一看見宋琥三人，它們嘴角立刻淌下渾濁的口水。
“人畜……活的人畜！”豬頭人猛地撲來，卻被宋琥一個“定”字訣控在原地。玄希迅速上前，利落地斬下了它的頭顱。
“果然和預料的一樣。”說甚麼來甚麼，豬頭人對“活人”有著極強的攻擊性。
當第二、第三個豬頭人接連撲來時，佟梓立即下令，讓大家找一個易守難攻的位置。豬頭人自然會循著氣味聚集過來。
蘇寧瓏忽然想到一個主意：“我們去活畜區。”
聰明如佟梓，也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蘇寧瓏的意圖。
“我們人少，硬拼很難勝過星耀聯盟。但豬頭人的嗅覺非常靈敏，或許可以利用那些‘活畜’。”
佟梓不得不承認，蘇寧瓏確實非常適合執行這類任務。有她加入，效率總能大大提高。
活畜區內，原本長著宋琥、鷹骨和玄希臉孔的“人畜”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三頭正常的豬。若不是親身經歷過“離職”恢復，很容易讓人誤以為他們是透過換頭才變回原樣的。
“這個汙染區……到處都是陷阱。”體會過差點變豬的滋味，鷹骨現在回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活畜區內的汙染異常強烈，要進去將活畜趕出來，只能由蘇寧瓏出手。
蘇寧瓏二話不說，上前推開了活畜區的大門。可她有些大意了，門剛一開啟，外面呈現的竟是一片無盡的黑暗。
她眼前一恍，彷彿瞬間被拉入了另一個空間：眼前是搖晃的人頭豬身，呼嚕聲不絕於耳，不斷引誘她深入。有那麼一剎那，她幾乎失神。
佟梓和兆皮庫見狀，猛地將門重重關上。與他們所見的幻象不同，他們看到的，是無數猙獰的眼睛與揮舞的手臂。
秘靈域擁有常人難以抵禦的侵染力，即便是強如祁慎，也未必能完全例外。
“是我大意了。”蘇寧瓏穩住心神，低聲說道。
“不完全是你的問題，”佟梓冷靜分析，“你平時聽力很敏銳，不貼門也能聽清後面的動靜。這次可能跟我們現在的‘豬頭’身份有關。而且這裡是穢宴靈盤踞的次空間，與秘靈區存在大量重迭。
“開門即完成儀式”是獵人間的基本共識，因此大家下意識都會格外謹慎。以蘇寧瓏的戰鬥意識，潛意識裡不可能毫無防備。
“都辦離職吧。”佟梓語氣嚴肅，“這個豬頭狀態很影響判斷。”
她留給大家考慮的時間，隨即轉身與鷹骨商討設定陷阱的事。
為了將異能發揮到極致，鷹骨專門研讀過爆破、機械等多項科目。佟梓只需說明想要達成的效果，鷹骨立刻就能設計出相應的方案。
沒過多久，通道上便佈滿了數量可觀的粉色泡泡，由遠及近，錯落分佈。
對鷹骨而言，“無靈彈”是消耗最低的異能，因此他並不在意用量多少。區別只在於他是控制引爆，還是設定為定時爆炸。
蘇寧瓏最終還是同意了離職。
她不能頂著豬頭人的狀態去面對穢宴靈。
星耀聯盟一副勢在必得的衝勁，說不定今天之內就能結束與豬頭人的戰鬥，開啟真正的秘靈對決。
在離職申請上蓋下章的剎那，屠宰場的規則立即生效。蘇寧瓏感到一股明顯的排斥力從空間傳來，試圖將她推出去。
她迅速往自己身上貼了一道隱息符，大幅降低自身存在感。
效果立竿見影，空間的排斥頓時停止，但這也帶來一個小小的缺陷。
鷹骨佈置完陷阱，回頭一看，不禁疑惑：“寧瓏呢？剛剛還在這的。”
玄希伸長脖子四處張望，視線卻幾次錯開了蘇寧瓏實際站立的位置。